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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狐貍新娘(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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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鈺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像是被深不可測的大海給逼仄壓迫著,他汗淋淋縮著身體,急劇的恐懼讓他不敢有所動作。

他只能憑著肌肉記憶僵硬麻木地跟在其他仆人們的身旁。

冰冷又幹癟的人皮握在他的手中,不多時,黑色不祥的眼睛珠子順著他的力道滾落在手心裏。

像是早有預謀,又像是對他命運的宣告。江鈺的心臟砰砰直跳,沸騰的血液在他的身體裏莽沖直撞。

這兩天他偷偷摸摸地在一個地窖裏看見了許多玩家的屍體,本就損失過多的玩家,現在更是不知還有幾個存活。

繼哥也不知去哪裏了……

這個副本,好像有些超出他們的預料。

“小六,你到底在做什麽?”蹲在江鈺身旁的男仆咬牙切齒地低下頭推了推他的胳膊。

江鈺渾身一激靈,他慌慌張張地擡起了頭,但又很快低下。

可是手指卻一直在發抖。

“沒,沒什麽。”江鈺勉強微笑,他麻溜地將那顆眼睛珠子塞進他的口袋裏,離開時又輕輕瞥了眼被那三位少爺包圍住的蘇顏青。

江鈺咽了咽口水,他有些擔心一直被他們保護的隊友,副本可能發生了變化。

他想要提醒,卻無從下手。

最後,江鈺只能失望地低下了頭,被一直照看他的男仆拽著離開了。

“等會兒去地窖也別亂說話。”剛離開主屋後抓著裝屍體袋子的男仆們顯然有些放松,但他們還是有些謹慎地放低了聲音。

地窖。

江鈺趕緊回話,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咱們等會兒去地窖幹什麽?”

男仆聳了聳肩,他佯裝恐怖的樣子,低聲對江鈺說:“聽說,張家的三位公子都是怪物,他們好像都需要生吃……”

說著,他忙不疊渾身一顫,隨後警告地對江鈺道:“咱們到哪裏只需要把屍體分開就行,其他什麽都不用管。”

江鈺點點頭,他想起那個占據張繼身體的怪物,又回憶剛剛宛如進入狼群的羊羔--蘇顏青,手掌忍不住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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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輕輕攬著蘇顏青,他隨意地看向江鈺的背影,隨而又收回自己的視線。

張顏和張繼自然也註意到那個小小的男仆,但他們都沒有放在心上,就像是狼虎不屑於渺小的蜉蝣一般。

站在他們前方的族老不厭其煩地說個不停,但認真聽他話的也只有蘇顏青,而那三位少爺早就無視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茶。

可族老也只會把“災星”、“怪物”……那些詞翻來覆去地說來說去。

阿言沈默地放下茶杯,清亮的聲音打破了在這只有族老說話的小屋。

族老停下講話。

張顏斜靠著背椅的身子突然挺直了起來,他像是看見什麽有趣的事情,臉上立即掛著燦爛的笑容。

而張繼還和以前一樣,低下頭撫著茶杯的邊緣不知在想什麽。

阿言平常是一副沈默少話的姿態,但一旦他開口,很少有人不聽他的話,全都畏懼於他身上特有的威嚴。

“您該回去了。”阿言說。

族老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最後沒有說出來,只是捂住自己的心口,哀其不爭地望著他們三個。

最終他擺擺手,像是卸下全部力氣,被安靜地站在他身旁的仆人們扶著離開。

說完,阿言斂下眼眸,手指輕柔地揉搓蘇顏青的手指。

空氣凝固,族老離開了之後更是一片寂靜。

阿言側身低聲對蘇顏青說:“我有些事務要忙,你……”

他擡眸看向認真聽他講話的蘇顏青,乖巧的模樣讓他忍不住抿了抿唇。

“去找張顏、或者張繼都可以。”阿言緊緊握住蘇顏青的手,像是在作出一個難以開口的決策。

蘇顏青倒是沒想那麽多,他正好還有些想探究這藏著秘密的張宅。於是嚴肅地繃著臉,相當認真的點頭。

阿言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他有些不甘心,又有些害怕。

明明自己放在心尖的人就坐在自己面前,可他卻全然不知他的想法,甚至仿佛要離自己遠去。

現在他只能依靠自己血液來吸引一些顏青的註意力。

可他若是不放手,顏青便會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循環,一次又一次地喪失他們之間的記憶。

“大少爺--”管家穿著黑褂衣恭敬地站在離阿言不遠不近的地方,他小聲地呼喊,“村長那邊又來找您。”

阿言松開蘇顏青的手,他的嗓子聲澀又沈悶,最後只憋出三個字來讓顏青稍微有些在意他,“別擔心。”

