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不到孟良。”王玨開門見山，推開寵物醫院的門就是這句話。

“是一個，”高遠山在回憶，“挺知性的美女？”

“差不多。”

寵物醫院今天有個小手術，高遠山特意把常年休假在家的助手請了回來。助手現在正在給一只小型犬進行手術前的常規檢查。高遠山瞥了手術臺的方向一眼，其實門關著，在他這個角度什麽都看不到。他轉回來面對王玨，告訴了他一個不怎麽好的信息。

“她是高言前女友。”

王玨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吃驚，仿佛一早料到了她在這裏面身份不簡單。然後說了句，遠不是字面上的意義那麽簡單的話：“那我肯定是找不到了。”

高遠山看著不停薅貓毛的王玨，使勁思考了挺久的時間，才明白王玨是在以這件事為借口，來拒絕他先前的委托。於是他問：“你要罷工了？”

“對。”王玨十分坦然，一點沒有單方撕毀合約的愧疚。

以高遠山聽說過的傳說，以及跟王玨接觸這段時間對他的了解，他不是個會害怕高家的人，也不是個會臨時毀掉約定的人。高遠山轉了轉眼珠，試探地問：“有別的事情？”

王玨停下了薅貓毛的手：“嗯。”

短暫的沈默，王玨的註意力被角落籠子裏一只貓吸引了。

“我說你那只貓怎麽還在這？”

“哪只？”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高遠山沒什麽時間關心王玨的情緒。他正忙著翻找手術需要的器具和藥品，眼睛都沒有看過來就問。

王玨撇撇嘴：“利爾。”

“利爾啊，主人不要啦，我就養著了。”高遠山說完就一頭鉆進了他那個迷你版的手術室，留下王玨一個人跟利爾大眼瞪小眼。

利爾瞇著眼睛，懶洋洋的。王玨也瞇起眼睛盯著它。高遠山做完手術出來，就看見一人一貓在那對視，抄起手機來了張抓拍。

相機的哢嚓聲打斷了王玨，他很不樂意：“你幹嘛？”這工夫利爾也跳著跑開了，它大約是渴了，湊到自動飲水器旁邊咕嘟個不停。

“你們還真是很像。”高遠山打量著手機裏的照片，像看什麽寶貝似的，又擦了擦屏幕。

“才不像呢。”王玨小聲抗議。

“喜歡你就帶走。”帶走是可以，高遠山可沒說免費。

王玨不喜歡。可他還是帶走了利爾。成年人的生活裏，喜歡的和需要的往往也不是一回事。他花大價錢替利爾贖了身，別看是別人不要的，高遠山不會放過一個這麽好的敲詐王玨的機會。誰讓他單方面撕毀合約來著。

價格讓高遠山十分滿意，他贈送了貓糧貓砂貓籠子貓爬架出門包等所有養貓需要的裝備，還提出可以送貨上門。

車開到寫字樓樓下，王玨：“誰說我要在這養貓了？”

“那學校宿舍？郊區太遠了，我不劃算，我不去。”高遠山把車熄了火，打算就這麽跟王玨幹耗。大不了他再把貓帶回去，就當出來兜風了。

“去修文那。”王玨抱著裝有利爾的旅行包，這小家夥十分安逸，被兩人的對話吵醒才只是打了個哈欠又繼續睡了。

“噢。”高遠山重新發動了汽車。

修文住的地方離寫字樓不遠，但是一片老舊小區。在附近一眾新開發的樓盤中顯得格格不入。看這小區一眼就知道他是希望能住得離公司近一點，又不想花太多錢。王玨輕車熟路摸到門口，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應。

高遠山氣喘籲籲地把東西都搬到了六樓，這老舊小區的房子，樓層這麽高，還沒有電梯，高遠山正倚著樓梯扶手喘氣，他後悔自己送了王玨這麽多東西。早知道都得他親力親為地搬上六樓，他可不這麽幹。

王玨知道修文的家在哪兒，高遠山一點不奇怪；但對王玨不知道家中沒有人，他感到很意外：“你不知道他不在家？”

王玨搖搖頭。

“你也沒有鑰匙？”

繼續搖頭。

高遠山小聲嘟囔：“我還以為你們已經一起住了呢。”

蹲在門口抱著貓的王玨在發現修文的手機打不通之後，沮喪地坐在了臺階上，沒聽清高遠山的話，問他：“什麽？”

陪王玨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高遠山低頭看看表。他們出來的時候是下午五點，現在七點，他該回去收拾收拾準備關店了。得到了王玨的諒解他馬上就一溜煙消失在樓梯間的盡頭，如蒙大赦。等人他可不行，從來都是別人等他。他已經看在王玨的面子上陪了一個小時了，很夠意思了。

這個下午王玨和利爾在修文家門口窩了三個小時，終於等來了主人。

加班回家的修文已經疲勞得想到家倒頭就睡，他回來之前敲了隔壁偵探事務所的門，發現沒人，燈也沒開。沒想到王玨會出現在自己家門口，還帶著一大堆貓咪裝備。

修文彎下腰，伸手揉了揉王玨的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輕柔，就像對小貓那樣：“怎麽沒給我打電話？”

