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聞衍說的那樣，池魚睡在臥室裏，聞衍就躺在外面那張可以放平的沙發上。

池魚記著上次在酒店裏空調壞了的事情，準備回房睡覺前還特意繞到門邊去看了眼現在的室內溫度，確認升高和降低溫度的按鍵都可以正常使用之後，這才放心地拿著手機去了臥室。

其實上次那樣睡覺還挺好的。

她本想回房之後仔細問問聞衍初戀的事情，但這會兒滿腦子都想著和田導見面，她回房後先拿了pad在設計圖上做了對應的修改，完全忘記了要問聞衍那些事，等她回想起來的時候，外面的大燈已經關了。

她只得放棄，但霎時又開始心潮澎湃。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聞衍說那個鑰匙扣是從她的書包上掉下去的，那也就意味著……

她是聞衍的初戀。

她是聞衍惦記了很多年的人。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些被她藏了很多年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告訴聞衍了？

原來一直以來，不是她在單方面幻想著和聞衍有交集嗎？

原來聞衍也想過她嗎？

單向的箭頭飛了太遠太久，現在她突然被告知其實還有一把朝著她的箭頭在同時飛行，她的心情很難不跌宕起伏。

她和聞衍兩個人到底是怎麽做到這麽久以來都沒告訴對方這些事的？

始終將對對方的深切感情藏在心底，是想等著對方先一步發現嗎？

可是如果這樣一直都不說出口的話，對方怎麽可能會知道呢？只能靠猜吧。

而池魚不知道的是，聞衍故意早早熄了燈，就等著屋裏的池魚先睡著。

他現在也毫無睡意。

明明在晚飯的時候都快要把自己的心意全部坦白，卻好端端地被外人打斷，在那之後甚至沒再找到機會再度開啟這個話題，他就只能憋著了。

其實他很心疼，因為池魚說她好像沒有家。

但他們有家，他們兩個的家也是家。

甚至，這個家對他來說更像家。

池魚始終沒睡著，邊想著設計圖的事情邊惦記著聞衍口中的初戀，還操心著家裏長輩催孩子的那些破事，雖然屋裏開了安神香薰機，但她還是很煩躁。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外面傳來的輕微動靜。

應該是聞衍起身過來了。

因為他的嘆息聲對於池魚來說很熟悉，小時候偶爾聽他因為做不出壓軸大題或者附加題而嘆息，現在長大了，他改學生的試卷時也不時會無奈地嘆氣。

盡管這其中蘊含的情緒並不相同，但池魚自詡很清楚聞衍嘆氣時的呼吸節奏和力道。

但……聞衍這個時候進來幹什麽？他也沒睡嗎？

池魚下意識閉眼假寐，察覺身邊的床凹陷下去一塊並且隨之感受到了聞衍的特有氣息，心跳猛地加快。

聞衍其實只有在這樣的時候才敢說出真心話，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無聲地盯著呼吸平穩的池魚看了一陣，掐掐眉心。

他沒開燈，屋內一片昏暗。

“不要說自己沒有家了好不好？這裏也是家，是我們的家，我給你的家，也是你給我的家。”

他的聲音很輕，生怕吵醒此刻或許正在做著美夢的池魚。

“上次的話還沒說完，我有個喜歡了好多好多年的初戀，她結婚了，她丈夫是我，我好喜歡她，小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喜歡了。那個鑰匙扣是從她書包上掉下來的，我珍藏了好多年，知道要跟她結婚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

池魚楞了，但依然不敢動彈。

所以……是真的。

聞衍喜歡的人真的是她。

那個讓聞衍惦記了很多年的初戀，不是院子裏其他的小女孩，是她。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謝謝你，池魚。”

聞衍的表情很認真，說出的話也相當誠懇。

但他很清楚，要是現在池魚清醒地坐在他面前，他絕不會說出這些話。

他好害怕再次承受失戀的感覺，盡管過去並沒有談過戀愛，但他在池魚這裏體會到了好幾次失戀時的痛苦，而其中好幾回的主人公今天才打斷了他給池魚的表白。

嚴和煦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

他很討厭嚴和煦。

“之前不敢跟你說這些話的原因是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你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是真的很開心，我看得出來。那時我總是形影不離地跟在你身後，像個無所畏懼的跟蹤狂一樣，但是你一次也沒有回過頭，我就想著等到合適的機會再告訴你這些，但是我沒等到。我知道你現在喜歡的人或許也不是我，沒關系，我可以等，畢竟這麽多年都等下來了。“

