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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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黃昏時分。夕陽沈向西邊的天際,散發出最後一片橙黃的霞光。倦鳥紛紛歸林,山林裏時而響過幾聲響亮的鳥鳴鴉叫。天色漸漸暗淡下來,暮色籠罩這個草木叢生的山間老林,更顯昏暗。

甘蘿背著一筐今日采到的草藥,看看頭頂的天色,心想著是該回去了。今天來收采的這片林子經過一季蘊養,草藥豐盛,不知不覺就采摘到這個時辰。再不趕緊回去,天黑以後這片山林可就危險了。

她找準了回去的方向,加快腳步埋頭疾走。

前方草叢裏突然傳來一些聲響。

她放慢腳步,從懷裏摸出一張護身的符箓捏在手裏,聚起精神躡步慢慢走過去。若是出現什麽猛獸山怪,她已做好隨時落跑的準備。

再走近些,還沒能看清草叢裏的情況,她先聞到一股隱隱的妖氣。

是山妖?

她心中一縮,捏緊了手中符箓,不動聲色地往外走去,決定繞開前方這片草叢。

雖然漸漸繞遠了些,但經過那片草叢時她還是繃著精神關註著那邊的情況。雖然天色愈加昏暗,但還是能看見,因為那裏躺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上還壓了一只妖怪。雖然看不太清楚面目,但妖氣似乎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看來是個有點道行的山妖。

媽呀!妖怪抓人了!

甘蘿的心砰砰直跳,只瞥了一眼就馬上轉回了視線,努力裝作若無其事一樣躡手躡腳繼續往前走。

不是我見死不救啊,實在是我學藝不精,自顧不暇更救不了了人啊!你安心地去吧回去我給你念度亡咒……

猿妖和玄蘇都看見了那個路過且假裝自己不存在的人。猿妖眼下抓住了這個寶物,也就懶得理那普通凡人,當即手下一攥玄蘇的衣領將他上身提起來,另一手運起妖力就要掏他腹部,嘴裏不忘顧忌地勸說他:“你乖乖讓我得手就少受點折磨,別不自量力想反抗啊!”

玄蘇眼幕低垂沒有抵抗,被壓在身下的右手卻不動聲色地化出保命的赤紅印記打算殺猿妖一個措手不及,可終究有點不甘心將這赤紅印記用在一只普通猿妖身上。

正當此時,玄蘇突然心血來潮,想起剛才那個路過的身影。從那驚鴻一瞥裏他似乎發現了什麽,要不要試試?說不定會給他帶來更有意思的玩法?

玄蘇用另一只手看似勉力地擋住猿妖想要掏他丹田的手,轉頭看向甘蘿哀聲苦求:“救我……求求你……”

甘蘿心虛地腳步一頓,沒忍住又向那邊看了一眼。心裏掙紮了一下,還是想裝作沒聽見,繼續加快腳步離開這片可怕的山林。

何苦要拉多一個人上路,對不住了兄弟……

雖然,雖然她其實是個小術士,雖然她當年入師門時起過誓要斬除邪魔外道匡護世人,雖然她如今的修為仍然很菜……

眼見那人反而加快腳步逃離,玄蘇收回目光,手中印記開始發出淡光。

看來,沒得玩了。

就被他攔了一下,猿妖還以為他有什麽後著,結果他只是向那個凡人求救,看來他果真不足為懼了,當下放下心來,撥開他攔著的手,正要伸手往他丹田一掏。

玄蘇也正要拼盡全力給他一擊。

昏暗蒙昧的虛空中突然砸過來一道燃燒的火符,正中猿妖面門。

猿妖面上未完全化形的毛發被火符瞬間點燃,措手不及之下他驚嚇得用手猛拍。可那火符本就是針對妖物的符箓燃成,他一時竟也撲滅不下去,被燒得嗷嗷大叫。

玄蘇躺在地上失神楞了一下,撐在地上的手突然被人用力猛拉,竟將他整個人拉起來,踉踉蹌蹌地跟著往山林外奔跑去。

待他回過神來看清了前方拉著他手的是誰,便在這逃命的一刻開懷得眸光閃動。

有人陪他玩了。

————

甘蘿一路拉著那男人狂奔著跑出山林,朝著山林外的村子跑去。她不知道那道火符能拖住那個山妖多久,只能奮力一搏能跑多遠跑多遠,只希望能趕在被追上前及時跑回到家就好了。

然而前方遠遠看到村口的時候,她就聽見後面傳來那猿妖急促的腳步聲和厚重的喘息聲。追上來了!

身後突地襲來一股腥臭的旋風,還來不及防備就將奔逃的兩人卷摔到地上。

甘蘿不由得松開了一直拉著那人的手,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好容易停下身形掙紮著爬起來,正看見那猿妖焦黑著一張臉沖上來伸出五只嶙峋利爪要抓那男人。她心下一沈,來不及多想,一咬牙將脖子上的保命金符扯了下來,掐出啟動手訣將那金符催動了,那小小的金符隱在泛黃符紙上的金線符文立時流動過絲絲金色光芒。她將金符朝那猿妖一扔,金符一觸及猿妖就泛起一道道交織成網的金色光線,形成一道金光牢籠將他困在裏面。

趁此機會甘蘿立馬沖過去拽起地上那男人繼續向近在眼前的村子奔逃去。

那道符是師父留給她保命的,關鍵時刻能困住敵人。但她不知道那猿妖的道行,不確定那金符能困住他多久,畢竟師父的功力也就那樣……

但師父保佑那道符至少得撐到他們跑回家啊!

