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魚話一出口就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臉上飛過兩朵紅雲，下意識別開視線，生硬地拽著他往前走。

“你說參加我自己的婚禮……”

“你什麽都沒聽見！”

聞衍默默閉嘴，但過分上揚的嘴角直接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難得把力氣全部借給她，讓她就這樣漫無目的地拖著他往前走。

像極了小時候。

那陣子他青春期，正是叛逆的時候，又因為池魚和嚴和煦談戀愛的事情暗自不爽，池魚過來找他幫忙做苦力，他難得別扭地拒絕了池魚，池魚就這麽生硬地拽著他往前走。

當然了，他確實不會真的拒絕池魚，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那次到最後也是他自覺跟在池魚身後往前走，和現在並不完全相同。

這回池魚全程拽著他，耳朵也紅紅的。

他知道自己因為難堪或者害羞會耳朵變紅，原來池魚也是這樣的嗎？

那她現在是在害羞還是在難堪？

如果是害羞的話……是因為她說的那句“自己的婚禮”嗎？

聞衍罕見地逆反心理上頭，直接把池魚拉停在原地，有些固執地看著她：“你剛剛說我參加自己的婚禮……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我們到現在為止還什麽儀式都沒辦過，你想要個婚禮嗎？”

他想過無數次這個問題了，甚至早就規劃好了好幾種婚禮方式。

池魚喜歡海，那他們可以搞個海邊的戶外婚禮，或者找個在海邊的教堂。

賓客可以不用請，只需要雙方父母和證婚人到現場見證一下就好，反正賓客過來只是走個流程而已，主角是他們兩個。

再來就是池魚的漂亮婚紗，有段時間他沈迷於滿世界尋找高定設計師，還保存了他們的聯系方式，就想著之後或許能用上。

他真的好想好想看到穿著婚紗朝他走來的池魚。

年少時期總愛做夢，那年盛夏，池魚正好是愛美的年紀，趁著父母上班不在家，拉著院子裏的其他小夥伴們玩過家家，專門抱了家裏的白色蚊帳出來披在身上當婚紗。

那時他年紀還小，在大家眼裏又是個木訥的書呆子，回回被池魚拉去玩過家家的時候都只能撿個工具人角色，那次也不例外，他做了個跟在新娘身後牽著婚紗裙擺的花童。

雖然只是簡單的過家家游戲，但那時的池魚也很漂亮。

聞衍覺得自己可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深陷於對池魚的幻想之中，始終沒能走出來。

他們兩個確實什麽儀式都還沒辦，到現在為止也只有個紅本本作為婚姻關系的證明，沒有給雙方父母敬茶，沒有被定格下來的婚紗照，沒有召集了雙方親友的晚宴，更沒有神聖的婚禮。

他不是沒想過，只是不敢在池魚面前提起，他擔心池魚始終清醒地認為這就是一場完全不尊重他們兩個的包辦婚姻所以隨時可以提出離婚。

直到現在，他聽到池魚主動提起婚禮的事情，他的心臟跳得堪比在胸腔裏跑馬拉松。

被他小心隱藏了很久的心思突然展露在陽光下，小時候的醜陋幻想在頃刻間似乎快要得到實現，原本不敢探出頭的頑劣心思在聽到她的話之後紛紛猖獗生長，在汲取外界陽光的同時也不忘舒展花枝。

他原本應該覺得慌張才對，但現在只有滿腦子的熱血奔騰，他迫切地想知道池魚的答案，哪怕只是騙他也好。

池魚確實想給自己來一巴掌清醒清醒，但現在面對他隔著鏡片投來的專註又執拗的視線，好像思維也跟著一下子蹦回了小時候。

那天他們在玩過家家，聞衍一如既往地答應了她的無理要求，小心翼翼地牽著她的“婚紗”裙擺，護送她走向“丈夫”。

她直到現在都沒有告訴過聞衍她很早就開始惦記他了，為的也是擔心聞衍會說出什麽話來拒絕她這麽多年的心意。

上次假寐時聽見他的告白，但還沒找他求證過，也沒真正聽他坐在她面前清醒地說一遍，她知道自己還不能沈浸在美好的幻想中。

而她此刻忽閃的視線很好地回答了聞衍的問題，磕磕巴巴的“你聽錯了”完整暴露了她的緊張情緒。

他的心情更好了，沒再追問下去，笑著牽緊了她的手，只不過這次前進的方向不是男裝店，而是女裝箱包區。

“對，應該是我聽錯了。我最近事情很多，總是容易幻聽，商場裏的背景音樂有點吵，不好意思。”

他下意識想跟她十指相纏，察覺她沒有拒絕的意思，這回更大膽了些，修長的手指鉆進她的指縫，隨口牢牢扣住她的手掌。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牽手。

