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混亂自然也吵醒了村長和住得近的那些村民，大家紛紛過來查看情況。

負責人在村長家打地鋪，聽見池魚的尖叫聲之後也驚醒過來，匆忙披了件大衣就出來了。

看到已經圍在那頂帳篷邊的大家，他十分茫然。

“不好意思……請問這是發生什麽了？”

那個不知何時闖入帳篷的男人已經被小組裏經常練拳擊的那位教授拎出來了，卻依然笑嘻嘻地站在帳篷邊上，還指著依舊在聞衍懷裏顫抖的池魚嘰裏咕嚕說了些什麽。

聞衍依舊在氣頭上，這回直接看向了負責人，說話時幾乎字字帶刀：“他說什麽？”

負責人的表情都僵住了，一下子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下意識岔開話題：“呃……那個……剛剛我好像聽見了一聲尖叫呢，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姑娘被嚇著了嗎？”

“我在問你話！”

組員難得看到聞衍理智與禮教盡失，也同他差不多惱火，對圍在周圍議論紛紛的村民更是沒什麽好臉色了。

和聞衍池魚同帳篷的組員實在沒忍住，勉強耐著性子簡單解釋了剛剛池魚的遭遇，聽得負責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負責人不安地搓搓手，對著聞衍和池魚連勝道歉。

“所以這人剛剛說的話是什麽？”

“他啊……沒說什麽沒說什麽，也是在道歉哈，就是說他覺得不好意思。”

聞衍皺眉。

傻子都能猜出來那個男人的話明顯不是道歉，負責人到底在幫著掩蓋什麽？

在大家都僵持不下的時候，那人突然從破舊的褲子口袋裏掏出了一把皺巴巴的老版紙幣，硬是拽著聞衍的手想把錢塞給他。

在塞錢的同時，他還用另一只手扒拉著池魚的肩膀，嚇得池魚再次尖叫起來。

聞衍本就在氣頭上，這回更是氣得一腳踹了過去，直接把那人踹向後退了幾步跌在地上。

村長急忙過來拉架，不滿地指著聞衍罵了幾句，隨後扶起了還坐在地上哀嚎的村民。

池魚被嚇得更甚，死死抓著聞衍的衣角，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只在顫抖的同時無聲地瘋狂落淚，再也不敢看向任何人，僅僅埋頭在聞衍懷裏。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沒事的池魚。”他的語氣一下子溫柔下來。“沒事的，我在你身邊，我保護你，沒事的。”

連負責人都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要怎麽再給那人找補，說話時連視線都不敢往聞衍身上去。

“他剛剛說的是能不能把這個女孩子給他，給錢是因為覺得你想要錢。”

“還挺敢想的。”聞衍的眼裏滿是殺意。“瘋子。”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負責人上前解圍。“我會跟村裏的這些人好好說明情況的，這確實是我對接工作出了問題，真的不好意思。”

“這是你對接出了問題？我們要你對接的是實地考察的事情，以及我們可能會打擾到當地村民，我們想讓你提前幫我們向這些村民傳達我們的歉意，現在出這樣的事，你跟我說你的對接工作沒做好？所以你當初對接的是什麽？是告訴這些村民到時候可以隨便帶走我們隊裏的女孩子嗎？他們把女孩子當成什麽了？你把女孩子當成什麽了？”

一番話把負責人也說得心底沒底，止不住地道歉，邊道歉還邊眼神示意村長趕緊說點什麽。

但現在村民們明顯對這幫“不速之客”懷著強烈的警惕心，小組自然不打算接受他們的道歉，簡單交換了眼神之後就轉身開始收拾東西，打算今晚就在車上度過。

池魚還被聞衍抱著，其他人也體諒池魚現在的嚴重情緒化，在收拾好自己的帳篷之後還轉過來收拾了聞衍的這頂帳篷。

在打包被單的時候，和聞衍同帳篷的同事想起剛剛那人甚至直接把雙腳擱在池魚的被窩裏，想著這床被子就算洗得再幹凈也不會再被池魚或者聞衍接受，幹脆“大發慈悲”地沒把它收進包裹裏，而是在大家開始拆帳篷的時候把它丟在了村民面跟前。

眼看那些婦女沒動半分，但男人們已經開始為了這床被子爭執不休，甚至還有要打起來的跡象，組員們也不再說什麽，簡單和負責人說了他們要回到車邊去。

負責人也知道組員們被氣得不行，一下子也說不出什麽來勸阻他們。

畢竟他心裏也清楚這個村子到底是什麽情況，只得打著手電筒帶他們回到山路上，帶著他們返回車邊，隨後獨自折回了村裏。

組員們還和今天來時一樣分成了兩輛車，各小組的人員不變，放好東西之後就紛紛鉆進車裏。

大家還是有良心的，上車之後還開了車燈給負責人照明，在車裏等到那道小小的亮光真正回到了村裏才放下心。

為了防止再出現剛才那樣的事情，大家在群裏簡單商量了一下，決定派人輪流在兩輛車外面值守，兩人一組看管車身兩邊，每隔兩小時輪班一次。

隊裏九個人，刨去三個姑娘，正好六個男人可以分組輪班。

大家都沒意見，也分好了組，各自蓋上被子準備再次入睡，隨後聞衍用自己的被子蓋住了他和池魚兩個人。

雖說坐著睡覺對於作為腰椎盤突出癥患者的池魚來說幾乎能要了她的小命，但她現在也不想挑挑揀揀，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聞衍懷裏。

