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修文沒有王玨想的那麽在意。不如說他還有點開心自己第一個接吻的對象是王玨。他活了這二十幾年，身邊並沒出現什麽喜歡的人。起碼王玨會讓他想親近，盡管這種“想親近”的念頭到底是什麽，他還沒有弄明白。大概就是像他喜歡小貓一樣，沒來由的，想揉它的頭毛，想抱著它，讓它在自己懷裏蹭。

他用食指擦了下自己的唇瓣，然後四處觀察了下。這個吻的功效不錯，修文現在離王玨一米開外，也能看見唐恬恬正坐在窗臺上看窗外的夜色。若不考慮她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還真有那種惆悵寂寞的畫風。他又看了一眼沈沈睡著的安寧，很難想象得出這兩個小姑娘平時都交流些什麽。他想了一會兒就放棄了，滿腦子都是王玨親上來的時候柔軟的觸感。不知道如果他在自己懷裏蹭會是什麽感覺。他不像小貓一樣毛茸茸，人類的身體會很硬嗎？

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得找個話題清理一下思緒。

唐恬恬沒有安寧那麽活潑，盡管修文能看得到她，她還是一言不發。王玨似乎習慣了她這樣，已經在沙發上給自己鋪了個簡易的床，準備睡覺。慢慢冷靜下來的修文想起了自己剛才兩次被打斷的問題——王玨怎麽知道他的生日的？

修文坐在單人沙發上，靠著王玨頭朝向的那只，晃了晃胳膊上的手鏈問王玨：“你怎麽知道？”手鏈紋絲不動，王玨系得很結實，要是不接觸什麽利器應該不會離開他了。

“我想知道你還不容易。”王玨一臉的理所當然。他拿遙控器把空調調高了兩度，幾秒鐘後還是按了關機鍵。

修文想了想也是，有雷奕洲在，這世界上怕是沒有秘密。不過他沒想到王玨會特意去打聽他的生日，還準備禮物。盡管這個禮物很像是臨時起意——不然他也不會找那麽半天。

“謝謝。”收到禮物要道謝，不管心意如何，是不是臨時湊數的，表達感謝是一種禮貌。而且王玨應該是為了這份生日祝福，今天才非要把他留下的。自己的生日，修文倒是忘了個幹凈。

得到修文表情真摯的謝謝，王玨的尷尬一掃而光，連好不容易襲來的睡意都消失了，他得意地揚起臉，說起了手鏈的來歷：“一次我差點沒命，好不容易搶救回來，這琉璃卻碎了一塊。父親見了頗為心疼，便找人把它編在了手鏈裏。”

這話修文聽著別扭，原因有兩個。其一，對方送他禮物，還標榜禮物的價值，是何意？其二，“父親”這個稱呼，似乎過於莊重了，起碼修文自己不會用。他又重新低頭觀察手鏈，繩子的編法很覆雜，他看不大明白，但他還是想確認一下王玨為什麽要送他這個。

“這麽珍貴的要送給我？”

“哪有你珍貴了？”

王玨說得坦然，他也是順嘴就說出來了，沒什麽別的意思。但在聽的人耳朵裏，這很像一句情話。

見著修文表情詭異，王玨趕緊解釋：“送給別人也沒用啊，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有靈視的天賦，它配你才是物盡其所。”

“不只是親一下就可以了？”

“當然不是！琉璃是很重要的輔助。還有，你想什麽呢？我的吻是商品可以賤賣的？”王玨有點不樂意，撅起了小嘴。

聽到王玨這麽說修文心裏舒服多了。趁著王玨送他的手鏈和那個吻的氣息尚存，他又瞄了一眼唐恬恬，她依然坐在窗臺上，像一個擺設，好像好多年前就在那裏，不能挪動分毫。

“別看了，她每天前半夜在這走廊到處跑，後半夜在那發呆。”空調關閉之後室溫漸漸上升，王玨掀開薄毯試圖重新醞釀睡覺的情緒。明天還有不少事情要辦，時間不早了，他不想頂著巨大的黑眼圈見人。

不過修文顯然還很精神，他今天受了不少刺激。他繼續問：“那現在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王玨的睡意來得很快，他打了個哈欠：“她媽媽又懷孕了。如果來得及的話，我可以讓她重新投胎。但是有個問題，我得確保她媽媽的精神狀態。等唐誠回來，我會拜托他的。”

“有委托費嗎？”修文是在沒話找話。以王玨現在偵探的身份去幹靈媒的活，他要怎麽讓對方信服自己做的這一切？何況唐誠原本的委托就是帶孩子，多餘的事情純屬王玨自找麻煩，怎麽可能有委托費。

