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池魚的車子限牌，聞衍把她送去工作室之後才驅車趕去實驗室準備當天的工作。

剛停好車，他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喊。

“聞衍！”

他下意識回過頭去，卻發現許初瑤笑著站在自己的車邊，愉快地晃著車鑰匙。

“你怎麽在這？”

許初瑤大步上前來，也很是驚喜：“我是來找人的，之前我跟導師說了要回國，正好導師讓我來祁城大學的實驗室找個人，說是他的實驗室裏有一些不錯的材料，要我幫忙帶去德國。”

聞衍默默點頭。

那時學生們還在陸陸續續過來，正好看到聞衍和許初瑤一塊進門，立刻開始八卦。

“這個美女我見過，之前是不是發了SCI來著？”

“我記得這張臉，當時不就有很多人說這個美女很牛嗎，我們論壇上還傳過一陣呢。”

“沒記錯的話是叫什麽瑤？人家可是劍橋畢業的。”

“等等……聞教是不是也劍橋畢業的？我之前看到誰說的來著？”

“事情怎麽突然變得奇怪起來了？”

“魚太太危險了。”

“我要是男的我就選瑤姐，畢竟共同話題更多。很難想象聞教和魚太太每天坐在一起能聊什麽，跟瑤姐還能聊物理，這才叫真正的夫妻相處啊。”

……

聞衍給許初瑤指了那個同事的實驗室位置，這才返回了自己的實驗室，看到大家眼裏的桃心都還沒收掉，茫然地看著大家。

“怎麽了？”

一群人作鳥獸散。

許初瑤和那位導師見過面之後就來了聞衍的實驗室，站在門口沖著正在忙碌的他比了兩個剪刀手，滿是小女孩的活潑與靈動。

“聞教！”

眾人再次看過去。

這回不八卦都不行了，因為許初瑤的表情明顯不像是普通同學之間該有的。

聞衍只是遠遠地沖她點了點頭：“我們現在還在忙，如果……”

卻沒想到許初瑤直接進門，走到學生們的實驗臺邊，好奇地四處張望。

見學生們都欲言又止，她大方地笑了笑：“叫學姐。”

“學姐好！”

“看樣子你們現在在忙這組對沖實驗？這個我之前正好在德國那邊的實驗室研究過，你們的操作方式有點問題哦，太繞了，要是能簡化一點，數據早就拿到了。”

學生們楞楞地把手上的東西交給她，退到一邊去，懵懵地看著許初瑤輕車熟路地設置好了設備的各項數值。

“喏，這樣做的話，效率不是更高了嗎？”

聞衍幹脆停下了手裏的活兒，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這麽看著學生們繼續操作。

許初瑤設置好了數據之後就抱臂站在一邊了，笑瞇瞇地鼓勵大家按照這樣的方式去做，但學生們還是下意識看向了坐在不遠處的聞衍，滿臉尷尬。

“怎麽不動？還有哪裏不會嗎？”

學生們摸摸鼻子：“不是的，之前我們想到了這個方式，只是當時得到的那組數據有太多雜質，我們還是摒棄了那樣的做法。”

“不會的，我這麽多次相同的實驗都是這樣做過來的，你們再試試看吧，不能因為幾次的失敗就覺得自己不行呀。”

聞衍還是起身過來：“國內的材料和德國的材料不同，他們做這次對沖實驗也選了很多不同純度的材料，此前也不是沒用你的方法嘗試過，但材料不同，結果也不同。我們實驗室條件有限，能調來的最高純度也達不到德國實驗室的水平。再者，讓他們直接接觸高純度的材料是很危險的，我總要為學生的安全著想。”

許初瑤點了點頭，無奈嘆氣：“也是，那邊實驗室的條件確實是世界頂尖。那你們還是按照之前的方法做吧，不好意思。”

學生們哪受得起大牛的道歉，立刻打著哈哈散開，重新開始忙碌。

聞衍本打算回到自己的實驗臺前繼續忙自己的事情，卻被許初瑤一路拉出了實驗室。

“你之前怎麽不說你們實驗室條件差？既然現在連純度最高的資源都拿不到的話，那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麽？做老師真的是你的人生追求嗎？聞衍，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許初瑤氣極，難得用了冷聲線跟他說話：“你別告訴我你是為了池魚才留在國內的。”

見他不說話，許初瑤更是惱火。

“之前在劍橋的時候，你跟導師怎麽說的？你說你可以為了這個領域奉獻自己的一生，導師都說了，只要你堅持下去，或許還能沖諾獎。但是你現在在做什麽呢？你覺得現在的你還能完成當初的夢想嗎？”

聞衍察覺周遭的視線，下意識回頭看過去，一眼看見鬼鬼祟祟地圍在實驗室門口的學生們，也沒說什麽，只是無聲地嘆氣。

許初瑤看他想回實驗室去，再次拉住他。

“聞衍，回去吧，放棄那些無所謂的小情小愛，你的事業甚至關系到這個領域的發展，總不能因為一個池魚就葬送在這裏吧。畫家而已，到哪裏不是畫畫呢？我說句難聽的，她真的值得你為她放棄這麽多嗎？”

他的眼神頓時冷下去，徑直甩開許初瑤的手：“謝謝你的建議。”