眼淚已經止住了，情緒也得到了緩和，但因為受到的驚嚇實在不小，她光是閉上眼睛都能回想起被那只粗糙的手碰到背和肩膀的感覺，眼前也始終浮現著那人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的臉，怎麽都無法入睡。

聞衍知道她一直都沒睡著，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全程都像哄小孩子似地輕輕拍著她的背。

大概是警惕心漸漸放松下來，人在受到巨大驚嚇之後又確實會在情緒緩和下來時犯困，池魚到了後半夜實在撐不住。

那時外面還下了雨，雨絲打在車上的聲音意外地成為了能幫助她平覆心情的白噪音，她在雨聲的輔助下在聞衍懷裏勉強睡著。

他值班巡邏時，天已經蒙蒙亮，但雨已經轉小，撐著傘在車邊來回，他的腦子裏也亂亂的。

事情一下子發展得太快，他甚至有點跟不上節奏：一開始的攔車，再到開上山路時差點開進溝裏，進村之後，先是瘋女人和啞女人，再是他和池魚懷疑村裏的那些女人的真實身份，再來是池魚被嚇。

他都還沒理出清晰的邏輯。

其實在來之前他也有心理建設，但真沒想到會發生這麽多事情。

起初他只以為會有威脅到人身安全的緊急情況，卻沒料到這個世界只會比他想象的更加覆雜多變。

倒不是他天真爛漫，而是他過去只在新聞報道裏看到過關於這類事件的零星消息，完全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切身接觸到這樣的環境，也沒想過池魚會真的身處危險境地。

要是當時池魚沒察覺到或者完全睡熟，要是他當時反應不夠迅速……他不敢想。

如果真的要在這裏待滿一周才回去，他對於接下來的幾天會發生的事情簡直無法展開任何想象。

車上還有個女教授在，正和池魚靠在一塊，並且雨也慢慢停了，他的心也就稍微放下了些。

不得不說，雖然心情確實不佳，但從山上看到太陽升起的全過程還是挺治愈的。

他過去只在坐早班機時看見過半截日出，因為學習和工作都忙，他沒時間去爬山，也沒功夫出門遠游，所以這還是他頭一回親眼看到如雞蛋黃般的太陽從地平線下一躍而起的整個過程。

村子好像也在天亮之後蘇醒過來，廚房沒多久就冒出了炊煙，那些有點煩人的小孩們又在外面瘋跑，男人們抽著自己卷的旱煙聊著天，還不時往這邊看一眼。

雙手插兜的聞衍自然沒錯過他們的眼神，眼看那些小孩又要跑過來，他的視線隨後就泛起寒意。

孩子們本就正處於對任何事物都容易產生新鮮感的年紀，昨天看到兩輛這麽大的車停在村子下面就過來拍車了，有的孩子還惦記著昨天吃的人生裏頭一根棒棒糖，今天自然更加興奮。

聞衍一下子攔不住這麽多小朋友，無語地找正在另一側巡邏的同事求救。

小孩素來鬧騰，兩個大人也管不住，那些沒被攔住的小孩就興奮地沖上前去狂拍車門，甚至有人直接爬上了引擎蓋，還在上面蹦蹦跳跳。

更膽大的小朋友還上前去試圖拉開車門，但越野車的車門本就難開，他們自然費了大力氣也沒拉開，只得放棄，轉而把目標放在了車後方的備用輪胎上。

孩子們的拍打自然對車子起不到太大的威脅，但在引擎蓋上蹦蹦跳跳就會觸發警報系統，車子剛開始滋哇亂叫的時候還嚇到了那個正把引擎蓋當蹦床的小孩，但沒過多久，孩子們好像反而還更興奮了，紛紛爬上了引擎蓋繼續蹦。

向來和善待人的教授這回也直接翻了個白眼。

聞衍現在算是知道教育的重要性了，同時在心裏的小本本上新建了“結紮”這個條目，還特地畫上了下劃線以高亮顯示。

拜改裝之後還不錯的隔音效果所賜，原本還在車裏睡覺的其他人起初並沒有聽見拍門聲，但頓時被車子的警報聲嚇醒。

池魚剛睜眼就看見自己面前的那扇車窗上有一雙手還在不停地狂拍，好不容易平覆了些的情緒再次徹底混亂，臉色發白地往後退。

身邊的女教授自然心疼再次無辜被嚇的池魚，小心翼翼地攬住她的肩膀。

“沒事的，是昨天那群瘋孩子們，隊長剛剛在群裏說會聯系負責人過來，讓我們千萬別打開車門鎖。”

池魚顫抖著點頭，下意識攥緊了身上的毯子，呼吸不穩地等著。

她知道聞衍現在在外面，也相信聞衍的能力，所以她現在不能亂。

坐在頭車副駕駛的隊長擔心那些孩子們會在他打開車門的時候爬上車來——畢竟昨晚才領教過某位村民藏身的速度和能力，所以他沒有貿然下車，而是直接在車上給負責人打了個電話，催他過來勸一下這幫瘋了般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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