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魚的心情確實好不到哪裏去，尤其是在第二天中午看見許初瑤的時候。

祁大開始了藝術周，第一天事情不少，所以實驗室裏的那些學生們都去給自己的社團幫忙了，他就幹脆地給大家放了一下午假，忙完上午的事情就來工作室陪池魚吃午飯。

大家現在看到聞衍都懷著八卦的心，自然不想耽誤他們兩個人過二人世界，一臉壞笑地推著池魚出門去和聞衍單獨吃飯。

他們剛點完餐，後面那桌就傳來了聲音。

“聞衍？”

池魚幾乎立刻就側過腦袋看向窗外，對著漂亮的海景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被點名的人倒是楞了楞，旋即起身和走過來的兩位長輩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她這才好奇地看過去。

站在聞衍面前的是兩個陌生人，但剛剛喊他名字的人是許初瑤，看樣子聞衍和這兩位長輩的關系好像還不錯，甚至能有來有回地聊幾句。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小朋友正笑嘻嘻地扒拉著他們的桌子，大概是對桌上的食物很好奇，還伸出手試圖拿走桌上的冰淇淋小碗。

所以……

長輩不好意思地笑，拎開那個小孩，笑著看向池魚：“這位是？”

池魚想著不能失了禮數，還是起身問好：“叔叔阿姨好。”

許初瑤匆忙放下刀叉過來，起身過來拉住自己的父母，把小男孩一把抱起：“許初玟你幹什麽呢？你們也是，人家現在在吃飯，你們倒是直接過來了，還真不客氣。”

聞衍笑了笑，表示並不在意，隨後向面前的兩位長輩介紹了池魚。

池魚一直都覺得“聞衍和許初瑤父母的關系看上去不錯”這件事有點離奇，現在再看到長輩看她的眼神有些驚訝，更是茫然得不知所措，還有點莫名其妙的惱火。

這是在幹什麽？

長輩們確實驚訝，但驚訝的並不是池魚本人，而是驚訝於“聞衍已婚”這件事。

“這次來祁城，我們本來還想見見你的，沒想到這麽巧。之前以為你是不折不扣的單身主義，現在卻成了家，是因為遇見了對的人嗎？”

聞衍笑得溫和：“她一直都是對的人。”

卻不知池魚現在已經很是惱火。

還沒完沒了了？

長輩很是熱情，甚至要求服務生給他們換一張大桌子，還邀請聞衍和池魚過去和他們一塊吃。

許初瑤下意識想攔，聞衍則以不方便為由拒絕了，眼看池魚的臉色越來越差，他心裏也沒底，立刻坐回原位。

小孩看上了他們這桌的冰淇淋，眼看著要被帶回自己那桌，毫不猶豫地開始大喊大叫，嚷嚷著“我就要這個冰淇淋”，哪怕許初瑤答應給他單獨點也不行，非要池魚眼前的這個。

小孩子的聲調高，音量又大，喊起來跟警報器似的，引得餐廳裏不少人都看了過來，還沖著他們指指點點。

池魚屬實無語，光是聽到小孩子的尖叫聲就開始毫無理由地煩躁，直接把那個還沒動過的冰淇淋塞進小孩手裏。

“拿去，別叫了。”

要不是因為這個小孩子現在被許初瑤抱在懷裏哄，池魚可能會再惡狠狠地加一句“再喊就把你丟出去餵狗”。

她本就討厭小孩子，尤其討厭小孩子尖叫。

一場莫名其妙的鬧劇總算被服務生叫了停。

說是現在沒有大桌，並且因為用餐時長有限制，服務生希望他們能盡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以免耽誤用餐。

再來就是，高分貝的噪音會影響其他顧客用餐，服務生建議他們照顧好自家的孩子。

等到他們一家三口總算走開，聞衍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在認識許初瑤之前就認識兩位長輩了，他們是我那家留學中介的老師，阿姨在留學文書這塊幫了我很多，叔叔是我當時的聽力老師。”

池魚點點頭，繼續安靜吃飯。

“我在那之前只知道老師有個女兒，因為老師的手機壁紙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時候老師說他們女兒也在申請劍橋。我也沒想到我們之後會成為同學，這完全是偶然。我那時候完全不知道文書要怎麽寫，老師幫了我很多，我……”

她越聽越煩，這回直接放下了刀叉。

身後那桌還在談笑風生，聽得池魚更是暴躁。

聞衍立刻識趣地閉了嘴。

她還是不想沖聞衍發火，忍了忍脾氣，盡可能語氣平和地說話：“謝謝你的坦誠，我知道了。”

“你好像在生氣。”聞衍有些不確定地看著她。“對不起，我以後盡可能不跟他們有任何往來，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不見他們。”

