性情中人 惻隱之心

沈雲英抱著秦淮一路穿過人群回到馬車上，安置好了秦淮以後又將馬車趕到了無人的僻靜處。

淩晨的鄉下氣溫極低，吹過的風也是刺骨的寒，沈雲英抱緊了秦淮，用被子將兩人的身體蓋住，緩緩躺下。

懷裏的人臉色稍緩，甚至有了些許血色，細看之下，就好像是真的睡著了一般。薄薄的鼻翼在呼吸之間輕微扇動，倒有些俏皮。沈雲英的目光落在懷中人的臉上，柔和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我知道，你只是睡著了，可也不能睡太久了。等太陽升起，你可一定要醒來。”

他的氣息拂在秦淮的臉上，語氣是難以察覺的哀傷。

“你從前總是喜歡去戲園子聽我唱戲的，可我卻總是不見你，如今你睡著了，我便是輕輕給你唱一段你也聽不著了。”

說完，微微張嘴，正欲清唱一段，卻發現喉間哽咽得吐不出聲音來。

沈雲英皺著眉輕咳了兩聲，側過臉頰看了一眼懷中的秦淮，苦笑道：“我大抵是許久不唱生疏了，如此一來，我便給你唱一支民謠可好。”

說完，張口便吐出了一串清脆的歌聲，很是低沈的嗓音甚至還略帶了些沙啞，可到底貴在情深，聽在耳中，頗有一番情致。周圍的鳥兒好像是感受到了這歌聲中的哀傷，一只接一只的離開。

沈雲英的歌聲一直持續，直到刺眼暖人的陽光終於從東邊緩緩出現，懷中的人仍舊是沒有醒來的跡象，此時距離兩個時辰的時限已經只剩下半個時辰了。

“看樣子，我唱歌並不好聽，否則你怎麽會寧願睡覺也不願意醒過來。”沈雲英面色平靜地說著這樣的話，只是聲音已經沙啞地辨識不出。

早晨的微風透過窗簾透進來，順帶送進了早晨的寒涼氣息，沈雲英抱著秦淮的姿勢兩個時辰未變，卻還是不願意放手，即使手臂已經麻木無感，也還是用力地收緊手臂，生怕一個松手懷中的人便會

逝去。

“你不願意醒，是不是在怪我瞞著你許多秘密，子入，我向你保證，只要你立刻醒過來，我一定告訴你所有秘密。”沈雲英紅著眼睛開口。

“我除了是陽明公主之子以外，我還是南…”

“天樞…”

懷中的人突然皺了眉，從緊緊抿著的唇間擠出兩個字。

沈雲英一個激靈回過了神，看到秦淮不適地轉了轉腦袋，這才確定秦淮是真的要醒過來了。

“子入，你醒醒…我是天樞啊…”

秦淮的氣息突然急促，“天樞！天樞…”

沈雲英的眼角終於流出眼淚，雙手捧著秦淮的下顎，吸了吸鼻子，“子入，我在呢，我在呢！”

秦淮放在被子下的手突然一個用力抓住了沈雲英的手，渾身打了一個顫，眉間一蹙，突然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之後她似乎是有些不明所以，眼睛中凈是血色，咕嚕咕嚕地轉著眼珠好像是在找什麽東西，直到看見面前的沈雲英，這才重重的松了口氣，眸中的緊張與防備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子入，你感覺如何，可還痛？”

沈雲英緊張地註意著秦淮臉上的每一個細致的神情，指尖顫抖地握住她的肩膀。

秦淮搖了搖頭，眼神微微放松，緊繃的身體也開始放松，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啞著嗓子道：“天樞，我想喝水！”

沈雲英連忙從車廂中翻出準備好的水袋，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輕聲道：“這水是冷的，你含在口中半刻再咽下去，否則傷身！”

秦淮輕輕應了一聲，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在沈雲英再一次遞上水袋時卻突然開口，“天樞，你也喝些，你嗓子都啞了。”

沈雲英點了點頭，也不顧那水是不是涼，毫無知覺地就灌下去一大口，又回頭去擁住她，啞聲道

：“你睡了兩個時辰，徐遠和紅袖都說你身體內沒有蠱蟲，你現在可又覺得哪裏不適嗎？”

秦淮搖頭，“倒沒有什麽不適，只是渾身無力。”

沈雲英松了口氣，淡淡道：“昨夜他們為你放血去蠱，你失了不少血，有些虛弱也是正常的。”

秦淮點頭，有些疑惑地在他懷裏仰起頭，勉強從唇邊擠出話，“為什麽我體內會沒有蠱蟲，前幾次我明明感受到了蟲噬的痛。”

沈雲英將昨晚去蠱的過程說與她聽，有些遲疑地告訴她靈族之事。

秦淮搖頭，在他懷裏起身，呼吸因為迅速的起身又快了些許，“我小時候頑劣，受過不少大大小小的傷，沒有一次是立刻就痊愈的。就連上次我被父親砸傷了額頭，額頭上的傷到現在都還沒有好全呢。”說著，就伸手去找額角的傷疤。

