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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上鉤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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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起來,院子裏已經沒有狐妖的氣息。屋裏屋外收拾得幹凈整齊,連院子裏前一天晾曬著沒來得及收的草藥都給她分門別類地收起來。

這狐妖還挺懂事的啊。

甘蘿以為玄蘇離開了,就把這事拋在腦後,照常出門趕集賣草藥采買東西。

哪成想傍晚回來,就看見那只狐妖一身狼狽衣衫帶血地閉目靠坐在自家門前,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壇子。

他似是感覺到甘蘿回來了,睜開眼來,衰弱地對她一笑,把滲血的懷裏抱著的壇子鄭重地遞給她,說:“熊妖釀制的糜花蜜酒,是突破修行阻滯的聖品。”

甘蘿訝異地蹲下來細看著他蒼白失色的臉,一時忘了接過那壇花蜜酒,只問他:“你居然跑去搶熊妖的酒?”

他這被猿妖壓著欺辱的小身板,竟然跑去搶熊妖的東西?他怎麽想的?

玄蘇想說話卻先咳嗽了幾下,竟咳出一點血來,更顯臉色蒼白柔弱。他擡手擦去嘴邊血跡,輕輕對甘蘿說:“是偷的。我自知實力不夠,哪敢去搶。只是一時不察還是被那熊妖發現了……”

只不過既然敢去偷熊妖的珍藏就做好了被他發現繼而對上的準備。玄蘇就是要偷謝禮的那份刺激。這些當然不會讓這小姑娘知道。

甘蘿一時不知該說他什麽好,想報恩萬一把自己小命搭上了,那她算是救他還是害他?

見她一直沒有接過壇子的意思,玄蘇失落地垂下遞出的手,垂下眼眸輕聲說:“阿蘿姑娘不必擔心,這壇子我已抹去熊妖的氣息,並不會連累到姑娘。請安心飲用。”

說罷,也不待甘蘿反應了,他將壇子輕輕放在甘蘿面前,支撐起受傷的身軀要默默離去。

甘蘿站起來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問:“你要去哪?”

“去找個地方養一下傷。不會再給姑娘帶來麻煩了。”

他頭也沒回,語氣也是輕淡的客氣,似是發覺了自己並不招待見。

甘蘿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身形皺了眉頭,沒有松開手,一手彎腰拾起壇子,一手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家裏去。

“別跟我提麻煩。你都傷成這鬼樣子了,回頭還碰上那猿妖或是熊妖不是找死嗎?先在我這待著養傷。”

玄蘇帶傷又體弱,掙脫不了,只能無奈嘆息著,如願以償被她拉進了院裏去。

————

甘蘿先將這只不知死活的小狐妖帶到自己屋裏給他療一下傷,他胸腹處滲染開的大片血跡看著就挺嚇人。

她從前只跟師父學過降妖,可還沒學過怎麽治妖,如今面對這只受了傷的狐妖也不知道咋辦。幸好她平素本就采藥賣藥為生,治理尋常傷病還是懂得一些,也不管那麽多了,姑且把他當人來治。

“把衣裳解開。”

甘蘿一邊在屋裏找些治療外傷的草藥一邊對玄蘇說。

玄蘇原本還不知道她為何將自己帶到這屋裏來,聽見她的話怔了一下,當著她的面就慢慢地讓一張白皙俊臉染上了一片羞赧粉色。

他低垂下眼眸,抿了一下嘴唇,輕聲對她說:“阿蘿姑娘,我雖是狐妖,可也不是,如此隨便荒唐的,妖怪……”

那聲音越說越低輕,到最後竟還含了幾分委屈。

甘蘿訝異地瞥了他一眼,“想什麽呢?給你上藥。”她找齊了草藥,加點藥粉在石臼裏搗好,拉過一張椅子對他說:“坐下,解開衣裳。”

