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命封城 取信於民

等到夜色降臨之際，秦淮命人在村裏架起了大鍋，按照紅袖的要求開始配置藥劑，沈雲英則和她坐在村口的一處涼亭中細說對策。

“天樞！我們逃吧！逃出這裏，不管這裏的煩事了。”秦淮突然把手中的茶杯拍到了桌上。

沈雲英一怔，半晌沈默不語，平靜的眸中沒有一絲波瀾，猶如古井。

秦淮苦笑一聲，“我真是魔怔了，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沈雲英嘆了一口氣，輕輕伸出手搭上她的手背，淡淡道：“子入，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秦淮喉間一澀，擡頭對上沈雲英平靜的眼神，想到自己身體裏的蟲噬之毒。她曾經許下豪言壯語，不論沈雲英是何種心思，她秦淮此生必定不離不棄。可當真正的死亡來臨的時候，她才發現，坦白是一件多麽難得事。

“天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只是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強大。作為冥衛的主子，我甚至沒有辦法調動夏陸兩家。作為一個女兒，我沒有辦法真的去孝順她們。作為一個女子，我…”

沈雲英一把擁住她，哽咽著道：“不是這樣的，你做的已經夠好了，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天樞，我和你說實話，其實我…”秦淮從沈雲英的懷裏擡起頭，定定地看著他，顫聲道：“我和那些村民一樣，中了蟲噬之毒。”

沈雲英心痛地絞起，閉上眼睛又睜開，啞著嗓子道：“沒事的，我一定會找到母蠱，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秦淮幾欲落淚，將自己的臉埋在沈雲英懷中，淚水靜靜地浸濕了沈雲英胸口的衣服，隔著一層錦袍傳送著溫熱的體溫。沈雲英靜靜的拍著秦淮的背，不知道維持著那樣的動作多久。

就在月亮完全上山之際，秦淮突然直了身子，撇過臉去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沈雲英臉頰微側，感受到了周圍另一人的氣息，果然，聽到秦淮對著身後的一叢樹道：“什麽事？”

樹後的人沒有走出來，只是隔空傳來一句話，“皇上聖旨即將抵達雲城，封城！”

秦淮驚地起身，“這麽快！”

沈雲英眸色稍變，輕輕拂袖，“子入，讓你的人趕緊去驛站周圍守著！”

秦淮一怔，這才想起來還在雲城的尹君衡，當即恨地咬牙切齒，就為了殺一個人居然不惜拉上一城的百姓。

“煊赫，你親自去驛站周圍守著！”

暗處的煊赫遲疑片刻，到底還是領命而去。

“城中百姓如果知道封城的消息一定會發生暴動，到時候秦府和行宮驛站一定會成為群起而攻之的對象，此刻穩定民心才是要緊。”沈雲英低頭分析。

秦淮點頭，眸中忽然閃出點點星光，“或許，這是上天可我們的一次機會，一次收服天下人心的機會！”

沈雲英最愛的就是秦淮這副恣意張揚的樣子，就算是生死攸關也還是有笑的勇氣，試問又有幾人有這樣的豪氣。

“若天下真在你眼前，子入你會要嗎？”

秦淮瞇眼，不期他會這麽問，卻突然粲然一笑，“皇帝是最得罪人的了，我這麽怕死，才不要天下呢。”

沈雲英微微一笑，又上前一步，挑眉道：“若有一日我得了這天下，你可願陪著我嗎？”

秦淮迷糊了，腦中一陣暈眩，無數話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這樣的沈雲英無疑是罌粟一般的勾人，卻也是罌粟一般地危險。

“陪？怎樣地陪？陪著你做什麽？”

沈雲英笑意更深，就知道她的話難套，不由得正了顏色，“陪著我看山看水看繁華，陪著我治貪治惡治江山！可好？”

秦淮眼角隱約閃過一絲晶瑩，素手一揮，朗聲道；“準了！”

…

兩人攜手回了莊裏，又分開指揮手底下的人連夜配置了紅袖要的藥，雖說藥是有了，但到底治標不治本。秦淮還是連夜趕回了城中，直奔驛站，尹君衡這張王牌，是時候揭開了。

“秦三公子，殿下說了，今日起一律不會客！”門外侍衛攔住秦淮。

秦淮冷哼一聲，“你們家殿下自從到了雲城會過客嗎？”

侍衛語塞，只得無奈說實話，“秦公子，公主殿下有令，只要是您來了就不見。”

秦淮撫額，這公主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亂，這種時候還給她出難題。

“你們倆過來！”秦淮朝著兩侍衛勾了勾手指。

倆侍衛面面相覷，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秦淮也上前一步，神秘兮兮地把倆侍衛的腦袋靠在一起，臉湊上去，壓低了聲音道：“我要見七殿下…”