聞衍小心翼翼地給池魚蓋好被子。

“你應該不知道吧，我之前並不清楚我的家裏人在給你施壓，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之後我會和家裏人好好談的，不會讓他們再給你施加壓力了。我知道你是個容易產生很多想法的人，但是我一直很害怕你會突然拎著一張離婚協議書來找我。這頓婚姻對我來說是天上掉下來的珍寶，我好好捧著都來不及，如果你覺得不開心或者覺得拘束，可以隨時告訴我，我會調整的，但是不要和我說分開的事情好不好？你今天真的嚇到我了。”

他確實在聽到池魚說“可以退出”的時候亂了陣腳。

孩子對他來說完全就是不重要的東西，他也是才知道池魚也不想要孩子。

所以他們兩個的想法其實正好契合了，他也更覺得池魚完美符合他的審美和喜好。

但池魚卻因為承受了太多來自家庭長輩的壓力而想要選擇退出，這讓他無法接受。

“不管怎麽說，這是我父母的問題，他們不該只跟你說這件事。婚姻是我們兩個共同經營的，就算有問題，那也應該讓我知道才對。我的職責是保護好你，但卻不知道你獨自承擔了這麽多，對不起。”

聞衍的聲音更輕。

他實在心疼。

“不過還是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家，願意給我這段婚姻，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照顧你，也願意跟我說你的苦惱和心事。謝謝你，池魚。”

他不想真的打擾池魚的好夢，輕手輕腳地起身。

“雖然我一直在跟外人介紹你是我的妻子，但我卻不敢面對你說一句老婆，我怕你拒絕，也怕讓你覺得不舒服或者很拘束，可能也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下才說得出口吧……晚安，老婆。”

聞衍再次檢查了池魚身上的被子和室內的香薰機，這才無聲地離開了臥室，小心帶上門。

這回總算把憋在心裏很多年的話全部吐露出來，他覺得輕松了不少，這回入睡得很快。

他自然沒看到池魚在他離開之後慢慢睜開的眼睛和順著眼角滑下來的眼淚。

池魚很少這麽情緒化。

原來“喜歡”這件事是能得到回應的，甚至在她還沒有表達什麽的時候，聞衍就已經回應了她。

原來這一直是雙向的箭頭，只是她始終沒有問過，也始終沒認真想過。

他說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了，是真的嗎？

他們共同成長了這麽多年，她居然完全不知情。

正如聞衍說的那樣，在成長的過程中，她不曾回過頭。

此前不少人跟她說過她不愛回頭的問題，還說什麽“要是真的有壞人跟在你身後怎麽辦”，她都輕飄飄地帶過了。

如果她回一次頭的話，是不是就能發現不論何時都跟在她身後的聞衍了？

而且，按照聞衍的說法，他見證了她和那幾個男朋友的分分合合，那他知道她只是把嚴和煦當作他的替代品嗎？

白天醒來時，池魚原本想找聞衍再好好談談，卻發現房間裏沒人。

看了眼時間，他應該已經去會場了。

聞衍那邊似乎很忙，一開始還想著中午帶池魚一塊吃飯，然而主辦方這邊安排了團餐，他實在走不開，只能給池魚打了個電話過去說明情況，順便給她點了午飯送去房間。

池魚翻了攻略，發現最近江城有幾場不錯的展覽，吃過午飯就獨自出門了。

在回酒店的路上，池魚接到公司那邊的電話，說是第二代盲盒因為技術問題可能要推遲上線。

她找了個角落耐心聽對方解釋了原因，也知道工廠限電確實是不可抗力因素，正好還想再仔細修改一下設計稿，幹脆答應下來，打算先去公司和專門對接這件事的人坐下來聊聊修改設計圖的事情。

公司這兩天都因為工廠限電的問題急瘋了，粉絲在催，設計師也在催，難得碰到池魚這麽好說話的，電話那頭的對接員工感動得眼淚都快下來了，連聲答應了改設計圖的請求，還幫池魚定了江城來這邊的動車票。

公司正好就在江城隔壁市，動車過去只需要三個小時不到，池魚擔心晚一點過去會導致舊版設計圖被傳到工廠那邊，還是決定當天離開。

正好還能趕上當天的最後一趟高鐵。

聞衍接到電話的時候，池魚已經在檢票口準備排隊過閘機了。

他當然理解池魚想要追求完美的心，但像這樣匆忙奔波實在累人，他怎麽都不放心。

直到池魚在商務座找到位置坐下，他們把語音通話改成了視頻通話，聞衍才稍微放下心來。

她的精神狀態還不錯，而且這次匆忙離開也是為了工作，他當然沒有理由否定她。

算了，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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