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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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歲的少年,最是要強,無論是自尊心,還是好勝心,尤其是在喜歡的人面前,那份所謂的自尊會被無限放大。

陸離沒有少年人有的那份年少輕狂,更多的時候他是冷靜而自持的看著這個世界,心志堅韌的更像是歷經滄桑的老人。

旁邊的女孩穿著他灰色的外套,嬌嬌小小的,整個人套在外套裏,顯得格外纖弱,專註的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

他垂眸,好像自己為數不多的情緒都是在面對她的時候,對她妥協,為她心軟。

手交疊在腿上,他第一次感覺到了那脆弱的所謂的自尊心,不想讓她看見那麽狼狽的自己,那麽脆弱的自己,那麽不堪的自己。

“安歌,一會能不能在外面等我。”

他說話的時候,沒看她,眼睛望著手指,李安歌轉頭,拉住他的手,她知道陸離的難言,理解他的不願。所以,她能為他做的只有陪伴,只有守護。

“好,我等你出來。”

明世醫院,林叔陪著他進了診療室,李安歌站在走廊裏,樓道裏的消毒水有些刺鼻,她不喜歡醫院,迎人來,送人往,面對新生,再面對死亡,過於殘酷。

醫院的走廊兩邊掛了有關醫師的個人經歷,她拿出手機,記下了徐燁的電話號碼。她想,或許有必要聯系一下徐醫生,了解陸離的病情。

徐燁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惦記上了,只是看著面前這位不遵醫囑又抗拒治療的患者,他不由有些頭疼,簡直就是他從業以來最大的難題。

“腿,倒是沒啥大事了。不過陸離,你應該知道,你現在需要治的不是你的腿。”

陸離看著自己的腿,之前的紅腫褪去,卻依然讓人觸目驚心,以前季鯤鵬在的時候還會拉著他跟潘傑去打打籃球,最後季鯤鵬走了,他腿傷了,只剩了潘傑跟籃球。

“我上次跟你說的,心理治療,你考慮得如何了?”

徐醫生手裏的筆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子,有些漫不經心,畢竟陸離的答案,他不用猜就知道,不治,不配合。

“我治”

啪的一聲,筆滾落在地,徐燁的瞳孔放大,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此刻的心情比當年拿到哈佛錄取通知書,他起身快步走向陸離,伸手要抱陸離,被面前的人無情的拒絕。

果然範進中舉的癲狂是可以理解的,被陸離推開他也不惱,笑著撫掌,畢竟能讓陸離答應治療真的太不容易了。

“不過,我不考慮去美國,只能你來。”

他話剛落,面前的人漸漸冷靜,臉上的嬉皮笑臉轉變為一臉嚴肅,眼神認真的看著他。

“我治?”

“對,你治。”

徐燁心中不解,“你既已答應要治為何不願去美國,那裏條件更好,我給你聯系的醫生也是最好的。”

陸離沒說話,目光移向門外,為她,想要健全的陪在她身邊,想給她一個陽光、健康的自己。

難得他能同意治療,現在看來也只能這樣了,少年的臉色一直不好,已經拖了太久了。

“我盡力,不過小離,要是我治不好你,就去美國,行嗎?”

“燁哥,我信你。”

陸離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語氣裏的堅定讓徐燁有些晃神,小時候的陸離也是這般,跟在他身後,巴巴的喊他燁哥。

“好。”

李安歌在門外百無聊賴的等著,好不容易門開了,陸離朝她伸手,她自然的將手伸了過去,扶著他。

林叔看著面前兩人相握的手,不由笑了笑,能遇見安歌小姐是小離的福氣,也是陸家的福氣,陸先生知道了想必也會很開心的。

明世醫院地處繁華地段,旁邊的咖啡廳裏多是附近上班的白領,李安歌坐在裏面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要了杯拿鐵捧在手裏,不一會對面坐下一位男士。

是徐燁,她擡眼瞧他,不穿白大褂的他,多了幾分隨意,粉色襯衣很襯他。

“徐醫生,我是李安歌,我們上次見過,您還記得我嗎?”

