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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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魚睡著了,還做了個夢。

這回她夢見自己回到了高中時的教室,叼著面包跑進教室的時候正好踩點,正高興呢,腦袋突然被身後的人拍了一下。

她下意識回過頭,發現拎著三角尺的班主任跟著她同進了教室。

不過還是沒遲到嘛!

本來班主任不允許大家在教室裏吃東西,但考慮到現在孩子們都很辛苦,對他們放松了這方面的要求,連校服都不要求他們每天記得穿了,只成天叨叨大家要多熟悉課本上的公式和例題而不是專門挑難題和競賽題練手。

池魚笑嘻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準備上課。

同桌已經提前去參加集訓了,她沒這麽快走,所以旁邊的位置空著,她平時不愛收拾,試卷和習題冊就直接堆在那張桌子上,這回她也直接把書包扔在了旁邊那張桌子上。

班主任是個地中海,但人不錯,也沒說池魚,走上講臺之後推了推眼鏡,隨後告訴大家今天要來個新生。

池魚的面包都差點直接掉地上去。

高三轉學?

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她瘋了?

“來吧,見見大家。”

看到走進來的新生,池魚的面包這回真的掉地上去了。

聞衍? !

這小古板現在不應該在上初三嗎?

知道他或許會跳級學習,怎麽一下跳這麽多?

隔壁大組的兄弟好心提醒:“池魚,三秒鐘撿起來還能吃。”

池魚這才慌慌張張地撿起了自己的早飯,拍了拍灰塵,想想還是覺得不能真的就這麽吃,無奈地扔進了掛在桌邊的垃圾袋裏。

“聞衍同學此前是我們學校初中部的學生,上個月參加了全國奧林匹克競賽,拿了特等獎,所以申請了跳級來我們高中部就讀,之後也會和大家一樣正常參加高考。”

班上一陣驚呼。

聞衍淡定地走上講臺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一如他平時那樣,沒有半句廢話,只說了自己姓甚名誰。

班主任拉著他往臺下巡視了一圈,最後指指池魚身邊的空位:“你坐那兒吧……哎喲,池魚啊,你看看你同桌的位置,現在成了你的專屬置物架了是吧?”

哄笑。

池魚現在頭都擡不起來,悶悶地把自己的東西從身邊那張桌子上拿了下來。

在聞衍背著書包走過來的整個過程中,她都不敢擡頭,靠這種掩耳盜鈴的方式避免聞衍發現她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聞衍直到坐下來拿出書開始聽課都沒有跟她打過招呼,像是完全不認識她。

她反而有點懵,這回幹脆單手支著腦袋看他:“哎聞衍。”

被點名的人茫然地扭頭看她,用疏離的眼神問她什麽事。

“你都不跟我打招呼嗎?”

聞衍沖著她點了點頭:“你好。”

池魚楞了。

小古板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

“你……不認識我嗎?”

“你是?”

池魚的心頓時涼了大半截,勉強笑著說了句“沒事,我開玩笑的”就倉皇避開了他的眼神,假裝認真地繼續聽課,但心裏早就開始翻江倒海。

她其實知道這是在做夢,但這次的夢境好像比之前她每次夢見聞衍都更加真實。

夢是人對真實世界的虛擬體現,所以這場夢是不是證明聞衍在現實世界確實不想認識她呢?

下課後,她在隔壁班的男朋友過來找她,正好那時聞衍還在,池魚不想讓他們兩個碰見,剛打算起身把男朋友拉出去,卻沒想到那人笑瞇瞇地搭住了聞衍的肩膀。

“兄弟,我們班說今天有個初中的小學弟跳級來了高三班上,是你對吧?”

聞衍依舊漠然,點了點頭就打算撥開他的手繼續學習。

池魚實在看不下去了,想把男朋友拽開,卻發現平時還挺好說話的他今天執拗得出奇,怎麽都拉不動,急得她兩眼通紅,難得暴躁地甩下課本就獨自跑出了教室。

等到上課時間,她差不多冷靜下來了,折回教室去,發現聞衍一個人還安安靜靜地坐在原位上刷題。

而他身邊站滿了好奇的同學,甚至上次她在VIP候機廳看見的那個女生就坐在她的位置上陪著聞衍。

她一下子更加煩躁,沖上去拽開她,自己坐下,掏出英語書摔在課桌上。

聞衍卻在這個時候扭頭過來:“同學,你不要這麽對別人,我和她也是同學。”

池魚那瞬間甚至被氣笑了。

行行行,她是多餘的。

她就不該出現在這裏,她就不該搗這個亂。

而那個女生卻笑著看她,單手撐在她的課桌上,以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跟她說話:“同學,我和聞衍是很多年的同學了,我想讓他幫我看看材料,你應該不介意吧?”

