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在這？”王玨擔心得氣急敗壞。

“我不是應該，保護你嗎？”說完這句話，修文就陷入了昏迷。被刀柄砸是不致命，但加上扔出來的力道，是可以讓人腦震蕩的。

這時候寢室的門被敲響，門外是唐誠的聲音。王玨拿起刀，確保它不會再落入何雅嵐手中，才起身打開反鎖的門。

醫院急救中心的電話唐誠已經打過了，他在聽說妻子在學校鬧事的第一時間就打了。不管有沒有其他人受傷，何雅嵐也是得去醫院檢查一下的。唐誠雖然很苦惱妻子的病，但還是很愛她，希望她能好起來，照顧得也很到位。

從門一打開唐誠就撲向妻子把她抱在懷裏，輕聲細語地安慰她，就看得出來。

救護車上，王玨後知後覺問正緊盯著已經熟睡妻子的唐誠：“這不是去中心醫院的路？這是誰家的急救車？”

“濟世醫院的，雅嵐車禍之後，一直都在這家醫院接受治療，它家也有心理治療部門，我存了它家的電話，所以就打了。”

這是個王玨想避開的醫院。他對這個醫院的印象不好，除了上次任月柔是在這裏看的心理醫生之外，還因為這家醫院跟高遠山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如果不是因為他早年叛逆非要自己去大城市想闖出一片天地，這家醫院應該已經歸到他名下了。

結果他去了外地，還鬧出了醫療事故，算是在全國醫療圈榜上有名，就算他家裏再有想法，也得等這件事的風頭過去，完全被大家遺忘才行。不然高遠山以後的行醫路怕是會步履維艱。

但高家也沒完全放棄他。這家醫院現在負責大小事務的是高遠山最小的叔叔高言，高遠山回到家鄉之後，他利用職務之便給高遠山行了不少方便。不然就靠著高遠山鬧出人命的新聞，別說考個獸醫執照，就算報名的時候被人拒絕也不奇怪。再說那巨額的賠償金，讓高遠山窮個幾年不成問題，結果他還有錢開得起寵物醫院。那家寵物醫院不大也不小，生意還可以，難說不是有人照拂。

還有那些本不該出現在寵物醫院的藥品，王玨原本以為既然他都離家了還捅了婁子，被高家放棄是理所當然的，後來各種細節告訴他，是他低估了家族對血緣的重視。

他本人不討厭高遠山，那人除了八卦點，倒沒什麽大毛病，做飯也好吃。但是高家，他不想碰，這是個很麻煩的家族，而且他對高遠山的三叔叔高恒，還是有心理陰影的。

“不能換個醫院嗎？”

“學校的位置離它最近，所以……”

王玨低頭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修文，盡管據他判斷傷勢不至於致命，但是早一分鐘得到救治就少一分危險，他不是醫生，看病也不是那麽準的。最後他妥協了，沒再說話。

要說這有時候就是怕什麽來什麽。

一到醫院，王玨就撞見了高言。

高家上一輩一共五個孩子，四男一女，長男早夭，父母早已去世，所以現在高遠山的父親高世是一家之主。高言要比高世小二十多歲，應該比高遠山大不了多少，是個私生子，但高家承認了他的身份。反正高老爺子一生也沒閑著，五個孩子三個母親，豪門貴族那點事兒，誰又能說什麽。

高言見到王玨沒說話，可沒說話不代表沒看見或不認識，他沖王玨拋了個媚眼，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那種，王玨直打冷戰，順便在心理吐槽：“他不是去國外進修下個月才回來嗎？高遠山坑我的？”為了防止再次被高言逮到，王玨在確認修文沒事的第一時間就逃離了醫院。

第二天唐誠給王玨打電話，告訴他修文醒了，他才兩手空空做賊一樣溜進了修文的病房，還不忘反鎖了房門。

見到來人是王玨，修文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他註意到王玨鎖了門，但沒去問為什麽，因為王玨先開了口。

“你為什麽會突然出現？”王玨在修文床頭的果籃裏挑了個蘋果，自己洗幹凈開始啃，完全沒有看望病號的意思。

上次放任王玨一個人去見高恒他已經很後悔了，他現在還清晰地記得王玨從那棟大樓裏走出來，身上還環繞著一股讓人難以接近的壓抑氣息，那樣讓人心疼。當時他就下定決心，只要他在，就再不會讓王玨一個人面對危險了。不管是出於合約也好，出於對朋友的擔心也好。這都是修文的主觀想法，最後他還是給出了一個很客觀的理由。

