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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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魚本想找聞衍吐槽自己剛剛在酒吧裏的所見所聞所感,但在車子還沒啟動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聞衍似乎一直在忍著什麽,全程都在調整呼吸節奏,左手下意識按在肚子上,原本的狼奔發型在頭頂汗水的浸泡下甚至塌了一大半下來。

借著外面路燈的光,池魚才發現他臉色慘白,嘴唇都是紫的。

她的心頓時提了起來,一下子拋開了以及剛剛經歷的那些破事,小心翼翼地抓著他的手腕,滿眼擔憂。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胃痛嗎?”

“腸炎。”聞衍暗暗捱過了些疼痛。“沒事,回去吧。”

“不行,腸炎這麽嚴重的問題必須立刻去醫院。”池魚頓時皺眉。“你現在能開車嗎?不行不行,就算你能開也不行。你坐副駕駛來,我換到駕駛座去。”

他難得像小孩子般悶悶地接話:“不想去醫院。”

池魚匆忙下了車,換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不去醫院好不起來的,至少得打針吃藥吧?晚上吃了飯嗎?”

聞衍默默搖頭。

話是這麽說,但他的心情卻一下子好了不少。

池魚是在關心他嗎?

他現在動一下就疼,但又不想讓她真的擔心他的情況,還是忍著痛苦下了車,慢吞吞地被她扶著挪到了副駕那邊,隨後小心翼翼地爬上車。

她是真的著急,看他還是不肯去醫院,她只好決定先回去。路上還在藥店邊上停了一下,匆忙跑進去買了點藥。

聞衍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鼻梁上的眼鏡也因為出了太多汗而往下滑了些。

他全程靠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地等著,視線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不時出聲提醒她註意安全。

小臂上青筋暴起,拳頭握緊,想捱過這段尤其難受的時間。

等紅燈的時候,池魚還是不放心,掰了藥出來,讓他先就著車裏的礦泉水吃下去。

看他總算願意動彈,她的心稍微放下了些,邊盯著前面的紅燈邊下意識握住了他的手。

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犯腸炎了。

小時候他們住在同一個院子裏,聞衍是個極其自律的人,幾乎每天都會準時早起在院子裏跑步,然後回家吃早飯,再去上學,她幾乎每天出門上學都能正好看見聞衍匆忙跑進家門準備吃飯。

偶爾幾次見不到他,無一例外都是他生病了,多數情況下是腸炎,也會有發燒感冒。

聞衍的腸胃好像一直都不太好,稍微吃壞了東西或者空腹太久就會出問題,這還是之前池魚聽家裏人說的。

所以他今天是因為沒吃晚飯才導致出問題了嗎?

為什麽不吃飯?

她現在倒顧不上怪他,把車停好之後就繞去了副駕駛座,扶著他慢吞吞地走去電梯間。

回到家,他先去臥室休息,她又忙前忙後地去燒開水煮粥。

聞衍的狀態真的太差了,這是她認識聞衍這麽久以來頭一回發現他臉色這麽差勁,慘白得看不到任何血色,走路的時候甚至找不準重心,剛剛在電梯裏還差點直接栽到地上去,幾乎全靠她帶路才勉強回到家裏。

偏偏這人還不願去醫院。

池魚急得兩眼通紅,腦子裏混亂不堪,切菜時還差點照著自己的手指來一刀。

等到這頓遲了很久的晚飯總算做好,池魚添了一碗熱騰騰的鮮蝦幹貝粥去側臥,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

他這段時間在寫論文,坐在床上一手按著肚子一手端著pad,正在面無表情地看文獻,但臉色依然不佳。

池魚不知道自己的出現會不會打擾他的閱讀進度,本想放下粥就走,想想還是覺得得在這盯著他吃完,就又坐下了。

聞衍乖了很多,吃飯時摘了眼鏡,全程安安靜靜地喝粥,還把剝好了的蝦送到池魚嘴邊讓她吃。

“你不吃蝦的嗎?”

