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魚不是沒聽出聞衍在得知她臨時出差之後的語氣變化，自己的情緒也跟著低落下來。

上次他在她假睡時說的那些話，她還想跟他坐下來好好聊聊的。

畢竟這麽多年過去才發現他們之間的箭頭是雙向，而聞衍又始終憋著不肯明說，她想讓聞衍當著她的面說一次。

但這次不管怎麽說都是她的問題，是她放鴿子在先，也是她忘記了要跟聞衍打聲招呼。

就算聞衍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她也理應做點什麽來表達歉意。

池魚惦記著回祁城的事情，自然加快了在這邊的工作節奏。

聞呀之前在幫她統計數據的時候就教了她很多實用的Excel技巧，她現在自己來工廠核對數目正好能用上，所以整體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

這次出問題的是一批立牌，池魚報過來的數據沒問題，但是工廠前幾天限電了，一下子沒收到那些最新數據，導致實際生產出來的數目對不上表格裏需要的數目。

但限電是整個區域統一的，工廠這邊也沒辦法，只得先把做完了的那批發給代發。

池魚簡單和代發小姐姐那邊核對了現有的數目，確認現在能進行發貨工作之後，在工廠車間裏和負責這項工作的師傅再次核查了剩餘那些還沒做的立牌數量，盯著師傅先把那些要印成成品的亞克力印畫先投入印刷，這才放心地跟師傅告了別，獨自打車返回酒店。

印刷廠確實沒見過這個負責的畫師，在池魚走之前還小心翼翼地問她能不能多做一些立牌出來。

因為這次的失誤是工廠這邊造成的，池魚不僅沒有責怪工廠，反而在來的時候還給現場的師傅們都帶了吃的，師傅們也實在是過意不去，他們想自費買一點下來放在社交媒體平臺上送給粉絲以表達歉意。

她自然笑著答應下來。

回到酒店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池魚剛點好外賣就得到工廠師傅的消息，說是又限電了，工人們正準備陸續下班回家，今天已經做了一批新的出來，剩下的會在這周之內全部完成。

她惦記著這個點應該已經到了家的聞衍，還是邊吃飯邊打了個電話過去。

和往常一樣，剛撥出去沒多久，聞衍就接起來了。

她開口就是道歉：“不好意思啊聞教，確實是我放了你鴿子，這個是我的不對。我剛剛才從工廠那邊回來，他們限電了，我急著要那些立牌，所以匆忙趕過來看看什麽情況。”

聞衍已經吃過了晚飯，這會兒正在書桌前看文獻，聽電話那頭滿是歉意的語氣，再大的情緒都瞬間被化解了，只得輕聲安慰她。

“那你找到工廠的師傅核對數據了嗎？在規定時間之前拿得到那些立牌嗎？別著急，你可以直接跟代發或者粉絲說現在工廠限電的，大家應該都能理解。”

池魚依然悶悶的：“如果這周之內再拿不到的話，我就打算這麽說了……你吃了晚飯嗎？”

“吃過了。”

“我大概周日就回去，你下周一上什麽課？”

聞衍眨巴眨巴眼睛，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課程安排：“那天上午有一節大三的大課，下午是研二的課，但是……”

“那我到時候去聽你的課？”

他本想把“下周就是考試周”這件事告訴池魚，然而他還沒能說出口的時候池魚就來了這麽一句，壞心思作祟，笑著答應下來，還問要不要跟他一塊去學校。

池魚立刻答應下來，並在聞衍看不到的情況下對著面前正在放動畫片的電視機豎起三根手指，保證這回一定不食言。

聞衍著實被池魚可愛到，壞心情一掃而空。

池魚吃過飯還得去忙著畫稿子，兩個人掛了電話，聞衍被正好在國內忙的汪嶼找上了，池魚則安心忙自己的事情。

接下來好幾天，池魚都在工廠和酒店兩點一線來回奔波，考慮到工廠限電，她不想真的冒險催工人趕工，還是提前把道歉聲明發出去了。

工廠那邊也是好心，也上線轉發了池魚的這條道歉聲明，隨後還抽了獎以表歉意。

粉絲們大多還是願意理解的，畢竟現在諸多產業都收到限電的影響，就算池魚不說，其他很多店鋪也都在有意無意地延長最終發貨時間，粉絲們早就差不多猜到了原因。

但現在看到池魚站出來道歉，他們反倒還覺得作為消費者的自己得到了該有的重視。

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池魚這份道歉聲明的鼓舞，不少周邊賣家紛紛站出來發聲明，大家反而沒給他們像池魚那樣的待遇，幾乎都在評論裏質問他們為什麽不早點說。