說完就走。

殊不知，在實驗室裏的學生們都快聽傻了。

原來這幾個人之間的關系這麽覆雜？

原來聞教之前在國外的事業這麽輝煌？

那他到底為什麽回國啊？

當天下午，池魚正好提前忙完了工作室的事情，直接打車來了實驗室。

那時許初瑤剛走，池魚下車的時候，正好看見許初瑤的車開出露天停車場，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

她怎麽在這？

是為了來找聞衍的嗎？

池魚這回在打車之前就點好了大家的晚餐，到實驗室大樓後還等了幾分鐘，這才拎著大家的晚餐上樓去。

那時學生們還在忙碌，聞衍被田導的電話叫走了。

大家看到突然出現的池魚還很是震驚，見她拎著保溫袋，立刻匆忙迎上前。

該說不說，聽到當時那些話之後，大家現在都心情覆雜。

如果真的是她導致聞衍放棄自己在國外的輝煌事業回國，那對於這些滿腔熱血和胸懷大志的學生來說，池魚也不是什麽好人。

許初瑤話糙理不糙，兩個女人一對比，還是池魚更壞。

所以他們這回對池魚也沒什麽好表情，只是念在她帶來了晚飯而稍顯熱情，說了句“謝謝”之後就再沒說過其他話。

池魚不是沒察覺到實驗室裏的詭異氛圍，誤以為是學生們被聞衍訓了——畢竟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什麽東西被燒焦的味道，無奈地笑了笑。

“你們怎麽啦？心情不好嗎？聞教是不是欺負你們了？”

學生們依舊沒說話，只是默默進食。

她也沒再多嘴，看大家吃得還挺香，滿心成就感。

這是她上周偶然發現的一家新店，工作室的員工都說味道不錯，她就想著讓聞衍的學生也嘗嘗。

現在看到大家都沒發表任何評價，她以為這些東西不和大家的胃口，自然不好多說什麽，只得繼續保持沈默。

吃過晚飯，學生們本想繼續去做實驗，其中一個女生卻還是沒忍住，按住了正在收拾殘局的池魚，冷冷地看著她。

“魚太太，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方便嗎？”

池魚茫然地坐下。

“你知不知道聞教是為了你才從國外回來的？他如果留在國外的話，本該有更好的發展和更光明的未來，但是現在卻為了家庭留在國內，這怎麽看都是不合理的。我們都知道，他的能力真的很強，這麽年輕的教授在領域內屈指可數，說他是鳳毛麟角也不為過，如果這樣的人才被耽誤，這是整個領域的巨大損失。”

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辭聽得池魚連連皺眉往後縮。

令人無語的是，在她說完這些話之後，其他學生也都圍過來了，眼神同樣銳利冰冷，似乎非要她在這裏給出個說法。

池魚現在才知道大家今天都不對勁的原因，一下子甚至找不到合適的表情，扯扯嘴角。

“所以……聞衍是為了我才回國這件事……是誰跟你們說的？方便透露一下嗎？”

另一個男生實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拉開了坐在池魚面前的女生：“誰跟我們說的，這不重要，我們只想知道，聞教回國的原因是不是果真如此。”

池魚更想翻白眼了。

她怎麽知道聞衍為什麽回國？

聞衍肯定不會在學生面前透露自己的私生活，他的同事應該也不了解這些事情，更犯不著來學生面前說三道四，那麽能說這些話的人……

難怪她剛剛看到許初瑤的車。

不是吧？

這麽小氣啊？

“你們見過許初瑤了？她今天是專門過來看你們做實驗嗎？是不是漂亮又有才？”

“魚太太，不要回避我們的問題。”

短暫的寂靜之後，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學生們紛紛回到原位上繼續忙碌，看到聞衍進來，還紛紛打了聲招呼。

聞衍也沒想到池魚會過來，註意到她坐在角落裏默默收拾桌子，臉上立刻有了笑容，快步上前，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她，俯身在她額角輕吻一下。

“怎麽突然過來了？這是田導前兩天收到的畫冊，他說要送給你。我跟他說了今天我會去接你下班，所以他就讓我過去拿了。”

池魚勉強笑了笑：“正好今天不忙，我就打車過來了。還有一份，你趕緊趁熱吃了吧，我正好全部收掉。”

聞衍笑著親親她的鼻尖，乖乖坐下吃飯。

她不是沒註意到學生們的視線和表情，目光落在正大快朵頤的聞衍身上，心情更是覆雜。

也是，聞衍到底為什麽回國？

真的是為了成家嗎？

可他們兩個的婚姻不是因為她當初在飯局上的那句玩笑話才成的嗎？

在接風宴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聞衍要回國的事情。

還是說，在回國之前，雙方父母就已經商量好了這樁婚事？

那為什麽不告訴她？她不是當事人之一嗎？

聞衍那一筷子蝦肉已經在池魚面前舉了半分鐘，她卻始終沒張嘴接下，整個人都處於神游的狀態。

他以為她今天太累才放空，這回直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麽了？”

池魚頓時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事啊，在想事情。”

“你吃了晚飯嗎？”

“在工作室和大家一起吃的。”

聞衍這才得以把那一筷子蝦肉餵給她。

但他看得出來，池魚似乎心情不好。

這是怎麽了？工作不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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