“我打了，我還給優心、雷奕洲、瑾姐都打了，你們都沒接，最後我的手機沒電了。”王玨臉上的表情滿是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他這一下午遇到的每一個上下樓梯的人，都向他投來憐憫的目光，就像在看被掃地出門的丈夫，或者離家出走又被拒收的孩子。

修文後知後覺，剛才大家在一起開會，手機全都靜音了。後來，就耗盡電量自動關機了。他打開門，想了想，回轉身公主抱起了王玨。王玨先是驚呼了一聲，然後就順從地讓修文抱著把他放在沙發上。坐了三個小時幾乎沒動地方，他都沒意識到自己的四肢已經僵硬了。

把王玨安置好，修文又把利爾和他的家當一樣一樣搬進客廳，不大的客廳瞬間被占據了半壁江山。

就這樣，修文的家裏多了一只貓。

修文想了想，在進廚房做飯之前，把利爾放了出來。家裏小貓的氣味應該早就散盡了，又沒什麽怕摔碎的東西，被關在籠子裏一下午也怪可憐的，該放他出來活動一下。利爾是個不爭氣的，他只是把睡覺的地方從籠子裏換到了王玨肚子上，讓兩人哭笑不得。

王玨小心地撫摸著肚子上的利爾，仰頭問還正在系圍裙的修文：“我今天能不能留下？”

王玨的客氣讓修文有點不適應，便多看了王玨幾眼，見沒什麽異常，才點點頭說：“可以。”

這是個不大的小房子，空氣裏滿滿都是修文的氣息。王玨胸前的琉璃又亮了，他伸手按住了它，繼續打量這個空間。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在這裏吃飯、睡覺了，他應該再也不會來這裏了。

他還能見到他想見到的人嗎？他自己也不清楚。甚至，他不清楚自己想見的人，究竟是誰。

晚飯修文做了意大利面，這種西式的餐點他做得要比中式好吃一些，可能是調味料都是現成的吧，王玨記得冰箱裏有一罐意面專用番茄醬。

熄燈之後，王玨非要跟修文擠在一起睡。趁著夜色，他偷偷蹭了修文的臉頰，他還打算親一下，但是修文被吵醒了，轉臉看向他，眼睛裏在問：“你在做什麽？”

像是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子，王玨翻身背向著修文，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王玨發現自己是被修文圈在懷中的。他費力地爬出來，在對方的唇角留下一吻，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一個月之後，修文搬家了。王玨給他留下了車和房子，都交給他照顧。也不知雷奕洲是怎麽知道王玨留下了個房子的，他纏著修文想在那辦小聚會已經一個星期了，修文總算同意了。

來的人不少，除了王玨，跟修文相熟的幾個人都到了。雷奕洲、白文語、優心、方秦，還有不請自來自告奮勇要當大廚的高遠山。

望著屋子裏忙忙碌碌的人，修文茫然道：“我好像，做了個夢。”

雷奕洲拍拍他的肩。他總算組成了這個局，但是人依然不全。

王玨已經離開一個月了。修文假裝自己沒有認識這個人，可方秦也湊過來拍他的肩。大家都避免談起那個人，偏偏讓修文明白自己在被大家關心，那個人曾存在過。現在也在，在他，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地方，就是揮之不去。

只有好事的高遠山會哪壺不開提哪壺。他盯著修文的手腕：“王玨送的？”

修文沒說話，但臉上寫著疑問——你怎麽知道？

“這編法很覆雜，他家只有三個人會，王瑾不可能送你，他妹妹不認識你，只能是他。”

之前王玨說是父親找人編的，可沒說那個人是他自己。也沒說過自己還有個妹妹。

就聽高遠山繼續說：“而且他喜歡做記號。”高遠山伸手點了手鏈上一個位置，那裏有個很不顯眼的“玉”字，迎著光才能看見。

最後來的王瑾帶了兩瓶紅酒，受到了大家的歡迎。把酒放下她也進了廚房幫忙。高遠山剛端著一道出鍋的菜出去，現在只剩下她和修文。

王瑾利落地摘菜，漫不經心地問：“他跟你說過嗎？”

“什麽？”修文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關於他以前的生活。”

修文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才說：“他說，他以前是一個靈媒。”

“再之前呢？他沒說？”

修文搖搖頭。

王瑾也搖頭：“再之前，他是一個巫女。”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寫到這裏要突然完結一下 果咩內 後面還有兩章番外 然後我會去抓緊寫後半部分 感謝您的閱讀 （繼續碎碎念：這已經是我寫的最快的故事了 以前寫這麽長要花三年 壓力使人進步 多虧了論文的催促 三萬字的論文 我碼了四倍字數的文 論文要預答辯了 所以……我就墮怠了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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