蘇顏青頷首點頭,甚至還露出一個笑臉,他開心地與阿言道別,像是沒有絲毫眷戀似的。

張顏直勾勾地註視著蘇顏青,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他緩緩起身,慢斯條理地整了整因自己剛剛不規矩的坐姿而發皺的衣服,然後笑著走到蘇顏青身前。

張繼一直撫摸茶杯的手指頓了頓,他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張顏的背影,嘴角想勾卻勾不起來。

張顏眸中笑意盈盈,清澈的綠眸清清楚楚地倒映著蘇顏青正襟危坐的模樣。

外頭人常說張家二少爺風流倜儻,翩翩有禮,比起常年冷臉的大少爺和性情古怪三少爺,張顏更討女人歡心。

此時,張顏的氣度更是那種矜貴非凡的公子,他貼心地彎下腰讓顏青更好的註意到他,並伸出自己的手放於蘇顏青的手背手,低頭問:“小嬸嬸要和我一起嗎?”

宛若白玉的手指輕輕勾著蘇顏青的小拇指,見蘇顏青沒有吭聲,就又慢慢地擺弄顏青的指甲。

張顏的手心裏淺淺地沁出一些細汗。明明手那麽冰,卻一挨著蘇顏青就又變熱了。

張顏的心裏還出現緊張的詞語,他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頗為期待地看著顏青。

蘇顏青怔了一下,臉紅地向後挪了挪屁股。張顏離得太近了,蘇顏青就又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他皺了皺鼻子。他不太喜歡煙草。

阿言已經站在門口了,他轉過身看著他們,神情淡漠。斜上方的陰影正好攏著他,莫名讓人有種陰森森的感覺。

而管家也不敢催促,也不敢去看屋裏的那三位,他低眉順眼地站在阿言身旁,對現在這個張家唯一的“女主人”不敢有半分說法。

張家的天要變了。

被禁錮在小小角落裏的蘇顏青盡可能地向後縮,但還是被張顏身上特有的甜味和煙草的冷香味包裹著,有種被浸在冰奶油蛋糕的感覺。

蘇顏青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突然有點饞。

而且沒有聽見其他任何動靜,於是顏青理所應當地認為這屋裏就只有張顏在,其他人都已經離開了。

他點了點頭,又緊跟著說了聲:“好。”

在外人看來,就好像是蘇顏青特別樂意、特別高興的答應了。

阿言看了會,聽見這句話後,悄無聲息地帶著管家離開。

張繼將目光移至阿言的背影上,他嘲笑地勾唇,但陰晴不定地又撇下嘴角。

聒噪的聲音在張繼耳邊吵鬧。

【無能,無能,無能,連自己親自娶的人都說不上話。】

【有病吧,瞧這怪小孩,跟他有病的娘一樣古怪。】

【他根本就不喜歡你,那天也只不過在哄你罷了。】

【怎麽可能有人喜歡你……】

女人的嘲笑聲、老人的謾罵聲、仆人的竊竊私語……

略長的指甲狠狠地嵌在手心裏,像被刀割過般的疼痛傳到四肢百骸才能讓他從吵鬧中清醒過來。

張繼慢慢地仰起頭靠著座椅,嘴角上翹的弧度越來越大,直到最後裂開的嘴角不太似人的模樣,倒教人看著怪心慌、恐懼的。

張繼用那古怪的嗓音,像抹了蜜似的含著那兩個字道:“顏青。”

他像是在喊自己的愛人,甜甜蜜蜜的。

“你忘了我了嗎?”

蘇顏青猛地聽見另一個聲音,茫然地啊了一聲,隨而腦海裏又想起另一個人。

“張繼?”顏青顫巍巍地問,不大確定是不是他,只不過一會兒不見這人就變了個模樣,變得有些奇怪了。

聲音很怪,有點像--像上個副本黑蛇在他身邊的模樣。

蘇顏青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張顏挑了挑眉,慵懶地坐在一旁玩弄顏青的手指,不甚在意地用另一只手撐著潔白的下巴。

看熱鬧似的盯著蘇顏青的臉看。

張繼悶聲笑了笑,語氣溫柔,“二哥在這個時間不是喜歡去找林家、趙家小姐喝茶賞花嗎?而且,顏青那天和我玩得很開心,就不耽誤二哥去玩了。”

張顏攥著蘇顏青手指的手頓了頓,他有些驚奇地看著前面含著古怪笑意的三弟。

這還是他頭次見他弟弟犯病的樣子。

像個不知死活的狗崽子在朝他挑釁。

張顏擡手輕輕擋住自己笑意盎然的嘴角,泛冷的目光冷硬地註視著張繼。

蘇顏青沒有意識到他們兄弟二人詭譎的氣氛,他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也不想耽誤張顏。

正準備說話時,張顏勾起蘇顏青耳畔旁的一縷碎發,語氣平淡道:“她們不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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