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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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正埋頭跟一塊排骨做鬥爭,吃的極香。陸離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飯味同嚼蠟,嘴裏淡然無味。

陸離放下筷子,看向她,“排骨好吃嗎?”

嘴裏有東西,李安歌點點頭表示肯定,往他碗裏也夾了一塊排骨。

看著她把排骨裏的紅蘿蔔以及配菜裏的西蘭花統統挑出來擺在旁邊,陸離皺了皺眉。

李安歌排骨啃著正香時,眼前出現一雙筷子,將她擺在碗邊的西蘭花夾起來放在她的米飯上,她眨眼看看陸離,心裏有千般不願,看向他的眼神也委屈極了。

這麽喜歡吃肉,卻一點都不見長胖,總是血糖低,還不喜歡吃菜,陸離靜靜的看著她不情不願的把那塊西蘭花吃了。

旁邊的人對這兩人的旁若無人無語了,薛堯只覺得今天的檸檬水也忒酸了。

時間飛快,歲月靜好的日子總是不知不覺中悄悄溜走了。

這周末陸離就要去醫院覆查右腿,雖說這段時間兩人關系不錯,李安歌還是怕他會拒絕自己陪同去的要求。

今天是周五,下午課上完就算是放周末了,同學們都迫不及待地收拾東西放學回家。

放學鈴聲響起,李安歌就匆匆收拾東西到陸離的位子旁等他,他在算題,桌子上的草稿紙寫的滿滿當當的,李安歌粗略掃過,像是薛定諤方程的演算,李安歌不由咋舌,他總是讓她感到驚訝。

潘傑一行人朝她招手,示意離開,她指了指陸離,對方則心領神會的走了,她坐在潘傑的位子上畫畫,像沒換位子之前一樣,安靜的陪著他,他解題,她畫畫。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雲成片成片的,像魚鱗布滿天空,風揚起窗簾,吹掉了陸離的稿紙,拂過她額前的發,像戀人的手溫暖而柔軟。

他寫完最後一筆,慢條斯理的蓋上筆蓋,把稿紙整理好夾到書裏。

“回家吧”

李安歌收好畫本,小心翼翼看著他,手不自覺的扯住他的衣角,“阿離,你是不是要去覆查了啊?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啊?”

他起身,面無表情的把書收好放進書包,拿起他和她的書包。

“走吧,先送你回家。”

陸離心裏喜歡安歌,可他會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這種情感,也會用自己的方式來隱藏這種情感,只是不管是那種,他都不打算把自己的狼狽撕給她看。

她只需要做個小公主,等他學會如何愛她,將她捧在手裏,而不是跟他一起去看那些不堪的往事,他一個人經歷過就好,她不需要。

她沒松手,眼淚卻不由自主順著臉頰滑落,她想起上一世的陸離也是這樣,永遠不說自己的傷痛,永遠假裝陽光來哄騙她,永遠把苦痛留給自己,那時候的他明明已經得抑郁好久了,每天還得照顧她,帶著笑意奔赴她的身邊。

淚水滑過下頜線,落在衣襟上,暈開成水漬,少年盯著她眼角的淚,心臟一揪一揪的疼。

他閉了閉眼,第幾次了,人世七苦,世間有太多淚水,他見過林芝在他面前歇斯底裏的哭泣,也見過林芝在他面前因內疚淚流滿面的樣子,那時他只覺哭泣是這世間最無能的做法。

可自從遇見她,他漸漸開始明白,或許哭泣也是武器,一種能讓愛你的人、關心你的人分分鐘為你繳械投降,為你沖鋒陷陣。

當她紅著眼站在他面前流淚的樣子,甚至比他發病時更讓他難受,一種是心裏的,一種是生理的,生理上的疼痛尚可忍受,而心裏的只能她來撫平。

他伸手攬過她的肩,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嗓子有些緊緊的有些不自在:“哭什麽”

隔著衣服,他感覺到女孩的輪廓,心不受控制的為她跳動,聲音漸漸小了,不一會兒,她離開他的胸前,擡頭看他,雙眼紅紅的活像兔子的眼睛,鼻子也紅紅的,看起來難過極了。

“我能陪你去醫院嗎?”