玄蘇恍然擡起眼皮看了她一下,眼眸裏流過一絲玩味,也不說什麽了,便坐下來解開衣裳給她上藥。

他解開衣裳,顯現出血汙染開的胸腹。甘蘿拿來一塊濕布巾,輕輕幫他擦拭幹凈了,才看清楚他身上別的傷也沒什麽,重在腹部有一片血肉模糊,看上去像是被熊掌狠拍出來的,估計傷得著實有點重,仍在緩緩滲著血。

甘蘿不認同地白了他一眼,都傷成這樣了還想走。皺著眉將搗好的草藥攤在一條長布上,就著布敷到他的腹上綁好,再遞給他兩粒止血的內服藥丸,對他說:“我只能給你治一下外傷,你們妖怪的內傷我不懂怎麽治,有內傷的話你自己調理吧。”

說完又傷腦筋地嘆了一口氣:“你把這山裏的猿妖和熊妖都惹上了,以後可怎麽在這一帶混下去?等傷好了你還是遷去別處吧。”

玄蘇低頭看著她給自己包紮好的地方,平靜地對她說:“阿蘿姑娘放心,我本就是路過此地,不慎被猿妖盯上了。待明日傷好些我就要繼續趕路了。”

甘蘿意外地擡起頭看他,看著倒不像是誆她,便奇怪地問:“你要去哪?怎麽傷沒養好就要急著走?”

玄蘇遲疑了一下,擡頭看著她似是不知要不要說。甘蘿正要跟他說不想說就不用說,他便說了出來。

“告訴阿蘿姑娘也無妨。其實我是受妖所托,要我將一件物品送到杻陽山去。”

杻陽山?在哪?甘蘿一臉茫然。

“杻陽山在百越之地。”

百越之地!那不是離這裏千裏迢迢的地方?

甘蘿一驚,不禁掠了一眼玄蘇那看上去挺瘦弱的小身板,估計都不夠大妖們塞牙縫,忍不住說:“就你這道行修為,連普通的猿妖熊妖都打不過,還要翻山越嶺地去百越之地送東西?”

玄蘇神色無奈淒然地嘆了口氣:“非我所願,實在是被逼迫的。我的身上被下了禁咒,若不聽命完成就會死。所以我只能將東西送過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朝著甘蘿勉強笑了笑,“原本這等私事也不該跟阿蘿姑娘說,讓你擔心了。你就當沒聽過吧。如若我能活著回來……再來謝阿蘿姑娘的救助之恩吧。”

說完,他強撐著站起來,向甘蘿施了一禮,捂著腹部步伐緩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間去。

甘蘿看著他步履蹣跚的背影若有所思。

確實是一個挺弱小無助的小狐妖呢。而且還懂事又有禮貌。要是在這兇險的路途中沒了有點可憐。

要不要幫他一把?自己也能趁這個機會到山外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

原本師父曾經答應過,等她滿二十歲就帶她出山去闖蕩江湖,看看這個花花世界。可惜她滿二十歲以後到現在又過了幾年了,仍未有機會出去。師父早就扔下她自己逍遙去了,她沒有足夠的實力和勇氣自己一個人出山去。如今要是有這小狐妖作同路的夥伴,也許正是她能下定決心出山去的契機。

現在唯一的顧慮就是,那小狐妖是否真像他看上去那樣的溫和無害。畢竟知人口面不知心呢。

要賭一把嗎……

第二天一早,玄蘇走出房間,瞧了一眼甘蘿仍然緊閉的房門,正要離開,身後突然響起房門打開的聲音。甘蘿朗朗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說:“先別忙走,留多幾日把傷養好了,我陪你一起去杻陽山吧。”

玄蘇停下腳步,背對著她彎起了嘴唇,眼裏閃過笑意。小姑娘上勾了。

他面帶驚訝地轉過身去看著甘蘿:“為何?這一路路途遙遠,艱險重重,阿蘿姑娘實在不必——”

“你也知道艱險重重。我不陪著你去,就你這弱小的小身板指不定能走到哪就沒了。”甘蘿拿定了主意也不想再跟他扯廢話,直接堵他的話,“你是嫌棄我修為不夠,幫不了你?”