總體來看，池魚還是得到了不少支持。

好在工廠那邊的效率還不錯，信守承諾地趕在一周之內把欠池魚的訂單全部做完了，順利發給了代發那邊。

代發隨後就開始了覆雜的分揀工作，沒多久就打印出了大家的快遞單號準備發貨。

周日晚上，她準時出現在了高鐵站。

聞衍提前知道了她的到達時間，忙完自己的事情之後就匆忙去了高鐵站接人，看到池魚出來，他的表情總算緩和下來。

“吃了飯嗎？”

池魚搖搖頭，還在跟代發小姐姐討論發貨的事情，全程被聞衍牽著往外。

聞衍知道她現在還在忙，也沒插話，帶她上車之後還反手從後座拿了保溫袋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保溫盒挨個拆開。

他做了晚飯過來的，特地裝在保溫袋裏帶來，都是她喜歡吃的菜。

池魚忙完就放下了手機，聞到飯盒裏傳出來的香味，肚子裏的饞蟲立刻被勾了起來，兩眼放光地拿起筷子開始大快朵頤。

半晌，聞衍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你還記得明天要做什麽嗎？”

他一直惦記著池魚要去聽他的課的事情，直到現在還在擔心她是不是已經忘記了這回事。

卻沒想到池魚邊吃飯邊點了點頭：“明天上午十點去階梯教室聽你的課，明德樓A326教室。”

聞衍甚至還楞了楞，旋即揚起嘴角。

記得就好。

他原本真的沒抱什麽期望，卻沒想到池魚記住了這件事。

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從池魚這裏得到回應。

聞衍不放心自己開車的時候池魚坐在副駕駛吃飯，總擔心自己突然剎車會導致她被筷子戳著喉嚨或者被變涼的飯菜噎著，本想帶她去吃點別的，池魚卻好像很喜歡這些家常菜，吃相像極了十幾年沒吃過飯的餓鬼。

他只得等到池魚吃飽喝足才發動車子離開高鐵站停車場。

今天是周末，外面人多，就算已經過了飯點還是車水馬龍人潮洶湧，池魚原本還在和代發小姐姐討論工作上的事情，一擡頭就發現自家的車被堵在了市中心的主幹道上，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四下看了一圈。

聞衍自然察覺到了她好奇的視線：“怎麽了？”

“好久沒逛街了，想出去走走。”

他看了眼時間。

現在已經快九點，市中心的商場通常十點半關門，如果要逛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時間。

池魚發現車子突然拐向了旁邊這家新開不久的網紅商場的地下車庫，下意識扭頭看他：“不回家嗎？”

“你不是想逛街嗎，正好現在有時間，吃了飯總得消消食。”

她立刻笑嘻嘻地點頭。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應該是她第一次和聞衍一塊逛街。

雖然一開始確實有點別扭，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好像就自然而然地牽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像一對關系本就很好的情侶。

這種場面是池魚過去沒敢想過的。

當然也是聞衍沒敢想過的。

一路上，他都有些腳步虛浮，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旦觸發了什麽，這個夢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不見。

這種真正可以被稱之為“戀愛生活”甚至“婚後生活”的場景，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是尤為新鮮又彌足珍貴的。

池魚其實不知道自己想買什麽，只是想單純地出來走走，一開始也沒想到聞衍會幫她完成這個有些荒唐的願望。

不過也是，聞衍從沒拒絕過她的任何要求。

甚至包括結婚在內，聞衍一直在遷就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她對服裝箱包都沒什麽想法，現在離商場關門還有點時間，池魚想著聞衍的衣櫥裏總是只有那麽幾件襯衫，還是拽著他去了男裝店鋪所在的樓層，學著那些鉆石王老五一般，在手扶梯上大手一揮。

“我最近賺錢了，今天我請！聞教隨便挑！”

聞衍頓時笑出聲，順手給她把快要飛進嘴裏的長發撥開，心緊跟著開始快速跳動。

她的意思是，她要幫他買衣服嗎？

這回真的像在做夢了。

從手扶梯下來，聞衍甚至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確認能察覺到痛感，心反而跳得更快。

“你快說謝謝老板。”

他笑著勾勾她的手指，握得更緊：“謝謝老板。但是你可以不用在我身上花錢，你給自己多買點喜歡的東西。”

池魚莫名嫌棄：“那你倒是經常更新一下你的衣櫥啊，一眼看過去只有黑白灰，你剛回國的那幾身衣服現在還在穿，外套都起球了，你是打算以後參加你自己的婚禮也穿舊衣服嗎？”

寂靜。

聞衍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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