少年伸出食指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嘆了口氣,“好。”

“真的?你答應了啊”

眼睛水汪汪的,明明剛哭過,現在染上笑意,漂亮的緊。

他認真點點頭,“答應了。”

“那明早,我去澄園找你。”

“我讓林叔來接你。”

女孩朝他搖搖頭,“不用了,別麻煩林叔,我自己來就好。”

尾音上揚,他回她:“好。”

斜陽裏,地面上拉出一長一短兩個影子,女孩在男孩身邊蹦蹦跳跳的像是很高興,男生看起來沈穩的多,不時點頭應著。

回到家,家裏沒人,李安歌將自己窩在沙發裏,回憶過往。

前世,她對於陸離的病情知之甚少,在陸離自殺之後,她從潘傑跟他父親的只言片語中判斷陸離的抑郁癥跟他母親有很大的關系,他後來悄然無聲離開也是為了治病。

所以,對現在的她來說,對於陸離可以說一無所知,她跟陸離在一起的時光裏,他從沒提起過那些事,唯一的異常便是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曾請過一周的假。

或許她可以去問問徐燁,她記得陸離的葬禮上徐燁對他父親道歉說是自己醫術不精。那天,年輕的醫生在葬禮上泣不成聲。

在陸離自殺後的日子裏,她也曾去了解過抑郁癥,她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絕望才會讓他選擇這樣絕決的方式離開。

還有那封讓她始終不能釋懷的遺書,把她困在過往,不得動彈。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太陽早早就露了面,像是知道她的好心情。

或許是起的太早,爸媽都還沒起,房子裏安安靜靜的,摸出一張便簽給他們留了言,叼著一片面包出門了。

七點,可能因為是周六的緣故,公交上的人寥寥無幾。

到澄園的時候七點二十,她怕打擾到陸離他們休息,便在門外的臺階上坐著,直到門打開,是林嬸。

“安歌啊,怎麽在這,也不進去?”

她忙站起身,“今天我約了陸離去醫院,來得早了,怕吵到你們,就在這等一會。”

林嬸拉著她的手往裏走,拍著她的手背,有些心疼道:“你這姑娘啊。”

“我沒事,林嬸,阿離起來沒?”

“小離睡眠不好,也喜歡自己一個人呆著,估計應該起了,你去看看吧。”

說著朝廚房走去,“我去做早餐。”

樓上只有陸離一個人住,林叔跟林嬸住一樓,她放慢腳步,屏住呼吸走過去,門是開著的,房間裏黑黑的,看不清裏面。

“阿離”

聲音很輕柔,像是小奶貓的叫聲,陸離伸手把燈打開,“為什麽不進來?”

“嗯?”

他像是早醒了,赤著腳背靠著床,坐在地毯上,聽完他的話,她往房間裏邁了一步。

“進來了,你起來吧,地上涼。”

快十一月了,天氣漸涼,即使地上有地毯,坐的時間久了也會有些冷,何況他還赤著腳。

“你剛剛怎麽不敲門,外面那麽冷”

原來是說這個,看來他聽見林嬸跟她的對話了,她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我來的早,你睡眠不好,怕吵你。”

“外面不冷,我穿的厚著呢。”

女孩笑的很甜,看著她的笑臉,他一夜未眠的精神倒是好了幾分。

“睡不著嗎?”

她眼裏盈滿擔心,看著他眼底一如既往的青色,她微微嘆了口氣。

“我不困。”

揉了揉她的頭,他撐著床起身,“我去洗臉。”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間,她環顧四周,整個房間都是黑色系的裝修,暗沈沈的,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她起身,拉開窗簾,疊好被子,帶上門,下樓。

“林嬸,阿離一直都睡不好嗎?”

林嬸把早餐端到桌子上,微微嘆氣 ,“很難睡得好,有時候整宿整宿睡不著,都是要吃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

“所以,那天你說他在書房睡著了,我還挺詫異。”

少年今天沒穿校服,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衣,顯得整個人的氣質更加清冷,更加不易近人,手裏拿著一件外套。

“吃飯吧,林嬸。”

“好,你們先吃,老林,吃飯了。”

陸離坐在李安歌旁邊,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又默默盛了三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吃完飯要出門時,他把那件外套遞給她,從門口拿了把傘,“穿著,外面下雨了。”

看著手裏的衣服再看看門外的大雨,李安歌第一次覺得下雨天其實也沒有那麽煩人,“謝謝阿離。”

少年站在門口撐著傘,身姿挺拔,細長的手指扶著傘柄,她的聲音在雨聲淹沒,不知道他聽到沒,他回首看向她,等她走到他的身邊。

不喜歡下雨,因為小時候別人都有爸爸媽媽來送傘,只有她沒有,她也曾眼巴巴的看著小朋友被自己的爸爸架在脖子上舉著傘回家,她卻只能牽著爺爺的手。

所以,後來她每次出門都會帶傘,也越來越不喜歡下雨天。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一個男孩,那個男孩買了一把大大的傘,會在下雨天送她回家,用一年的時間改變了她幾年的習慣,以至於後來當那個男孩不在身邊時,她經常忘記帶傘。

然後淋著雨,一邊走一邊哭,跟自己較勁,也是跟他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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