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交付 民心初定

尹君衡應聲，下意識地側身讓開，但到底還是晚了一步，不給秦淮出手攔截的機會，那支箭已經擦過秦淮的肩頭射向了尹君衡。

尹君衡悶哼一聲，隨即便被蔓延至全身的痛折騰的彎了腰，肩胛處一大片炫目的鮮紅迅速的擴散開來，終於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秦淮嚇的面色慘白，趕緊上去扶他，“殿下！”

肩胛處的鮮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擴散著，尹君衡的臉也很快就蒼白了起來，薄唇也呈現出了青紫色。

秦淮急的滿手是汗，對著身後的冥衛一通亂吼，“還傻楞著做什麽？救人吶！”

那幾個冥衛聞言立刻就上前來了，正打算去把尹君衡扶下城樓，可是卻被尹君衡的一揮手給打斷了。

“等等！”

尹君衡吃力的看向城下，方才不要命地對著他射箭的居然是個少年，那少年一臉怒意，即便是被人壓制按壓在地上，那雙眼睛折射出來的也是一種叫做倔強的沖勁。

秦淮也是驚了，沒想到居然是這麽一個孩子，不禁開口朝城下道；“你是何人？為何要刺殺七殿下？”

少年猛烈地掙紮了幾下，喘著粗氣，嘶吼道：“他爹在京城吃好喝好，我爹病了都沒人理，現在那狗皇帝還要封城，那不等於要我爹的命嗎？”

少年好沒說完就挨了一下重擊，身旁侍衛用刀柄在他身上招呼著，一下比一下不留情，但那少年卻也只是悶哼著不出聲。

尹君衡靠在秦淮身上，看著底下正在教訓那少年，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句，“住手！”

地下的人一驚，不知是哪裏做錯了，立即挺直了背脊站著。

尹君衡吼完就連續咳了好幾下，半晌之後才倚著秦淮吃力地起身，掃視了一圈城下滿眼絕望的百姓，他忽然擡腳向城樓底下走去，每踏一級臺階對他來說都好像是極大的挑戰，只能靠著秦淮艱難地行走。

“沒錯，我是皇子，是皇上的兒子，也是那個下令封城的人的兒子，你們要殺我，無可後非！”

地下一片寂靜，整個世界突然只剩下了尹君衡的聲音，那個聲音裏帶著太多的無可奈何，太多的絕望淒然，即便無淚卻也讓人鼻尖一酸。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也和你們一樣被封在了雲城，我的父親拋棄了我，甚至沒有考慮過我的生死。你們呢，至少可以和至親共渡難關。”

趴在地上的少年掙紮著嘶吼，“別在此惺惺作態了，我就不信你沒退路可走！”

尹君衡苦笑，“退路？”表情暗淡無光，突然伸手搭上那支射入肩胛的箭，眸中一寒，等到扶住他的秦淮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的時候，那支箭已經刺穿了他的肩胛。

現場一片嘩然，百姓的質疑聲戛然而止，被壓制住的少年看的目瞪口呆。

鮮血一下子就將尹君衡半邊身子都浸紅了，他卻還是強硬地站著，看著底下的少年微微一昂下巴，慘白的唇瓣打開來吐出幾個字，“如何？此刻信了？”

語畢，整個人都失去了支撐，直直地向前倒下去！

“殿下！”秦淮驚呼一聲。

頓時一片混亂，秦淮身邊會醫術的幾個冥衛立刻上前來止血，可是那淋漓的鮮血就好像是失了控制泉水一般，不住地往外噴湧，尹君衡的連幾乎也是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手指的溫度也只剩下冰涼。

秦淮當機立斷，命人在城樓下搭棚診治。

“殿下，撐住！”秦淮看著尹君衡被擡到木板上，紅著眼鼓勵他。

周圍一圈侍衛和醫正，裏三層外三層將尹君衡給圍了起來，秦淮一手捂住那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澀然地看著皺著眉強忍的尹君衡。

刺穿肩胛的箭已經被去掉了箭頭，可是還是要把嵌在身體裏的那一部分拔出來，醫正滿頭大汗地用小刀將傷口一點一點劃開，去點周圍攪在一起的血肉。

“三公子，屬下要為殿下拔箭了。”身邊的醫正提醒。

秦淮的心一下子被提到了嗓子眼，咽了一口口水，“殿下，你忍著點兒，不會有事的。”

拔箭之痛遠遠大過中箭，而且危險極大，若是鮮血不止，必死無疑。

醫正暗暗舒了一口氣，正要下手之際，突然見到尹君衡艱難地睜開眼睛，細微的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等等！”

秦淮一驚，“殿下，怎麽了？”

尹君衡握住她的手突然用力，努力的睜開眼睛，喘著氣昂起頭，“秦淮，本王要你來拔箭！”