“奇怪…”

摸了半天沒有找到傷口，秦淮的眼神也開始懷疑起來。

“上一次的傷口很深，小天幫我換了好幾次藥的。”說著，還是不死心地在發間找那傷疤，只是眼神越來越不確定起來。

沈雲英拿開她的手，輕聲道：“子入，無妨的，就算你是靈族之人又怎樣，這只能說明你家族之中有哪位長輩是靈族之人罷了。”

秦淮失神地放下手，皺眉道：“當年靈族就是因為百毒不侵的體制才遭到大肆的捕殺，多少皇室貴戚都以能擁有一個靈族的奴隸為榮，有了靈族人的血，戰場上便可以無往不利，我…”

沈雲英伸出手擁住她，澀然地道：“你放心，此事只有你我還有徐遠和紅袖知道，他二人一個是你的心腹一個是你姐夫，大抵不會害你。”

秦淮渾身的力氣好像在一瞬間被抽去，重重地靠在了沈雲英身上，費力地喘著氣，“天樞，此事絕沒有這麽簡單，我從沒有見過家中哪位姐姐是這般體制，從小我們就在一處胡鬧慣了的，受傷是常事，就連二姐手臂上到現在也還有當年大姐用發簪劃傷的傷痕呢！”

沈雲英擁住她的肩，輕聲道：“或許是你外祖家的血脈，你母親…”

秦淮打斷他，“不可能，我親眼見過母親鬢角的傷，聽嬤嬤們說，那是娘親未出嫁時和外祖家的姨娘起了爭執誤傷到的。”

沈雲英微微嘆了口氣，“子入，你好不容易才擺脫這蠱毒，雖說是有些古怪，但到底有驚無險。現在你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我們日後再從長計議。”

秦淮還欲再說，馬車外卻突然傳來腳步聲，兩人皆是一驚，渾身緊繃地暗暗運氣。

“沈莊主，不知公子醒了沒有，我與徐先生準備了金針度穴，或許…”

原來是紅袖，秦淮舒了口氣，清了清嗓子，“紅袖，我已經醒了，不必…咳咳…”

紅袖一喜，卻也聽出了秦淮聲音中的虛弱，“公子，你現在還是趕緊回府去修養為妙，這鄉下中蠱的人太多了，你體虛是最容易感染的，萬一真的感染上蠱毒就不妙了。”

沈雲英掀開簾子，沈聲道：“你是否能確定她無事了，若我們剛剛離了鄉下就出了變故，豈不是更加措手不及。”

紅袖搖頭，堅定地道：“不會的，公子的身體裏的的確確是沒有一絲有蠱毒的跡象，這一點奴婢敢確定！”

沈雲英點頭，低頭沈吟片刻，又忽然擡頭道：“昨晚之事，你…”

紅袖打斷他，“沈莊主放心，奴婢的命和小姐的命是一起的，便是將來有人將刀架在奴婢脖子上，奴婢也不會說一個字的。”

沈雲英知道她的意思，她忽然改稱秦淮小姐無非是為了表明忠心，於是面色平靜地放下簾子，“你能明白是最好，我與你家公子這便回城，七皇子那邊你自然知道該如何回話。”

紅袖點頭，“奴婢明白！”

沈雲英安置好了秦淮，便出來親自趕車，帶著秦淮一路猶如游山玩水般的在鄉下走動。

秦淮靠在車廂中，閉著眼睛和他說話。

“天樞，你是不是放心不下紅袖。”

沈雲英沈默片刻，淡淡道：“我只是覺得她出現的太及時了，從北閣就一直在幫你，這樣的人太

容易拿到你的秘密了。”

秦淮依舊是閉著眼睛輕笑一聲，“瞧你說的，我竟是個那麽沒眼力的人嗎？”

沈雲英靠在車門上，淡淡道：“你啊，看上去是沒心沒肺，其實肚子裏盡是女兒家的惻隱之心。”

秦淮撇撇嘴，“哪有？！”

沈雲英微微勾起嘴角，側過臉去朝車中道：“你敢說你當日你在北閣時不是覺得她可憐才順手帶她出來？”

說是順手，其實當日為了帶出紅袖她費了不少功夫，還差點就中了那群黑衣人的埋伏。

秦淮語塞，摸摸鼻子，適時地轉移話題，正色道：“天樞，你覺得李榕會如何向元帝匯報此番雲城之事。”

沈雲英冷哼一聲，“他一定會把功勞都歸到你身上，盡量不去提七皇子。”

秦淮苦笑，“被你這麽一說，我倒有些後背發涼了。”

沈雲英輕笑一聲，“你怕什麽？元帝不傻，面上重重賞賜你，可是也會防備七皇子。”

秦淮忽然掀開簾子，面露憂色，“旁的也就罷了，藥王谷地宮之事一定會被發現，元帝知道長生藥之事暴露，一定會想盡法子滅我們的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