說話柔柔的,剛剛她打電話過來,他倒是頗為差異,沒想到是她先聯系他了,“記得,好久不見了。”

“剛剛在電話裏你說想了解一下陸離的病情?”

女孩把咖啡放下,“是的,我知道阿離有抑郁癥,或者說更嚴重。”

徐燁臉上的笑淡了些,多了幾分嚴肅,“你怎麽知道,據我所知,他不會把這件事主動告訴任何人。”

李安歌眼睛眨了眨,“上次,我看見他的藥了,所以。”

徐燁抿了抿唇,“是的,他病的很重,以前大家都以為他只是少年老成,可是少年老成不是像他那樣的,面對生死的淡漠,整夜整夜的失眠,拒絕與任何人交流,那個時候他的抑郁癥就已經很嚴重了。”

“但他不配合治療,誰勸都沒用,一直像木偶一樣活了一個月,可是突然有一天,他開口說話,要求出院,我對他進行了心理治療,可是你知道,陸離啊,多聰明,他給出我想要的癥狀,表現得像一個輕度抑郁患者,他給我展現的病況,是他想要給我看的,而不是真的他,無奈我也只能給他開了藥,放他回家。”

“後來,我才從值班的護士那知道,他曾經也有過自殺的傾向,在確診他母親成植物人的那天,他在天臺待了一夜,護士找到他的時候,他雙眼無神,看人的眼神不像在看活物,自那每晚頭痛難眠,他會用頭碰墻,然後第二天又恢覆正常。”

“我懷疑他或許不僅僅是抑郁癥,或許還有精神分裂,但他的不配合才是最大的難題。可以說是他自己不願放過自己,自暴自棄,他現在表現得越正常我就越擔心,因為明明是一個生病的人,卻跟正常人無異,他越是壓抑自己,病就會越嚴重,人就像是一個容器,要是滿了,一味克制最後只會爆炸。”

“他的失眠、厭食、頭痛都越來越嚴重,上次來醫院,我發現他自己加大了藥的用量,失眠藥更是每日必備。他很聰明,一直通過持續的精神集中來轉移這種痛苦,我去過他家裏,各種各樣的物理、數學題,有的連我這個博士畢業的也不曾見過,他不是因為熱愛,而是需要通過這種方法讓自己專註,你從他解題的臉上看不到任何喜悅。一個不願配合,一個不遵醫囑,一個如此聰慧的病人,讓我很棘手。”

“他的病因來自於他的家庭,生長在一個過於冷漠的家裏,他的不安跟孤獨多源於此,後來他生病也選擇了隱瞞,因為對他來說生死沒那麽重要。”

面前的女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哭成了淚人,她捂著嘴巴,努力不發出聲音。

徐燁把紙巾遞給她,“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這次來醫院,陸離告訴我他願意治病。”

“我想,這或許跟你有關。”

擦掉眼淚,她輕輕呼了一口氣,調整呼吸,“那我能幫他什麽呢?”

徐燁扯了扯嘴角,“保持現狀,讓他願意配合治療,給予關懷跟溫暖,減少他的孤獨感跟失落感,剩下的我來。當然,如果你能勸他去美國接受治療最好不過。”

告別徐醫生,李安歌坐在咖啡廳裏想起剛剛離開醫院時的阿離,為她撐傘的阿離,原來病的這麽重嗎,她做好了準備,沒想到事實更讓人難受。

陸離的病因來自於家庭,那些事情像是死結一樣埋在他的心裏,如果沒能遇見她,他會怎樣,美國或許非去不可,自殺,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接受陸離再次冷冰冰的躺在她面前。

那晚,李安歌夢到了那封遺書,陸離死後,他父親親手交給她的那些封信,兩年時間,一百多封信,筆跡剛毅,俊美,一如他本人。

每一封的結尾都相同,“若我死了,你會怎樣,所以我活著回去見你,可若是回不去,你快意餘生,我心滿意足。”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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