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初瑤是聞衍過去在英國的本科同學，關系還不錯，不少人都覺得他們最後會走到一起。

她也確實喜歡他，曾多次向他表明了心意，但聞衍始終很紳士地與她保持安全距離。

她這次受邀來參加學術研討會，早就聽說聞衍會來，但他們所屬領域不同，這一陣都沒能和他在同一個會場碰見，今天正好是主會場的活動，她就匆忙過來了。

同桌的幾個人先發現了向著聞衍身後走來的女生，笑著打了招呼：“哎這不是瑤瑤嗎，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來得正好，這邊還有一個空位。”

許初瑤笑著坐下，和身邊的人挨個碰杯。

聞衍依然和當初那樣紳士，也禮貌地和她碰了杯。

他用右手捏香檳杯，坐在他對面的許初瑤自然立刻就註意到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心裏猛地刺痛一下，連表情都差點僵在臉上。

“好久不見，阿......聞教。”

許初瑤過去喜歡叫他“阿衍”，但聞衍本人對這個昵稱並不感冒，甚至還明確跟她說過不希望她再這麽稱呼他。

她打招呼時差點再次脫口而出，那句“阿衍”已經到了嘴邊，想起他的話，她只得默默咽了回去。

“好久不見。”

周圍的人幾乎都知道他們過去的事情，視線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流轉幾圈就看出了現在的尷尬氛圍，笑著扯開話題。

“我們瑤瑤最近在哪高就啊？聽說你前陣子在德國修學？”

“是呢，打算一直待在德國了。”

“德國那邊倒是很嚴謹，適合你這樣的女孩子，在那邊好好的啊，之後我們過去找你吃飯。”

許初瑤笑了笑，視線卻不受控地時不時往對面的人身上去。

而聞衍全程默不作聲地吃飯，除了剛剛和她碰杯就再也沒看過她，只是低著頭安靜進食，偶爾也看一眼手機。

她自然註意到了他手機屏幕上的那個女孩子，看上去還挺有氣質。

周圍的人下意識清了清嗓子，總算是看不下去這副癡男怨女的場景，故意拍拍身邊聞衍的肩膀。

“小聞在和老婆聊天呢？這麽寶貝著啊，一下都離不得？”

聞衍這才從滿腔的擔憂中回過神，抱歉地收起手機：“她頸椎病犯了，現在很不舒服。”

池魚難得主動給他發消息，他以為她今天還要去外面出攤，卻沒想到她只發來一句“脖子好痛”。

他追問過去才知道，她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就開始犯頸椎病，剛睜眼那陣甚至連脖子都動不了，現在正趴在SPA館裏緩解。

按照池魚自己的說法，這幾天她一直都在出攤，外面人多，她幾乎一刻都不能停，全程都坐在畫架前沒有挪動。

本身對腰椎的壓力已經夠大了，因為帶來的畫架尺寸不對，她沒有和畫面平視，而是以俯視的角度完成作品，進而導致頸椎的壓力也隨之暴增。

前幾天她只覺得腰不舒服，回酒店之後甚至站都站不穩，靠按摩和膏藥緩解，但沒想到脖子的問題似乎更加嚴重，今天睜眼就頭暈目眩，立刻向活動方請了一天假，自己打車來了SPA館按按。

聞衍自然牽腸掛肚，但他這邊的事情也只多不少，他一下子抽不出時間飛去意大利看她，只得通過文字聊以安慰。

許初瑤的表情在聽到他們說“老婆”的時候就垮了，那瞬間甚至楞在了椅子上。

這個消息像是給了她當頭一棒，又像是一盆冰水朝著她兜頭澆下，激得她渾身顫栗。

他談起妻子的時候，臉上那副擔憂又懊悔的表情是她過去不曾見過的。

她只見過聞衍拒人千裏之外的淡然甚至冷漠，就算他們是關系很好的夥伴，她也沒見過他為她露出那樣的表情。

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許初瑤勉強維持著表情管理，笑著問對面的聞衍：“什麽時候結的婚啊？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回國之後就成家了。”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極為稀疏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事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的神色溫柔了不少。

但許初瑤覺得自己像是突然被人丟進了一桶酸水中。

越是掙紮，她沈得越快，甚至連探出腦袋來呼吸的機會都沒有。

怎麽會呢。

他回國才多久的時間？一年？還是一年半？

怎麽會突然結婚？

是被家裏人逼到迫不得已嗎？

“是不是沒辦婚禮啊，都沒收到你的請柬。”

許初瑤只是在勉強保持微笑，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時無異。

“都沒聽你說過這事，閃婚啊？”