池魚咬牙切齒地笑,臉上的表情徹底掛不住了。

她當然不能介意了,她算什麽啊。

在英語老師抱著一疊練習卷走進班門之前,池魚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轉移去了最後一排空位,翹著二郎腿等著上課,目光還時不時地往前面那幾排去。

聞衍果然在幫那個女生看材料,臉上的專註神情是之前她很熟悉的,現在卻並不屬於她。

不知道兩個人看到了什麽,聞衍突然揚起嘴角,笑起來的樣子也是她尤其熟悉的,現在也不屬於她。

那瞬間她真的委屈得要哭了。

雖然她知道聞衍並不喜歡她,但是他這樣完全忽視她,哪怕是在做夢,她也覺得好難過。

就好像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是被別人硬生生搶走,而是像《玩具總動員》那樣突然有了生命和意識,決定主動離開她。

好煩啊,為什麽做了個這樣的夢。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池魚直接大步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一巴掌拍在聞衍面前的英語練習卷上,說話時卻不爭氣地掉了眼淚。

“聞衍你不許喜歡別人!”

她不知道自己被“嫉妒”這種情緒蒙蔽了理智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但一定很恐怖。

因為在她說出那句話之後,周圍的同學、課桌椅甚至整個教室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漫無邊際的黑暗,聞衍還茫然地坐在她跟前。

他頓了一陣,隨後淡淡地說:“那個鑰匙扣是我初戀的。”

這句話像是生了魔力般,在他說出口的瞬間就不斷地回旋在她耳邊。

一聲比一聲更高,一聲比一聲蕩得更遠。

她就這樣被困在了這句話裏。

聞衍知道池魚睡覺不老實,原本打算等她徹底睡熟了再睡,卻沒想到她好像做了個很不好的夢,始終皺著眉頭,一直在無意識地翻身,到最後還嘟囔了一句“聞衍你不許喜歡別人”。

說那句話時,他清楚地看見她在掉眼淚,頓時慌張得不知所措。

怎麽了?

她夢見什麽了?

說來,他極少看見池魚掉眼淚,最近掉眼淚都是因為受到了驚嚇,比如上次在便利店被人纏著以及那次有陌生人按她家密碼,再往前好像就沒怎麽見過她哭,頂多那次在意大利看她抱著畫板蹲在地上痛哭。

怎麽這次做夢還哭了?

是夢見什麽不好的東西了嗎?

為什麽還說要他不許喜歡其他人?

夢見他了嗎?

他在她的夢裏喜歡別人?

“不行……不許喜歡她……不行。“

眼看池魚哭得更兇,聞衍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她攬進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安慰小孩子。

“不會喜歡她的,我只喜歡你。”

而池魚依然深陷夢魘中:“不許喜歡別人……”

“沒有別人,從來就沒有,我只喜歡你。”

睡夢中的池魚忽然抱住了他,指腹無意識地停留在他背上的傷疤上,輕輕拂過,帶起他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很快就穩定下來了,但依然抱著他沒松手,聞衍也不敢亂動,只能忍著那股想親她的沖動繼續這麽一動不動地圈著她,心臟再次開始狂奔。

池魚並不知道自己現在正縮在聞衍懷裏,夢境突然發生了變化,她發現自己一下子出現在了小時候的院子裏,聞衍正背著書包站在樹下。

陽光很好。

她剛想過去,聞衍卻先一步發現了她,快步過來,拽著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樹下。

這個聞衍和剛剛的聞衍完全不同。

眼前的聞衍是池魚認識的那個,溫潤又有些木訥,在她面前好像還有點不太會說話,總是支支吾吾的。

他鬼鬼祟祟地從包裏拿出一個手提紙袋塞給她,說這是他從比賽城市帶回來的紀念品。

池魚想起來了,之前他去參加全國競賽的時候確實給她帶了禮物,她閉著眼睛都能想起來那本老幹部風格的皮革卡扣式筆記本的樣子,但現在這個聞衍的態度實在太好了,她願意把這個夢繼續下去,還是笑瞇瞇地接了過來。

卻沒想到那個袋子很輕,完全不是那本本子該有的重量。

袋子雖然被他書包裏的其他東西壓皺了,但還能看得出來很薄,肯定不是厚厚的筆記本。

她有點好奇,還是立刻把裏面的東西抽出來了。

是結婚證。

池魚那瞬間簡直心潮澎湃,想都沒想就翻開了結婚證,旋即頓住。

結婚證上只有她一個人,聞衍的名字和信息全都不見了,連照片裏的那一半聞衍也消失了。

她茫然地看向聞衍,卻聽到他笑著說“祝你新婚快樂”。

池魚翻身坐起。

她依然在酒店套間的臥室裏,周圍一片寂靜,窗簾還沒拉開,身邊沒人,連昨晚多出來的那套枕頭被子都不見了,她現在就坐在正中間。

像是完全沒有第二個人在這裏躺過。

正在吃早餐的聞衍聽見臥室裏傳來的動靜,立刻扔下刀叉往裏跑,卻發現她撐著腦袋坐在床上,肩膀還在顫抖。

他下意識上前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池魚終於從深深的夢魘中清醒過來,靠在他懷裏,卻依然不願讓聞衍看到她的表情。

“現在還有哪裏難受嗎?”聞衍的手停在她的脖子上,輕輕地給她揉脖子。“睡久了,肩膀難不難受?”

她只是搖搖頭。

有時候她還挺慶幸的。

幸好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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