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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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學校的考試周,聞衍高效率改完了卷子,把成績錄入學校系統之後,本學期的事情正式全部結束。

他在公事上向來說一不二,錄入成績之後就放下了所有和教學有關的事情,完全沒理會學生在班群和系群裏的句句“求撈”的哀嚎。

池魚過去並沒有求過老師撈她,但是很理解那些學生的心情。

聞衍改卷的時候她幾乎全程都在,看那人一把叉一把叉地劃在答題卡上,她的心也跟著生疼。

對她來說,大學物理就和當初的高中數學一樣,不會就是不會,就算開卷考試,那還是不會。

唉。

聞衍和池魚買的是同一天的機票,正好池魚往返米蘭都要從倫敦轉機,他們還能同一趟航班去倫敦。

她向來不愛長時間飛行,以前在國內的短途旅行都還好,一到長途飛行就難受,這回自然也是。

聞衍看得出她不舒服,在飛機進入平穩飛行階段之後,小心翼翼地把她帶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

好在整趟飛行都比較平穩,池魚沈沈地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快降落了,他把前沒多久發的飛機餐給她挨個打開,盯著她都吃了點之後才稍微放下心。

航班降落後,池魚得在機場等一個小時才能轉下一趟航班,聞衍不著急出關,幹脆坐在她身邊陪她等著,還去買了點開胃小零食過來。

她莫名很喜歡靠在聞衍的肩膀上的感覺,這回耍了個賴,邊吃小零食邊靠在他肩上玩手機。

殊不知聞衍全程動都不敢動一下,整個人都懵懵的,就這樣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像是突然被人定住,連手都不知道怎麽擺。

池魚突然舉起手機到他面前:“好看嗎?”

屏幕上是一款美式覆古風的地毯,顏色不多,但人物的線條相對比較誇張,池魚最近很喜歡這樣的畫風,前前後後也按照這樣的風格畫了些稿子。

好笑的是,池魚原本對這樣的風格很不自信,但在她發出那幾張稿子之後不久,有店家找到她問能不能授權給他們做小裙子的柄圖,粉絲也問她出不出貼紙周邊。

她原本不覺得真的會有人願意買這樣的PET貼紙,本就打算做一點玩玩,卻沒料到她的小店一上架就賣出去了近兩萬張,她只得連夜聯系廠家和代發。

聞衍掃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點點頭:“好看。”

她頭頂的發絲不聽話地亂飛,有幾根甚至直接懟到他臉上來了,撓得他心裏也癢癢的。

“那我買咯!”

他只是笑。

語氣也很可愛,像一把小刷子,從他心尖上快活地刷過。

等到再次通知登機,池魚才快樂地從椅子上蹦起來,註意到聞衍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奇地問他怎麽了。

他卻說沒事,還笑著給她收拾好了那些吃的,把她送到了登機口。

其實他肩膀麻了,因為池魚長時間沒換坐姿,他也跟著全程一動不動,維持久了之後,肩膀那塊肌肉開始劇烈酸痛,現在她的腦袋挪開了,他稍微動一下都疼。

目送拎著炸雞的池魚蹦蹦跳跳地走上廊橋,聞衍笑著搖搖頭,邊揉肩膀邊轉身準備出關。

研討會派了人來接他,他提前說過會晚點出來,那人來得剛好,沒等多久就帶著聞衍坐進了車裏。

池魚到了之後也立刻給聞衍發了消息,和同樣等在外面的人匯合,一起坐車去了酒店暫時休息,隨後忙忙碌碌地準備接下來的活動。

意大利的夏天很熱,米蘭屬於典型的地中海氣候,夏季炎熱幹燥,光是走在路上的陰涼處都能熱得人渾身大汗。

他們的活動是在街上進行公益作畫,大部分藝術家選的是水彩或者油畫,但因為氣候問題,溫度會影響油畫的保存,在活動開始幾天之後,Hiicent Studio建議大家換材料或者作畫類型。

池魚一開始也選擇了油畫,聽到這個建議之後,打算試試最近在嘗試的她喜歡的美式覆古畫風,成品效果介於速寫和寫生之間,線條比較誇張,更像是漫畫的風格。

本地人和來這裏旅游的人似乎都被這個畫風吸引了,池魚剛用新畫風出攤那天,不少人前來圍觀湊熱鬧,畫架前排起了長隊,還有好心人在拿到畫作之後為活動捐了三倍的錢。

她幾乎整天沒停,每每看到有人往捐款箱裏投錢的時候還會笑著說聲謝謝。

Hiicent好歹是領域內相當知名的藝術家,他工作室主辦的活動自然備受關註,所以正在劍橋參加學術研討會的聞衍沒幾天之後就看到了一大批活動現場返圖。

池魚怕曬,長頭發影響她創作,她在當地買了個造型奇特的鯊魚夾,每次出攤都會把長發夾起來或者幹脆盤成一個丸子頭。

她的脖子很漂亮,坐在畫架前像只高貴的天鵝。

因為之後的創作用的都是新畫風,當地也沒什麽人認識她,她可以自由地摘掉口罩待人,碰到開心的事情還會彎彎笑眼,而這些畫面都被活動隨行攝影師的鏡頭記錄下來,隨後就在網上引起熱議。

