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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都勝過夫子了,還教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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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瞪著銅鈴似的眼, 脖子一仰,囫圇把丹吞了。

“水……”他仍擡著頭,張牙舞爪, 連兩眼都翻起白, 仿佛下一刻就要暈過去了。

楚寒月一臉莫名其妙,遞了邊上的茶盞給他,夫子猛灌一杯, 又擡了擡手,楚寒月又給他倒一杯, 一壺清茶全下肚, 夫子才終於緩過來, 瞳孔回歸正位,臉色依舊青白。

嘴裏仍舊殘留著那股言語無法形容的……比難吃更可怕的味道,夫子捂臉,辟谷丹藥效期間, 除了丹、水是無法服用任何食物的, 也就是說,這味道至少要在他嘴裏呆上一旬。

夫子調整了半晌情緒,沒能壓下臉上的絕望之色, 擡起頭:“你沒放冰糖?”

“沒放。”楚寒月不鹹不淡地回答。

這事怪不得他,配方上所有用材都清楚地寫明了用量, 唯獨冰糖只寫了適量, 誰知道適量是多少。

況且冰糖在其中並無實際藥效, 不過做提味用, 放與不放也沒有任何差別。

“下次記得放……”夫子輕聲抽了口氣, 茶壺空了, 幹脆以靈力往空壺中一註,施術弄了一壺,再次猛灌起來。幸好他身負水靈根,否則這會兒可真要受不了了。

“我會考慮。”楚寒月說完,便考慮出了結果,還要多浪費一絲靈力融化混合,雖說對他而言是比呼吸更簡單的事,但沒必要。

夫子兩壺水下肚,還是沒能把那銷魂的味道沖散,又蓄起水來,將另四枚丹遞還給楚寒月:“今日課畢,丹藥評分只看功效,我給你十分,但下次切記要放冰糖啊。”丹課規矩,夫子只收弟子煉制出的一枚丹,若有餘丹及用材,皆由弟子自行處理。

不過他在這兒教授了數十年,只遇到過兩名天資不錯的新弟子,煉出過兩枚丹藥,一下子煉五枚……

如此才能,都勝過他這個夫子了,還教什麽!

“明日習補靈丹,記得覆習配方。”夫子自己都嫌自己多此一舉,慣例把話說完,便讓楚寒月提前放課了。

走出丹室,楚寒月取出方才沒用的冰糖,若無其事地丟進嘴裏,朝靈材堂而去。

靈材堂顧名思義,是提供靈草藥材的地方,丹道峰所有弟子夫子若需要原料,皆可自此處購買,價格與凡修界市價差不多,除了提供,此處還以比市價低一成的價格,收購弟子們煉制的成品丹藥。

丹道峰最多的兩件東西,是煉丹爐與靈材,因此丹室與靈材堂,自然是此峰中最大的建築,前者占地廣,從半山腰如梯田般層層降低,直到與器道峰接壤的山谷,後者占地雖不如前者,但高度可觀,與五層高的內門藏書閣一般高,然而踏入其中才發現,內部竟只有一層。

一格格層疊的樟木抽屜,從地面直接貼到了屋頂,像一幢樓中樓般,矗立在理事案臺後,這樣的高櫃抽屜,足有七七四十九方,案臺前放著冊玉簡,是各種靈材的放置分布圖。

楚寒月自高櫃頂移回視線,放平差點擡得扭了的脖子,將四枚剛出爐下品辟谷丹放上案臺,助教又看又聞,還拿出一臺天平稱重,審視了一番丹藥的品質後,按立在案臺側的標準價格表,給出了黃金:“這丹藥質量倒是不錯,你煉的?”

楚寒月「唔」了一聲,收起黃金,翻看起玉簡。

助教打量著他,半晌才把視線從那張堪稱禍水的臉上揭下來,又在觸碰玉簡的如玉長指上停留了許久,這才看向弟子玉牌。

原來是神庭界大名鼎鼎的楚美人,難怪令人移不開眼。楚寒月在丹道方面,尚無出色的事跡流傳,加之丹道花掌學平日裏忙得焦頭爛額,並不常與夫子們嘮嗑,因此楚寒月在外門的威名,此處鮮有人知曉。

“需要什麽靈材?我幫你取吧。”助教殷勤地說。

楚寒月報了靈材與分量,那助教卻未行動,反而勸道:“你這些靈材是中品丹藥常用的,雖說價格也不至昂貴,但以你此刻的能力,恐是只會浪費,還是不要好高騖遠,從下品丹藥開始才更穩妥。”