池魚倒不是因為聞衍認識許初瑤父母而生氣，但自己現在也說不出什麽來，幹脆就什麽都沒說，重新拿起刀叉吃東西。

聞衍知道她現在情緒不好，也不再說話，安安靜靜地陪她繼續吃飯。

午餐接近尾聲時，池魚察覺身邊多了個人。

下意識扭頭看過去，視線正好再次和那個孩子的對上。

原本坐在孩子身邊的許初瑤那時正好去衛生間了，他是趁著長輩們在加餐的時候跑下來的。

長輩匆忙起身過來，本想把孩子抱回去，小朋友卻怎麽都不肯，死死拽住池魚的衣服，還差點把她也拖得摔出去。

許初玟這回看中的是池魚掛在包上的三眼仔掛件，剛剛甚至還差點爬到池魚身上來，指著那個掛件止不住地喊“我要那個”。

在被長輩抱住的時候，小孩又開始耍賴了。

聞衍急急忙忙過來，幫著池魚松開了許初玟的手，確認她沒受傷之後，這才嚴肅地看著依然在哭鬧的小朋友。

長輩也覺得實在尷尬，連聲跟池魚道歉，隨後問她那個三眼仔掛件要多少錢。

池魚已經在盡可能忍著脾氣：“叔叔，這是中古玩具，而且是個孤品，我收來花了四位數。且不說錢的問題，這是個藏品。”

“哎呀，不就是個小掛件嗎，還什麽藏品不藏品的，你開個價吧，或者給我個鏈接，我自己去買。”長輩輕輕拍著懷裏小朋友的背。“小聞啊，你溝通一下，總不能讓小孩子一直這麽鬧吧？”

聞衍也氣：“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尊重問題。”

許初瑤從衛生間回來就看見父母又抱著小侄子站在聞衍那桌跟前，周圍不少人都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一下子心慌意亂，立刻上前去。

“小聞，你這話就難聽了啊，叔叔阿姨哪裏不尊重你妻子了？我們只是想買個玩具讓小朋友開心，這也是不尊重嗎？我們又不是不給錢。”

“我也說了這是個藏品，意思就是不賣。”池魚的脾氣也上來了。“您到網上隨便買一個仿款就是了，為什麽非要為難我呢？”

小朋友一聽，霎時鬧得更兇，非說“我就要這個”，還差點從長輩們的懷抱裏掉下來。

許初瑤實在無奈，上前按住許初玟，轉身沖池魚道歉。

“對不起，我小侄子平時在家就很受寵的，家裏幾乎有求必應。這樣吧，你告訴我你原價買來多少錢，我現在三倍轉給你，你把那個小掛件賣給我，就當是賣我一個面子，可以嗎？現在圍觀的人太多了，我想你也不願意在公共場合被圍觀吧？”

池魚笑了笑，這回徑直拎起包，拿了手機轉身就走，絲毫不顧身後的人和周圍的視線。

搞笑，賣她面子？

她當她誰啊？

聞衍下意識追出去，沒走幾步就被許初瑤攔下了。

“聞衍，她什麽意思啊？”

“她沒什麽意思，你們倒是挺沒意思的，我們之間的關系也沒好到這種程度。”

聞衍淡淡地撥開她的手。

“如果這是我家的孩子，我在他找池魚要冰淇淋的時候就已經把他扔出去了。該反思的是你們，不是我老婆。”

他匆忙離開，任由身後的孩子哭得更兇。

出門之後卻沒發現池魚的身影，他慌慌張張地給她打了幾個電話過去，前幾個都被占線，最後一個才被她接起。

“池魚對不起，我真的……”

“沒事，我不生氣。”池魚淡然地坐在出租車後座。“小孩子嘛，口無遮攔也是正常。”

“你真的不生氣嗎？”

池魚頓時沈默。

聞衍懊惱地拍拍自己的額頭，轉而去停車場找車。

他就不該嘴快。

想也知道池魚的心情不可能好到哪裏去，他偏偏還火上澆油，該揍。

“我下午沒事，我去工作室陪你吧？”

“不用了，我們最近在籌備新的周邊了，工作室裏到處都堆著東西，很亂，你過去了也沒地方坐。我今天還要交稿，事情很多。”

聞衍難得被噎住，還是悶悶地答應下來，只說晚上會做好晚飯等她回去，如果她太忙的話，他會把晚飯打包送去工作室。

池魚實在不想真的沖聞衍發脾氣，畢竟他確實沒做錯什麽，還是無奈地應下。

聞衍本打算直接回家，卻在路上接到了院裏的消息，說是讓大家過去開個會，他只得匆忙改變前進方向，準備開上高架。

起初他以為這個向來好過的路口突然變得車多是因為現在人多，但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時還是不免有些擔心。

開到路口，他才發現這裏發生了三車連環追尾事故，中間那輛出租車甚至差點被前後兩輛車壓扁。

交警已經在處理事故現場了，傷員也都被擡上了救護車，伴隨著越來越遠的警笛聲，正在等紅燈的聞衍無聲地嘆了口氣。

難怪池魚總在他出門前囑咐他一定要註意安全，就算他走的時沒有信號燈的高架路，她也還是不放心，千叮嚀萬囑咐他註意控制車速和車距。

誰都不想這樣的事故發生在自己身上。

對於中間那輛出租車來說，這算得上是飛來橫禍，車裏的乘客簡直是無妄之災。

也不知道司機的情況如何。

要是還有乘客的話，估計乘客的傷勢也不輕。

聞衍搖搖頭，正好紅燈轉綠，他收回視線，一腳油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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