他沒說話,只是執拗地用勺子兜著那只還在冒熱氣的蝦。

池魚無奈了,張嘴接下。

照顧他吃完了晚飯,池魚轉身出去收拾,隨後又拿著藥和熱水進來,盯著他吃了第二頓藥。

她本想出去,手卻被聞衍輕輕地拉住。

聞衍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很不好。但正是因為他無法判斷出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他不敢隨便開口,生怕讓她更不開心。

在池魚面前,他好像永遠都沒有自己對待學術問題時的自信。

池魚坐在床邊,看他重新戴上眼鏡,輕聲問他:“你現在覺得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你。”

她總算舒了口氣,手卻沒松開,依舊虛虛地握著他的,垂著腦袋坐在床邊。

心情確實很爛,並且是長期以來堆積起來的爛,在今天終於到達了頂峰。

她過去不愛社交的一大原因就是旁人總是會過度解讀她的表情,比如她明明只是在盯著自己的水杯放空,外人卻拍了她的照片說她對坐在自己前面的同學很不客氣,眼裏滿是殺氣,甚至傳出她跟那個她都不知道名字的同學不和。那個同學很快就疏遠了她,她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今天又是這樣混亂的社交場合,她莫名其妙成了話題中心,還被身邊的老師同學好一陣猜測。

雖說她早就習慣了被人過度解讀的生活,並且因為那樣的習慣而變得越來越沈默寡言,不需要她說話的時候她可以全程保持沈默,但是今天那些人已經猜到她丈夫頭上去了,那個男的甚至對聞衍出言不遜。

猜她借人上位都罷了,為什麽要妄測聞衍的身份呢?

難道現在連不解釋都是錯了嗎?

可這是她的個人生活,她有什麽理由和必要向別人解釋呢?

錯的不是其他人嗎?

聞衍始終沒主動打破沈默,好奇又擔憂地盯著她的頭頂,一只手被她牽著,另一只手猶豫了半天還是沒落在她的腦袋上。

他好想知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這樣他就能安慰她,就算她或許根本不需要他的安慰或者他的存在幫不到她任何,他也可以以丈夫的身份關心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沈默。

但他不知道要怎麽開這個口,在池魚面前,他的嘴仿佛從來就不是他自己的。

半晌,池魚自嘲地笑了笑。

“其實我一直都在想,我何德何能嫁給一個學術大牛,我一開始連SCI是什麽都不知道,當初做畢設的時候一頭紮進工作室,然後就兩耳不聞窗外事,寫論文的時候還得ki找材料.....ki好貴啊,我想找便宜點的渠道,結果還被騙了。我的生活真的一團糟,這段時間真的發生了好多讓我不開心的事情。”

聞衍頓時沈默。

“我今天真的很不開心。我被一個惡心的人纏上,我明確說了我結婚了,但是他們居然在瞎猜你的身份。他們說得越多,我心裏越難受。我不想把我的個人生活事無巨細地解釋給別人聽,所以我選擇不解釋,但是我的退讓反而成了他們得寸進尺的空間,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似乎想給她一些鼓勵和安慰。

池魚頓了頓,終歸是不想耽誤他:“我現在坐在這裏會影響到你嗎?”

“當然不會,我你跟我說這些,我還得感謝你這麽信任我。”聞衍的氣色稍微好了些,但說話還是沒什麽力氣。“不要總是覺得自己不好,其實你已經很好了,真的。對於這段婚姻,我是很樂意接受的,這不是我被強迫做的事情,我是自願的。”

她眼裏閃著光:“真的嗎?”

“當然。”

雖然現在還沒能告訴她其實他已經喜歡了她很多年,但聽到她願意在他面前說這些話,證明她還是願意信任他的,他現在只想好好安慰她。

池魚也確實被他這幾句簡單的話安慰到,心情一下子平覆了不少,悶悶地靠在床頭。

聞衍沒再說話,邊輕輕牽著她邊繼續看文獻,隨後察覺到肩上多了些重量。

她睡著了,腦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藥效已經起來了,他現在覺得舒服了很多,至少不像一開始那樣連呼吸都在刺痛,這會兒還能稍微動彈一下。

聞衍怕她在這睡覺會著涼並且傷到脊椎,打算把池魚帶回主臥睡。

因為側臥的床更軟,她的脊椎問題有點嚴重,平時都不能坐很久,這樣的床對她的脊椎百害而無一利,而主臥的床是他定制過的,能有效保護腰椎和頸椎,

她睡得很沈,聞衍不想吵醒她,幹脆慢吞吞地挪下床,忍著還沒完全被壓下去的痛苦,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橫抱起。

現在還不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坦白告訴她的時間,他還不知道池魚的心意是怎樣的,不想讓她不開心,所以此時只能選擇沈默。

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池魚懵懵地拉緊了他的手。

雖然人還在睡夢中,但手一直輕輕地牽著他,似乎察覺到了他要離開,力道立刻加大。

聞衍被這似有若無的力道拉得停在了原地,有些好笑地垂眸看著她的睡顏,開口說話時卻又輕言細語,生怕擾她好夢。

“你這麽拉著我,是不想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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