下品辟谷丹練完了,準備煉中品辟谷丹,而沒有選擇直接挑戰上品辟谷丹,在楚寒月看來,這已經是穩妥到極致了,要不是丹之一道他畢竟研習不久,還不精通,且修為限制擺在眼前,早就不顧配方,直接研制極品新丹了。

正這時,邊上滾動顯示藥品價格的靈器告示板內容一轉,變成了資材堂購銷流程,其中赫然寫著一條:所有弟子皆需自行拿取靈材,並至理事臺處稱重結算,取用時若損壞櫃內餘材,需一並購買。若弟子無法取材,可雇取材弟子。

所謂的取材弟子,是在理事臺旁閑聊的幾人,入內門後,弟子玉牌角落多出了一個書有峰門的小字,這幾人大多是器道峰弟子,也有幾個武道、陣道峰的。

楚寒月自然不需要他們相助,兀自掠過他們,禦氣而起,在十幾方高櫃前來去幾番,不到半刻鐘,便取完了所有靈材,正準備去稱重結算,又一名購材弟子前來,停在了取材弟子們跟前。

“我要取三味靈草,分別在四十五、五十九、一百零一層。”

取材弟子應是有先來後到的約法三章,並沒有爭執由誰接這一單,一名武道峰弟子道:“五百錢。”

“啊?怎麽又漲價了?我一旬前來,還是三百錢呢。”購材弟子攥著芥子袋,顯然有些拮據,“師兄,你瞧我也算常客,能不能稍優惠些?我煉這許多丹藥,攏總也賺不到五百錢啊。”

“誰叫你丹術太遜,損耗太大。”取材弟子面不改色,十分堅持,“你賺多少我們不管,取材便是這個價格。”

邊上理事的助教置若未聞,告示板上也沒有對取材的價格規範,楚寒月算是看明白了,這顯然又是搞了壟斷,坐地起價。丹道峰不少弟子本就修為低微,要將有限的靈力用於煉丹,並不願在取藥這種事上禦氣花費,大多數人甚至可能還不擅禦氣,因此代取便必不可少。

那購材弟子糾結了半天,還是把手探向芥子袋,一臉心疼地取出三串貝幣,取藥弟子正要接過,卻見修長的兩指探來,以極快的速度點在購材弟子食中二指上。

眾人皆是一臉狐疑地看向手指的主人。

“我幫你取。”楚寒月生生把攤開的手掌按成了半拳,包住了那三串打磨成幣的小貝殼,“分文不收。”

“真、真的嗎?”購材弟子驚喜地雙眼發光,看到他同樣書著小小丹字的弟子玉牌,又覺得不好意思,“可你的靈力也很珍貴,還要留著煉丹呢。”

“無妨,告訴我靈材名稱和數量。”禦氣這點花費,對楚寒月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無視投來不善目光的取材弟子們,再次踏入高櫃間。

“這位師兄!”外頭突然有人喊了聲。

楚寒月並不當是叫他,直到那人又喊道:“這位楚公子!”他才從半空中下來,疑惑地看向後方。

只見過道入口處,不知何時來了十來名弟子,大約正好放課,結伴來購藥。

“楚師兄,能不能麻煩您順便幫我們也取些……”那弟子顯然覺得不好意思,又補了一句,“我們十五人,給你二……三金成嗎?”若是讓取材弟子取,那就要七八金了。

“取材按高度收費,一人一藥一收,這是規矩!”為首的取材弟子忽然道,“你們自己峰中人,免費幫取我們管不了,可若如此低價收費,便是擾亂規矩。”

“可也不是規矩,還不是你們說了算……”一個聲音弱聲道,說話的人大約是怕得罪人,以後花了錢也沒法取藥,躲在了後頭。

“你們若不滿,大可自己取,我們又沒有逼你們。”取材弟子理直氣壯,“但要取就要按我們的規矩來,絕不能擅自開價!”

“好。”楚寒月不喜不怒道,短促的一個字,從半空中砸下,清清楚楚地落進眾人耳中。

取材弟子得逞一笑,楚寒月合上剛打開的抽屜,落回地面,在購材弟子失落的眼神中,走出了高櫃群。

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準備不再幹預此事離開時,楚寒月卻從芥子袋裏取出紙筆——這還是內門考核剛結束後,穆淩雲塞給他的,說是用的時候,就讓他想起曾經遞紙筆的自己。

楚寒月一巴掌拍扁腦海裏鉆出來的笑眼魔頭,平靜地說:“大家把所需藥材數量報上,我統一取藥,不收分文。”

“真的!”