“確實還沒辦婚禮，我們都忙，那會兒沒時間處理婚禮的事情，但我會補給她的。”聞衍放下筷子，擦了嘴。“不算閃婚，我喜歡她很多年了。我對於‘喜歡’和‘愛’這兩個概念的啟蒙，都來自於她。”

這話在無形之中判了許初瑤極刑。

那瞬間她的眼睛都紅了，說話時連聲音都在微顫：“那我呢？我算什麽？”

寂靜。

同桌吃飯的人也沒想到場面會是這個走向，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覷，實在糾結不出應該如何救場，幹脆打著哈哈各自找借口離開，走之前還下意識拍了拍聞衍的肩膀，示意他好好解決這個問題。

聞衍也懵。

他完全沒明白許初瑤為什麽會突然來這麽一句。

許初瑤真的要哭了。

她曾經真的幻想過自己挽著父親的手臂走向聞衍的畫面，甚至這個畫面不止一次出現在她夢裏。

過去他們在校園裏算是風雲CP，任何人看到他們都會說他們是感情很好的一對情侶，但聞衍從沒承認過他們是情侶，還會嚴肅地否認那些傳聞，只說他們是關系還不錯的朋友。

他總是在和她拉開距離，但她一直都不肯放棄。

曾經她始終被人認為能力不如聞衍，但她時刻以“追上聞衍”為目標，之後成功和他成為同學，平時也喜歡跟著他一起上下學或是穿梭在學校的不同走廊和不同教室之間。

雖然是她單方面的形影不離，但每次聽到周圍的人誤會他們的關系，她都會竊喜。

因為她堅定地認為自己最後一定能成為聞衍心裏的人，而不僅僅是他身邊的人。

去德國深造是她長期以來的夢想，那時導師聯系她，給她提供了一個機會，她沒多想，立刻就抓住了。

原以為聞衍會和她一同前往，隨後她卻被告知了他要回國的消息。

這都算了。

但現在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許初瑤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下意識跟他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動了。過去我一直以為你是個不婚主義者，甚至想著等我從德國回去之後好好追你一次，但是沒想到會突然得知你已婚的消息，抱歉。”

聞衍默不作聲地聽完，想了想，有些不解地看著她：“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不能是你呢？”許初瑤笑得苦澀。“你永遠都不知道你有多吸引人是嗎？”

他當初可是他們專業最引人註目的學生之一，長得好，能力強，嚴謹自律，收放自如，這樣的人怎麽會不被人喜歡呢？

那時多少人為了看他一眼就專門去他們的教室蹭課啊，她就是萬千追光者中比較幸運的其中一個，但現在她要追的那束光只照一個人。

“抱歉，我並不知道我給過你希望。”聞衍說得尤為誠懇。“但你值得更好的。”

“阿衍......”

許初瑤還想再說點什麽，聞衍卻緊跟著拿出了手機，匆忙起身去別處接電話，表情很是擔憂，只留下她一個人還在原位上眼巴巴地盯著他遠去的背影。

半晌，她眼裏的苦澀總算退去，慢慢泛上來的不滿讓她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刀叉，指甲都快嵌進手心裏。

她是領域內有名有望的物理學家，她發表的SCI數量是同行業內的前列，她的理論成果和個人專利已經能讓她衣食無憂地活到下輩子，一個女人在這樣的領域能取得這樣的成就，她怎麽都該是鳳毛麟角。

她倒要看看能拿下聞衍的人究竟是什麽人中龍鳳。

如果真的在她之上，那她認了，就當自己的學生時代是個笑話，她繼續做自己的研究、寫自己的論文，不會再和聞衍有任何糾葛；

但如果那個人遠不如她，甚至和聞衍完全是兩個級別的人，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聞衍手機屏幕上的那個女孩子似乎走的是氣質掛，乍一眼看過去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女，挺年輕的，應該年紀不大，而且看上去有點眼熟。

她知道聞衍不太看重外貌，既然那人能讓他“喜歡很多年”，就證明確實有點招數和手段。

但她也不賴啊。

婚姻算什麽？

一張隨時可以由紅變綠的破紙而已，又不是真的能把兩個人徹底拴在一塊的鎖。

說句好笑的，她看到聞衍的婚戒時還以為那只是個沒什麽作用的裝飾戒指，什麽點綴都沒有，看上去甚至和路邊攤上九塊九的首飾相差無幾。

聞衍的收入可不低，如果他真的找了個喜歡的人結婚，婚戒能是那樣的？

從小到大，她許初瑤看上的東西就沒有逃出過她的手掌心，學業也好，工作也罷，只要她想，她就沒有拿不到的。

她是領域內有頭有臉的人物，是是家裏的掌上明珠，是多少人追捧的大家。

該是她的，就絕不可能是其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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