大家都想知道這個長得像富江大小姐的清冷掛美女是誰,但沒人跳出來認。就算有人說了那人是國內TOP美院油畫專業的學姐,眾人依然無法將她和網上那位很有名的畫師對應起來。

這樣的信息差反而讓池魚松了口氣。

聞衍倒是存了不少好看的圖,還把那張側面的冷臉照片設置成了他和池魚的聊天背景圖,另外挑了一張她笑起來的照片作為他的手機桌面圖和屏保。

同來參加研討會的也有來自國內的幾個大牛,那天正好和聞衍坐在一桌聊最近的某個突破性新技術,群裏發了新的通知,大家放在桌上的手機紛紛亮起,隨後他們就註意到了聞衍的鎖屏畫面。

幾個人一下子笑開。

過去總聽說聞衍是頂級海歸,萬花叢中過但又片葉不沾身,優秀又自律的人總是自帶吸引力,更何況聞衍長得還不錯,不像那些個教授大牛動輒地中海甚至發福啤酒肚,更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力。

但這人至今沒傳出任何有女朋友的消息,難得的緋聞也都只是他和一些異性朋友或同事在一塊吃飯被拍,連媒體都分外偏愛他,拍到那些照片也都會去核實真偽,隨後就遺憾而歸。

圈內不少前輩比他自己還關心他的婚事,紛紛拉紅線做媒人,要麽給他介紹自家閨女,要麽給他推薦其他不錯的女孩子,曾經甚至還有個富太太直接開價八位數要他,他都淡然拒絕。

現在他們居然在聞衍的無名指上發現了婚戒,並且在他的手機屏幕上發現了個漂亮的女孩子。

“小聞這是喜事將近?”

聞衍笑得溫和:“是喜事已經降臨。”

“誰家的閨女啊?”

“青梅。”

眾人紛紛驚呼一聲。

像這樣長時間積累下來的感情早就戰勝了歲月裏的困境,聞衍在他們眼裏是個相當隨和的人,在他們看來,能被聞衍這樣的人喜歡,那個姑娘必然能得到長久而穩定的幸福。

“感情怎樣啊?打算要孩子嗎?”

聞衍依然笑:“沒有要孩子的想法,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的家庭比較傳統,父母都出身於多孩家庭,雙方家裏都是男孩居多,他的父母自然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多子多福”,所以一直記掛著他的婚事,也催他趁著現在還年輕多要幾個孩子,到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

他們總是惦記池魚的年紀,說她再過幾年就是高齡產婦,生孩子可能會有危險。

聞衍倒還真沒想過要孩子的事,畢竟他在讀書時或多或少地接觸到了這類相關知識,過去在英國讀書時還被醫學院的學長拉去聽了一節關於妊娠的講座。

看到講師展示的分娩過程動畫視頻,他沒感受到任何新生命降臨的美好,只覺得脊背發涼。

如果任何歌頌和讚美都建立在有人要承受為期一生的苦痛之上,那他寧願不要開始這個過程。

浮於表面的好評只會讓人得到短暫的快樂,而長期的煎熬才是“母親”這個角色的生活主旋律。

更何況,那是池魚,他成天小心捧著都怕她會不開心的姑娘。

一想到要把一條小生命從她的內臟裏拽出來,他就更難受了,光是想想都覺得痛苦。

女孩子不一定非要經歷成為母親的過程才能使得她們的生命更加完整,現在這樣就挺好的,做自己喜歡的事,快樂自由地過自己想過的生活,開心了就接點商稿賺錢,不開心了就出門走走。

她可以是母親,可以是姐姐妹妹,可以是女兒,可以是妻子,但在那些頭銜之前,她都是她自己。

眾人不解:“你這麽好的基因,不得遺傳下去嗎?”

聞衍的表情斂了些:“不必了,我也不是什麽人中龍鳳,家裏也沒有值得世世代代傳下去的皇位。”

他們只得閉嘴,因為能明顯察覺到聞衍的心情似乎變得有些不太好,轉而換了其他話題聊。

聞衍也不想不給大家臺階下,重新掛起笑臉聽他們嘮家常,把手機收進兜裏,左手不時轉轉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這是他特有的安慰自己的方式,只要摸到那枚戒指,就算他的心再浮躁不定,也能瞬間平靜下來。

雖然那枚戒指款式相當簡單,毫無裝飾——甚至說是一個鉑金環都不為過,但偏偏就是這個金屬圈一下子圈住了他的心,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他現在是有家的人。

出門再遠都要記得準時回去,上下班前後都要記得做好飯放在保溫箱裏,睡前看看主臥的被子有沒有掖好,平時添置用品都要記得多加一份。

他過去不曾想過的事情,現在統統要列上“值得思考”和“必須思考”的清單。

對他來說,這就是家的意義。

那個戒指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有家。

新消息再次彈出來,一行人按照主辦方的引導準備去指定的餐廳吃飯。

聞衍盯著屏幕上的池魚的笑臉看了好一陣,想了想,把今天的餐食也拍照發給了池魚,美名曰“打卡”,實則只是他單方面地分享生活。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樂在其中。

與此同時,一個身形高挑的人端著酒杯向他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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