甘蘿拉著人一口氣沖回到村裏她家門前,一看見自家那熟悉的門口她就突然憑空湧出一股力氣,一腳踹開院門,一手將人甩了進去,自己也隨即閃身進門,回身將門嘭地一關。還沒來得及喘過一口氣來,門外已經響起呯呯嘭嘭的擊打聲。

甘蘿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施展手訣口念咒語將庇佑屋院的渾元三清套陣的外陣激發。內陣防守,外陣禦敵。只見院子上空閃過一道霞光,屋外那猿妖發出一聲淒厲慘叫,過後屋外便恢覆了平靜,再也聽不到擊打聲。

甘蘿這才長舒出一口氣來。這屋院有師祖留下的渾元三清陣守著,她便有了依靠。

若連渾元三清陣也守不住,那他們也只能躺倒等死了。

她歇了好一會兒,這才立起軟軟地依靠在院門墻邊的身體,感覺肺裏一片火辣,雙腿疲軟得要走不動。天知道她在這裏活了十幾年也沒遇上過這麽驚險的場面。

她擡起頭就看見方才被她一手甩進院子裏的男人。那男人似乎剛從地上爬起來,呆怔地站在院子裏,像是仍未回過神來。但乍眼看上去他身體似乎也沒什麽大礙。

甘蘿如今穩下心神,才有餘力打量這個剛剛被她不計代價從山妖手下救出來的男人。

男人身形頎長,一頭墨色長發只用一根青玉簪束起一半,但那發髻經過方才的落難奔逃已經有些淩亂,落下幾縷墨發在額頭臉頰上,更襯得面容白皙。他的容顏倒是意想不到的好,清逸俊雅的面容在淡淡的月光裏仿佛能發出美玉一般的潤澤光芒,像夜色裏暗香浮動的雪梅,透著清澈的冷香。

甘蘿情不自禁地嗅了嗅,還真的嗅到點異樣的氣息。不是冷香,是淡淡的妖氣?

她不由得心底一驚,眼神頓時帶上防備,掐著手訣問他:“你是妖怪?”

別怕別怕,這裏有渾元三清陣在!

玄蘇一直在側耳聽著院外那猿妖的動靜,知道他受傷跑掉了還有點惋惜,回過神來正好聽見甘蘿這樣問,臉上現出一絲訝異來,反問她:“你剛才一直沒看出來我是妖?”

她臉上有些掛不住。

怪只怪她功力不夠,方才那山妖的妖氣又比眼前這個更濃郁,緊急起來她也沒顧上分辨眼前這個是人是妖。但輸人不輸陣,她得穩住,不能讓對方覺察到她是菜雞!

她輕咳了一聲,沈下聲音說:“早就看出來了。只不過,那啥最近修行有點阻滯,功力暫時有點下降,一時看不出來你是什麽妖。”

聽她這樣虛張聲勢地扯,玄蘇哪裏會不明白。只怕以她的道行功力,不但看不出他是什麽妖,連他現下有多少年道行都搞不清楚。

玄蘇心念一轉,便拱手朝她施了一禮:“在下乃是狐妖,只有五百餘年道行,修行不精,所以今日被那猿妖欺辱。幸得姑娘救助,感激不盡。姑娘盡可放心,在下本就不是為非作歹之妖,更何況還被姑娘相救,斷不會反來加害姑娘。”

聽他這樣說,甘蘿再想想方才渾元三清陣確實也沒攻擊他,他應該沒有心存惡念,才稍稍寬下心來。

原來是只道行尚淺的小狐妖。狐妖倒還算正經妖怪,而且大都秉性不壞,應該不會恩將仇報。

甘蘿對他擺擺手,“你不會害人最好。我就當日行一善做了回好事。你也不用謝我,也不用再怕,外面那猿妖已經被我屋院的陣法打跑了,今晚留你休整一夜,明天你自去吧。”

想了想日後她還打算出山闖蕩江湖,師父說過多個朋友多條路,她便又說:“咱們能遇上也是有緣,沒準日後還有再見的時候。我叫甘蘿,你叫什麽?”

“在下玄蘇。”

甘蘿點了點頭,隨手給他指引了院裏一處空房讓他安歇,自己撐著疲憊不堪的身軀進屋休養去了。

玄蘇看著她進了屋,便走進她指給自己的空房。這空房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許久沒人住,到處都落著細細一層灰塵。那姑娘倒是不講究,也沒給他拾掇一下,就這麽讓他歇下來。

玄蘇也不在意,雖然自己眼下只有五百年道行,畫個簡單的清凈符咒還是可以的。

靠坐在一塵不染的椅子上,隨意望向窗外那輪明月,他想起了那個難得勾起他興致的姑娘。

那姑娘在山林路過的時候明明怕得要死,本該事不關己地溜走,卻還要向他瞥來關切的目光;明明貪生怕死想見死不救,卻還是折回來救他;明明連一道火符都不太舍得使出來,卻還把自己珍藏的金符拿出來幫了他。

真是矛盾得有趣。

只是人卻有點粗魯,方才就那樣像扔東西一樣將他一把甩進院裏去,一點也沒有女子的溫柔體貼。

玄蘇忍不住失笑了。

誒,看那天邊的明月,倒有幾分像那姑娘圓圓的臉蛋,溫暖和潤,讓人想親昵地捏一捏。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已寫完,不會棄坑,日日更新,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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