商場的超市總是會在快要結束營業時間時開啟當日的折扣甩賣，池魚小時候經常在折扣甩賣的時間點被爸媽拉著來逛超市添補家用，這回也拉著聞衍過來了。

聞衍去海鮮區挑了些不錯的蝦和蟹，池魚則乖乖站在旁邊等著，等工作人員處理好了之後就拉著聞衍去零食區。

他照舊是工具人，這回負責推著購物車跟在她身後，默默看著她把想要的零食丟進購物車裏。

當然了，他偶爾也充當一下“父親”的角色，在小姑娘舉著兩袋糖果看向她的時候，言辭懇切地告訴她吃多了糖會齲齒。

用很多人的話來說，這種行為可以被稱作“爹系”。

池魚現在覺得聞衍是個不折不扣的“爹系丈夫”。

回到家，有整理癖的聞衍急匆匆抱著購物袋去了廚房，先是把那些被處理好了的海鮮放進冷凍櫃，隨後整理好了蔬菜和肉蛋奶，再來就是把池魚挑的飲料都整齊地碼放在冰箱門上。之後還去了客廳，拉出被放在茶幾下面的零食箱子，把大堆零食有條不紊地放了進去。

池魚素來不愛整理，畢竟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東西通常會被自己放在什麽位置，井井有條地整理好之後反而會找不到，所以那個零食收納箱一直都亂糟糟的。

現在看到聞衍能把兩大袋零食全部放進箱子裏，她甚至懷疑這個箱子在聞衍面前就是個異空間或者哆啦A夢的百寶袋。

怎麽這麽能裝？！

等收拾好東西已經是睡覺的點，池魚白天還在工廠那邊忙，這會兒自然困倦得不行，心心念念明天要去聽課的事，匆忙拿了衣服去洗澡。

聞衍還擔心她忘記，看她吹了頭發出來就要去睡覺，急急忙忙跟進了主臥，有些不放心地看著她：“你還記得明天要做什麽吧？”

“要去上課。”

池魚已經半夢半醒，鉆進被窩之後還不忘檢查了鬧鐘，隨後沖著他擺擺手。

“等下出去記得幫我關燈，聞教晚安喲。”

上揚的尾音恰好踩在聞衍的審美點上，他笑著上前去給池魚蓋好了被子，這才放心地轉身出去，順手關了主臥的燈。

第二天一早，池魚習慣性按掉鬧鐘，隨後被聞衍輕輕拍醒。

“別忘了你昨天答應我的事情，你要陪我去上課的。”

聞衍小心拍著她的肩膀，但又不敢太用力。

“池魚醒醒，再不起來就來不及了。”

池魚下意識拍掉他的手：“不要催我……”

聞衍的情緒瞬間低落下來，也確實舍不得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跟著他跑去那麽遠的地方，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

“那我先去學校？我把早飯放在保溫箱裏。”

她說話時眼睛都還沒睜開：“不要自己走……我跟你一塊去學校，我答應了你的……”

他的心情又重新好起來，看了眼時間，幹脆坐在床邊等她自己起床。

池魚睡眼朦朧地爬起來，本想揉眼睛，卻被他一手攔住，說是直接用手揉眼睛會很臟，只得頂著這雙困到差點睜不開的眼睛去洗漱換衣。

等她穿戴整齊地出現在桌邊，聞衍看她還是滿臉困倦，總歸還是心疼，勸她幹脆別去了。

她卻用力晃了晃腦袋——因為頸椎的問題，還差點把自己晃暈導致整個人翻下桌——把瞌睡趕跑，拍拍自己的臉，迫使自己精神起來。

“吃飯！吃完飯去上學！”

聞衍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剛睡醒的池魚可愛到。

她小時候也是這樣的。

大家都還在讀小學的那幾年，學校是廠裏安排的同一所子弟學校，早上開學的時間和下午放學的時間都是相同的，他們又住在同一個院子裏，有時候還會一塊在院子裏吃早飯。

他習慣早起先去鍛煉，池魚那時吃飯慢，瞌睡醒得也慢。

拜良好的戶型所賜，他在院子裏跑步的時候，經常能看見池魚坐在餐桌邊慢吞吞地嗦粉或者啃包子饅頭。

等他結束鍛煉回家去吃飯，池魚差不多已經吃完，準備坐著爸爸的自行車去學校。

他們經常這樣在院子裏錯開，叔叔也通常會問候一句“小聞要抓緊時間啦”。

他吃飯很快，背著書包一路飛奔到學校大門口，過了門口的檢查之後，再往裏跑幾步就能追上還在發懵的池魚。

還在讀小學的池魚有點嬰兒肥，聞衍經常看她帶著困意晃晃悠悠地走路，會寸步不離地護送她到高年級教學樓，隨後再自己跑去低年級教學樓。

之後池魚去讀初中了，開學時間比聞衍早，聞衍就沒能再護送她。

那句“吃飯，吃完飯去上學”是池魚父母的口頭禪，因為女兒總是醒覺慢，他們回回都要坐在餐桌邊催她。

聞衍覺得現在的池魚也很可愛，就算脫離了小時候的稚氣和青澀，也依然很可愛。

吃過早飯，聞衍把碗盤放進洗碗機裏，這才牽著池魚出門。

一路上，她的心情似乎都非常好，下車前還特地對著鏡子檢查了自己的口罩，隨後被聞衍帶下車。

他說得先去一趟辦公室拿教案本，池魚懶得再多跑一趟，幹脆直接去了階梯教室。

這回她學聰明了，來早了點，階梯教室裏還有很多空位，最後一排甚至完全空著。

抱著書的學生們陸續進來，教室也隨之被慢慢填滿。

讓池魚意外的是，學生們進來之後自覺隔開了座位，坐下後開始急急忙忙翻書，有的還交頭接耳商量著什麽。

這是在幹什麽呢？

等等。

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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