“對她最大的威脅就是她媽媽，既然她媽媽在學校，在出版社的她就很安全，你才是危險的那個。”當然他也做了妥善的安排，把孩子交給了辦公室閑人雷奕洲。雷奕洲是沒有他能打，不過很擅長逃跑，魏大叔就經常抱怨每次想找他做苦力他都不在。

說著話，修文忽然想起王玨背影裏露出的那張不懷好意的笑臉，一陣不安浮上心頭。

通過王玨的話，修文知道了唐誠的妻子何雅嵐車禍入院是在這裏接受的治療，之後情緒不穩定也是在這裏看的醫生。

“你鎖門，是要說什麽怕人聽到的事嗎？”

“嗯，嘛，我覺得這個醫院有問題。”

“醫院有問題？”修文環視了四周，王玨的氣息還沒有完全散去，他隱約能看到不少靈魂在這裏飄著，但看不真切。他畢竟不是靈媒，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多那麽一點點靈感而已。但他沒覺得這些靈魂有什麽異常，多是在漫無目的地飄著。

王玨從兜裏掏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放在修文手中。

“高遠山給我的，說是任月柔吃的。”

這就有些奇怪了。這家醫院是高家的產業，若不是家族內鬥的話，高遠山沒理由挖自己家的底給別人看。而他們沒發現高家有什麽不和，除了高恒一向不被大家所接受，其他人都還是其樂融融的。

聽了修文的質疑，王玨倒有不同的看法：“大家族的事，誰說得準呢。”他又接著說，“這藥瓶是空的，我又能查出什麽？”

“你懷疑他？”

“我打算，明天去看望他一下。”

“我也去。”修文有點激動，掀起了被子。

“你這傷，沒問題？”王玨有點明知故問了，他進來之前已經跟醫生都打聽好了，修文沒有大礙，不過醫生建議再住兩天。可他不想三天兩頭做賊一樣跑醫院，在家他一樣可以照顧修文，更自在。

病人不願意繼續住院這種事在醫院也很常見，況且修文的傷問題不大，醫生叮囑了下註意事項，就放他們走了。

王玨沒有立刻離開醫院。他繞了個圈，一路躲躲閃閃，摸到了心理治療科。雖然之前唐誠沒說，但他要考心理學的研究生，怕是跟他妻子的病情有很大關系。

姜醫生在上次的事情過後已經辭職了。當時的整個案子看起來跟他沒什麽關聯，但那也只是看起來。怎麽就那麽巧任月柔來看醫生的時候是他接診，那藥總是他開出去的，王玨敢斷定那藥有問題。高遠山沒必要誆他，這可是他自己家的醫院。

自己怕是被當做家族內鬥的棋子了，王玨有這個自覺。不過高遠山比那幾個老狐貍好相處得多，幫他就是幫自己，他想得通。

王玨沒把高言的事告訴修文，關於高家的事情他都沒說。因此他現在在醫院裏躲躲閃閃的，在修文看來十分滑稽。

“是有什麽不好的東西嗎？”修文第一個想到的是他看不清楚的一些東西，所以才這麽問。

“啊，沒有，我們到了。”王玨說著敲了敲心理咨詢科的門，走了進去。

今天當值的是李醫生，他還帶了個實習生。實習生穿著跟醫生一樣的白大褂，戴著厚厚的眼鏡，毛手毛腳的，見有人進來還打翻了藥瓶，黃色的小藥片撒了一地。修文走過去幫他撿起來，偷偷藏了一個在手心。

李醫生跟姜醫生比很年輕，估計跟唐誠年齡差不多。衣著幹凈，儀表堂堂，很符合人們對心理醫生的期待。他不是何雅嵐的主治醫師，但是聽說過她。不過以心理醫生的職業規範，就算他知道何雅嵐的情況，也不能透露給其他無關的人。

他說話很客氣，王玨接受了他的說法，沒再繼續糾纏。

回去的路上王玨用手機查詢了醫院的網站，心理醫生介紹裏可以看到除了姜醫生和李醫生，就只有一個孟醫生了。這是個女醫生，更年輕，齊肩的短發，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給人一種知性、冷淡的感覺。

修文湊過去看那張照片，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在寢室裏的時候……是不是拿著我的衣服？”修文想問王玨收著這件破衣服有什麽用。除了他的血跡還沾了灰塵，就算想收藏，也應該洗一洗。

王玨標志性否認三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我沒有。”

修文笑了，他笑的時候好像扯到了頭上的傷口，眉頭有點微皺，顯得那樣的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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