“怎麽會!你願意幫我已是感恩不盡!”玄蘇急急地回她,胸腹一痛激起一陣咳嗽,臉色一下子白了下去。

甘蘿皺著眉頭上前替他拍打背部順氣,嘴裏說著:“不嫌棄就行。只是老實告訴你,我沒什麽錢,也要吃飯睡覺,要是路上花光了盤纏你可得想法子。”

玄蘇垂著頭眼帶笑意,語氣卻勉為其難地說:“既然阿蘿姑娘執意相助,那在下也不能再推卻這份好意……”他擡起頭認真地對甘蘿說:“在下雖然能力薄弱,但這一路一定會拼盡所能保護阿蘿姑娘周全。”

甘蘿有些難以言喻地看著他,但還是拍拍他的肩膀附和他的心意:“好說好說。”

她會跟他一同上路是為了保護誰?弄反了吧這是。

————

過了幾日玄蘇的傷看著好得差不多了,兩人收拾了一下,一同上了路。

根據玄蘇手中輿圖可見,從此地到杻陽山路途遙遠,需要翻越重重山水。兩人也沒錢買馬車,只能靠雙腿走路再加水路。先翻過幾座山經過最近的城鎮,再到虎牙渡換水路南下。

甘蘿本就慣走山路又有修為在身,玄蘇身為獸妖更不必說,兩人腳程快,翻山直走估摸著不出幾日便能翻出山嶺趕到夷陵郡的方庸城,只是夜裏也就只能宿在山裏。

甘蘿偶爾不得已也曾在山裏過過夜,早有經驗,隨身帶了齊備的東西。篝火裏扔入一些燃燒起來可以驅散蛇蟲的草藥,圍繞著篝火方圓幾米用朱砂粉末細細畫上一個防護陣法,再在死、驚、傷三兇門方位懸掛上一個鈴鐺作為預警。在山裏過夜必須分外小心,一般的蛇蟲野獸還好,就怕遇上棘手的山妖精怪。

幸好玄蘇看上去雖然是只既窮又弱的狐妖,沒想到身上居然還帶著個寶物乾坤袋,還大方地借給了她用,讓她可以把許多防身家當都輕便地帶上。真是妖不可貌相。

做完這些防備工夫,甘蘿一身困頓地坐下在篝火旁,一邊吃著幹糧一邊揉著腿對玄蘇說:“要是你能有禦風而行的法力多好,咱們也不用靠兩條可憐的腿。”

玄蘇慵懶地依靠在樹幹上,略帶無奈地苦笑說:“禦風而行之術若是妖狐族的話至少需要六千年以上的道行。我道行低淺又身無長物,帶累阿蘿姑娘了。”

甘蘿擺擺手表示不在意,本也只是隨口說說,又不是不知道他什麽能耐。

玄蘇接著說:“你先歇息吧。我打坐修行就好。”意思是他來守夜。

甘蘿也不跟他客氣,吃完幹糧就躺下枕著隨身帶來的鐵傘睡下了。人可比不上妖能抗耗。

過了一會兒,耳邊便聽見甘蘿平穩深長的呼吸。玄蘇張開眼睛,靜靜看了她半晌,突然靠近過去,低頭停在她的臉上方,凝睇她被火光映得柔和溫暖的臉面。

然後伸出手去,輕輕捏了一下她圓圓軟軟的臉蛋。

終於捏到了,果然挺軟的。他滿意地笑了。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瀾。玄蘇收回手,擡起眼眸沈靜地看向一片漆黑的遠方。

片刻後,懸掛在三門的鈴鐺依次響起。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深夜山林裏格外驚心。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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