醫正暗暗著急，正要阻止，卻聽到秦淮道：“殿下，秦淮擔不起你的命。”

尹君衡劇烈的咳了兩下，帶著濃烈的血的味道，“你也覺得本王會死嗎？”

“呃…”他的話還沒說完，肩胛處一陣劇痛，轉過頭去吃驚地看著正握住斷箭的秦淮，來不及開口，腦中便是一道白光閃過。

秦淮扔掉手中的箭，立馬退出人群把最佳位置讓給醫正，沈聲道：“快止血！”

醫正們這才回過神，一下子全都收忙腳亂地將尹君衡圍住，場面頓時慌亂，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小丫鬟端出人群，看的人心驚不已。

秦淮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著這一切，方才拔箭的手正隱在袖下，止不住地發抖。唇邊似乎是沾到了一滴飛濺的獻血，屬於鮮血的鹹澀味道讓秦淮的身體更加止不住地發顫。無數種可怕的後果一下子如泉水般湧進她的腦海。

裏面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因為她又一次接近死亡，哪怕知道這是一場相互幫助的合作，但秦淮還是愧疚了。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來來往往的人影越發的不真實，直到耳邊傳來醫正驚喜的聲音，她才挪動腳步，這才發現自己的半邊身子都麻木了。

“三公子，殿下的身體不宜在此刻挪動，不妨就在此處紮營！”滿身是血的醫正上前請示秦淮的意思。

秦淮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思緒漸漸回籠，瞥了一眼周圍的百姓，下了決心，“就在此處紮營吧，一切以殿下的安危要緊。”

說完，秦淮走到那少年面前，他從尹君衡中箭就一直保持著趴著的姿勢，整個身子都僵住了，卻還是眼巴巴地朝著尹君衡的放下昂首。

秦淮面無表情地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現在可以好好想想接下來的刺殺計劃了，殿下沒死成，現在就在你眼前。殿下方才下了命令不許殺你，除非殿下醒過來，否則不會有人敢動你，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

少年紅了眼睛，雙目無神地低下頭，口中喃喃道：“我不知道他是這樣的，真的…不知道…”

秦淮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越過人群，隨便騎了一匹馬就往秦府而去。

秦知府渾渾噩噩地宣完旨意回覆，結果又傳來尹君衡被刺的消息，一時間府中上下都慌亂地不知所措。秦淮踏進門的時候秦夫人正站在門口來回踱步，口中不住地念阿彌陀佛。

看到秦淮身上血跡斑斑地走進來，秦夫人魂都嚇的丟了一半，立刻走上前來拉住了秦淮的手，“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七殿下遇刺嗎？怎麽你會是渾身是血！”

秦淮這才伸手抹了一把臉，手觸碰到的居然是一片血痂，難怪方才臉上粘粘的難受，原來是濺到尹君衡的血。想到這兒，秦淮的臉上又劃過尹君衡滿身是血的模樣，渾身又是一陣顫抖。

秦夫人急的眼淚都掉下來，只以為秦淮是傷到哪兒了，“你這孩子倒是說話呀，到底傷著哪兒了。”

秦淮眸中突然一定，拿開秦夫人的手，淡淡道：“娘，我爹呢？”

秦夫人一怔，疑惑地道：“在書房中和李大人議事呢，怎麽啦？”

秦淮搖搖頭，避開秦夫人就往書房而去，留下秦夫人在原地失了神。

秦淮大步流星地走到書房，走到門外時李牧的護衛正打算出手攔住，秦淮眸色不變，徑直上前推

開，大剌剌地踏進書房。

談話被打斷，秦知府很是不悅，再加上方才剛剛親自下達了封城的旨意，此刻更是火大，“你這麽火急火燎地做什麽，沒看到我正與李大人議事嗎？”

秦淮懶得與他廢話，也不在乎旁邊坐著李榕，面無表情地開口，“把城中五千布防軍的兵符交出來。”

秦知府傻眼，沒想到秦淮居然敢用這種語氣與他說話，當即氣得捂住胸口，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李榕正要開口，卻被秦淮搶了白，“父親若是不想二十年前的大案就此隨著雲城一起被埋葬，最好現在就聽我的。”

李榕的面色一變，不由得看向一旁的秦知府，果然看到秦知府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紫。

“就憑你那點小伎倆，你以為你能鬥得過聖山嗎？”秦知府嘲諷地看著秦淮。

秦淮嘆了口氣，實在不欲浪費時間，揮了揮手，瞬間房中多了幾道黑影。

李榕驚地直起身子，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一股大力按住了，擡頭咬牙切齒地看著對面的秦淮，“秦淮，你是要造反嗎？”

造反？皇帝都放棄雲城了，哪來的反可造。

看都不願看李榕一眼，秦淮面無表情的對著冥衛下命令，“給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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