“我也不是一直那麽勢利的。”說完這句話王玨就睡著了。

一大早修文睜眼的時候，就看見王玨正在急急忙忙往身上套衣服，剛套到一半，右側的身體還沒被衣服完全蓋住，纖細的腰線看起來味道不錯。他換了一身衣服，昨天那套似乎被扔進了洗衣機，洗衣機的門沒有關緊，T恤的下擺露了出來。

睜眼就能大飽眼福的時光可不多見，修文看了一會兒，甩頭把沒睡醒的汙穢念頭淘汰出去，清醒了幾分才問：“怎麽了？”

“唐誠他老婆瘋了，拿著菜刀砍到我們學校去了。”王玨從他的迷你冰箱裏拿了個蘋果，顛了顛重量，“我算是知道他為什麽不讓我帶著唐恬恬住宿舍了。我還以為他嫌宿舍裏異性太多，有人會對唐恬恬圖謀不軌呢。原來是怕他老婆找到孩子。不說了，你看好孩子，我去一趟。”王玨啃著蘋果拉開了門。

“哎，我跟你去吧？”修文腦補了一下拿著菜刀的瘋女人，又打量了一下瘦弱的王玨，怎麽看也不是同等級的，不由得十分擔心。

王玨倒是對自己即將面臨的危險沒有絲毫自覺，他啃了一口蘋果，以圖補充體力，倚著門邊對修文說：“算了吧，你還得上班呢。”

一句話把修文搞沒電了。他是得上班，盡管今天好像是周日。作為一只社畜，加班就是這麽猝不及防。

“再說你也去孩子怎麽辦？你留下，看好她。”

修文隔著屏風感受了一下還在熟睡的唐恬恬，或許說是安寧更恰當一些。小孩子還是無憂無慮的年紀，睡得很香。窗邊的唐恬恬已經不見了，應該不是因為修文看不見，她大概回到自己的身體休息了。

王玨離開的時候，修文似乎看到一個人影在沖著他笑。那笑容不是很友好，修文不認識這個人，但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知道他是誰。

早上的電話是教授打過來的。唐誠應該正在回來的飛機上，始終是關機狀態聯系不上。好在教授不知從什麽渠道聽說了唐誠把孩子交給王玨帶，既然這個女人是來找孩子的，那找王玨應該沒錯了。

就這樣王玨在一個大周日的上午出現在了自己的寢室。

一片狼藉。

按說他和唐誠都不是經常住在寢室，誰都沒放多少東西在這。但就是這點東西，現在也被翻了個底朝天。其中不少東西上都有劃痕，罪魁禍首應該就是蜷縮在床板一角的女人和她手中的菜刀。

唐恬恬不是說唐誠把刀具都收起來了嗎？這又是哪兒來的？答案很快就揭曉了，王玨在一屋子的淩亂裏，看到了一個刀具盒——她是新買的。

門外很多圍觀的人，王玨進屋之後把他們都關在門外，順帶鎖上了門。

根據唐誠之前的介紹，他的妻子叫何雅嵐。她穿著一條天藍色的連衣裙，跟照片上相比瘦了不少，裙子有些空蕩蕩。王玨試圖拿下她手中的刀，但她雖然註意力不在這邊，手倒是把刀攥得很緊，拽了兩下之後王玨就放棄了。精神狀態失控的人，力氣都不能用普通人來判斷。放棄了奪取利刃，王玨開始仔細觀察這個女人。

她現在整個人處於一種放空的狀態，王玨試著跟她說話，沒得到任何回應。她不回答問題，甚至眼神都不會轉換方向。她一直死死盯著什麽，好像恐懼又嫌惡。

順著她的視線，王玨找到了那件讓她感到不舒服的東西。

是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有些血跡，和其他物品一樣，殘缺了一些。但它不僅是被何雅嵐的刀劃的，它在那之前就破破爛爛了，它是修文那件被狼崽子抓爛的T恤。

王玨走過去撿起那件衣服，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他的左側對著何雅嵐，一個不註意，什麽東西沖他飛了過來，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身影閃過，推了他一下。

被推開的王玨手中還拿著那件T恤，他快速整理剛才發生了什麽。

陽臺的門被撞開了，也許是原本就沒鎖他不記得了，修文是從陽臺爬上來的。三樓，不算很高，以修文的身體素質可以。

修文的腳邊是何雅嵐手中的菜刀，刀柄上有血跡，刀刃還是幹凈的。剛才應該是何雅嵐把刀扔了過來，擦著王玨砸到了修文的頭。還好只是刀柄砸到了人，不至於喪命。

如果剛才沒有人推開他，王玨也不確定砸刀自己身上的，會是刀刃還是刀柄。要是刀刃的話，恐怕已經開瓢了吧？想到這他忍不住一陣後怕。害怕的情緒慢慢過去之後，他又奇怪修文怎麽回來，明明安排他在家帶孩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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