“太好了!”

“楚師兄,你真是大好人!”

弟子們大喜過望,簇擁到楚寒月身側,有秩序地一一報上各自所需。

取材弟子們抽搐著氣憤的臉,竟完全找不到指摘之處,畢竟人家願意免費幫忙,他們還有什麽可說的,不過丹修的修為可想而知,想必……

有幾人終於註意到了楚寒月弟子玉牌上的名字,武、術、陣、器四峰近日可沒少聽這位楚公子的事跡,頓時一臉吃癟。

一群人沈默許久,為首的弟子忽然道:“就算他三門考核皆滿分,極品靈根,靈力掌控出眾,靈氣也是有限的,總不可能日日守在此處,幫眾人取藥。”

其他幾人覺得有理,紛紛點頭,今日提早下班,反正少賺一日,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

眾弟子所需的藥材事實上就那麽幾種,沒多久,楚寒月便取齊了靈材,放到理事臺上分批稱重,徒手取的分量難免會有出入,最終以稱重結果為準,所有弟子交錢領了靈材,最後還餘下大約一成。

楚寒月狐疑地看著那一小堆靈材,又看看自己手心。

想上輩子煉器時,他掂分量不說精準無誤,偏差也至少差不到百分之一二,怎麽會多出一成,難不成又是鍛體不夠導致……

取下來的靈材便不能放回去了,十幾名弟子不好意思讓幫忙的「楚師兄」破費,幹脆地把那一成均分,也買下了。

“謝謝楚師兄!”一群弟子,最小的也至少弱冠,渾然沒覺得師兄這稱呼有什麽問題,不認識的出色弟子,自然是他們前幾屆的師兄了。

況且丹道不被修者們看好,峰中大多數弟子都來自凡修界底層與凡人界,也不知道楚寒月的美人之名。

“呃……”助教終於開口糾正,“這位是神庭界楚家的大公子,是昨日剛入丹道峰的新弟子。”

“竟、竟是新弟子……”眾弟子頓時驚呆了,面面相覷片刻後,有的滿臉慚愧,有的崇拜更甚:“楚師弟!我丹道峰的未來就靠你了!”

禹長生踏入靈材堂的時候,聽到的便是這麽一句話,入目所見則是傳說中的嚶嚶怪月月,一臉淡然被一眾弟子簇擁的景象。

這景象太過熟悉,神庭界聚會時,他曾遙遙見過數次,各家年輕修士圍著濃妝艷抹的楚寒月,眼中竟是沈迷之色,不同的是,人群中丨央的人並不如曾經那般嬌滴滴,而是宛如玉竹般挺拔而立,姿態清傲,周圍人的眼神也並非全是無腦似的沈溺,大多是帶著感激之色的崇敬。

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對!他雖是第一次煉丹,但論靈力掌控能力,絕對不弱,這第一堂實踐課,他也十分有信心一騎絕塵,然而為何?為何同堂的楚寒月竟在這裏?看樣子似乎還到了許久。

難道是一早炸膛煉廢了丹?可若煉廢了,夫子更應當留堂指導才是……

禹長生一時摸不著頭腦,頂著張討債鬼似的冷臉,繞過眾人,朝助教道:“怎麽回事?”

助教把方才的事簡短覆述,禹長生冷臉一時沒繃住,眼珠子凸了凸:“四枚辟谷丹!”算上夫子判分的,攏總五枚,難怪夫子方才見他煉出的兩枚丹,竟毫無讚賞之色……

這當真是那個曾經的嚶嚶怪嗎?

禹長生瞇起眼打量楚寒月,待人群散去,眼神還定在他身上。

楚寒月狐疑地擡了擡眉毛,仿佛在問:看我幹嘛?

禹長生倉促別過眼,脫口道:“誰看你了,別自作多情!”說完大步進了高櫃群。

楚寒月:“?”

“我若想見掌學,可有什麽流程?”楚寒月問。外門時掌學所居何處,弟子們根本不知,只有夫子助教才知道。

“花掌學就住在藥田邊,那間比二人舍稍大些的矮屋就是,花掌學好說話,你若想找她,直接求見便是。內門考核後,掌學便去了人界,至少三五日才會歸來。”

丹道峰花掌學待人和善,平日裏有求必應,完全沒有掌學的架子。

因此要見她,只要人在,便十分容易,只不過她三五不時就會往凡人界跑。

“不過你一介新弟子,找掌學何事?花掌學挺忙的,夫子解決不了嗎?”助教問。

楚寒月瞧了眼高聳的靈材櫃:“我要去器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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