倆侍衛正準備嚴詞拒絕，突然腦後一把推力，然後就聽到“嘭”的一聲，倆人的腦袋就撞到了一起，當即痛得哭爹喊娘。

秦淮拍了拍手，得意的越了過去心下暗道：果然奴才和主子的一切都是一體的，腦子也是。

“來人吶！有人夜闖行宮！”身後的侍衛突然呼喊起來。

秦淮眉間閃過一絲寒光，回頭一看，身邊已經是裏三層外三層的侍衛，微微嘆了口氣，看樣子，有些人的確是不太想見她。不過，她一定要見他就對了。

身形一動，秦淮已經混在了侍衛群中，輕而易舉地越到了這群了的身後。侍衛們一下子晃了眼，等到秦淮身形初定，他們已經找不到秦淮的身影了。

秦淮直接就來到了上次與尹君衡飲酒的小院中，果然，尹君衡正負手立於魚池前，面色平靜地看著水面上偶爾上浮的水泡，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倒是平添了幾分出塵。

秦淮不禁想起一句話，愛山愛水愛美人，唯獨不愛江山天下。或許眼前的這個人也是有著許許多多的無奈的吧，他不想去爭卻不得不爭，就算躲在府裏這麽多年還是有人想要要他的性命。

“本王一早就知道三公子要來，只可惜上次的葡萄美酒沒了，倒是沒好酒來招待三公子。”尹君衡依舊是對著魚池，幽幽地開口。

秦淮不問自取，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又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淡淡道：“七殿下看樣子是真要做個賢王，就算犧牲自己也不願看到手足相殘。”

尹君衡餵魚的動作一頓，撫了撫袖口，漫不經心地道：“何出此言吶？”

秦淮放下茶盞，輕輕甩了下袖子，“皇上的聖旨很快就會到雲城，殿下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迎敵，還是做好了毅然赴死的準備。”

尹君衡依舊是面色冷淡，嘆了口氣，“你即將成為駙馬，何必和雲城葬在一起。”

“葬？”秦淮不以為然地起身，走至尹君衡身後，“有殿下在，雲城，亡不了！”

尹君衡移動腳步，面色冷淡地道：“三公子過讚了，本王沒這個本事！”

秦淮淺淺一笑，定定地看著尹君衡，“只要殿下願意出手，秦淮可以保證，雲城絕對不會有事。”

尹君衡挑眉，“若是本王不願趟這趟渾水呢？”

秦淮“啪”地一聲打開他那把許久未用的破折扇，幽幽地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雲城雖小，卻是天朝最為富庶的地方，殿下若是能將雲城納入囊中，將來這天下不愁不是殿下的。”

尹君衡撇過頭去，不屑一顧，“本王說過無意於天下。”

秦淮面上一急，“殿下就算再不想爭也不得不爭，已是兵臨城下了！”

尹君衡突然一笑，身子微微前傾，眸中閃過一剎流光，“你的意思是說，你會助本王奪這天下，是嗎？”

秦淮暗暗松了口氣，沈默不語，微微點了點頭。

尹君衡似乎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轉身避開秦淮的眼神，漠然道：“說吧，要本王做些什麽？”

秦淮道：“安撫民心！”

…

封城的聖旨到底還是在黎明太陽升起的時候到達了雲城，即使秦知府再怎麽無法相信，也還是顫顫巍巍地登上城樓宣了旨，城下是烏壓壓一片的無辜百姓，城門外鎮守著五千鐵騎。無數百姓在惶恐中沖出城門，然而等待他們的卻是無情的刀刃。

秦淮和尹君衡聽到消息登上城樓的時候，底下已經是一片血泊，城門是推開了無數百姓的屍體強行關上的，一時之間，哀嚎聲傳遍四野，震得人耳膜欲裂。

濃烈的鮮血味道讓秦淮一陣反胃，然而這陣惡心很快就被入骨的憤怒壓了下去。城下的守將連看到尹君衡登上城樓都未曾松口，只是裝模作樣地微微頷首。

“看樣子父皇是做了抉擇了，他到底還是害怕的，為了隱藏這份害怕寧可背負上千古的罵名。”尹君衡突然盯著城下喃喃出聲。

秦淮未曾聽清他說什麽，只是屏住呼吸走上前去，冷聲道：“殿下現在知道什麽是情勢不由人了吧。”

尹君衡的臉上劃過一絲淒然，無謂一笑，漠然道：“這種滋味本王早嘗過千百次了。”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秦淮第一次聽到的那樣，輕的讓人覺得可以輕易的鉆進人的骨髓，帶給人無盡的寒意。

秦淮靜靜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一股勁風從她的耳邊擦過，心下一驚，伸手去夠尹君衡的衣袖，大呼一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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