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沒早說要帶兩個孩子來？”優心瞪了一眼正在開車的修文，又惡狠狠地盯住了後座的王玨。她當然看得出造成這樣後果的罪魁禍首是誰。為此她心情很差，放棄了自己開車，把車鑰匙扔給修文，開始跟王玨鬥嘴。

“哪有兩個，這兒就圓圓一個小孩。”王玨從唐恬恬手中的爆米花桶裏拿出一顆爆米花，扔進自己嘴裏。

“我才不是小孩。”唐恬恬早就接受了“圓圓”這個名字，但是她不認為自己還是小孩。

“你不會是在說我吧？”王玨後知後覺，不滿地撅起了嘴。

優心懶得再理他們，任由兩個人因為搶爆米花在車後座上打了起來。

“抱歉，我以為你不會介意。”一直沈默的修文突然說話了，後座太過吵鬧，能聽到他聲音的只有旁邊的優心。

得到了修文的道歉，優心態度緩和了：“沒關系，”優心繼續小聲碎碎念，“打我說出動物園我就後悔了。”

“什麽？”修文把身體靠向優心以試圖聽清她的話。

優心齜牙笑道：“沒什麽，請認真開車。”

盡管唐恬恬否認自己是小孩子，她還是一進動物園就撒了歡。她不像之前表現的那樣對動物們興致寥寥，雖然可能沒那麽激動，但對孩子來說，能出來玩就比悶在家裏學習要有趣得多。

她已經在王玨的監視下，白天上學晚上做功課過了三天，沒有一點娛樂活動。王玨這幾天學校沒有排課，實驗也不需要他參加，偵探生意進入了淡季，他很有時間每天接送孩子，輔導功課。說是輔導，就是唐恬恬在茶幾上寫作業，他在一旁玩手機。遇到不會的題就拍給高遠山，把高醫生煩得不行。沒辦法，誰讓他和修文都是文科生，數理化早就就飯吃了。至少他是都消化了，修文最近天天加班，他也不好去打擾人家。

修文最近下班比較晚，基本上會耗到出版社只剩下他自己。每天晚上離開辦公室，他總覺得寫字樓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還有就是，晚上見到王玨的時候，他胸前偶爾會閃過紅色的光，稍縱即逝，但白天就沒什麽異常。這件事在他心裏盤桓了幾天，他始終沒有找到機會去問清楚。

不得不說還是女人了解女人。把自己打扮成阿拉蕾的優心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已經跟唐恬恬混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倆人仿佛親姐妹，把司機修文和保姆王玨拋在腦後，自顧自玩耍去了。

兩個男人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後面，維持著一個不會打擾到她們，又隨時能出現在彼此視線中的位置。

現在他們跟著一大一小兩個女人走進了鬼屋。來之前他們也沒想到這個動物園裏還有鬼屋，這一般應該是游樂場的配置。不過城中心這麽貴的地段，能開發越多娛樂項目，收入會越高，這麽想就合理了。

動物園受眾多是小孩子，鬼屋布置得沒那麽嚇人，不過還是能聽到唐恬恬的陣陣尖叫。王玨在嘀咕著沒覺得這孩子這麽膽小啊，沒成想他也被身邊的人嚇得一抖。

“你胸口有什麽？”修文壓低聲音，湊近王玨耳邊問。

黑暗中王玨看不清修文的臉，只是綠色的光打在人臉上，不管是誰都是沒來由的驚悚。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小吊墜不知什麽時候從衣服裏面蹦了出來，正貼著白色的T恤一晃一晃的。

那是個紅色的小石頭，在綠色的光照下顏色顯得不那麽純凈。形狀不規則，約莫一厘米見方，穿在一個編制的繩子上。比起這塊石頭，繩子倒顯得更覆雜。王玨低頭看了一眼還在一閃一閃的石頭，有點煩躁地把它塞了回去，才跟修文解釋：“是塊琉璃，我從小就戴著的。”

“它會發光？”

王玨十分驚訝：“你，你能看到它發光？”

修文心想我雖然平時戴著眼鏡，也不是就真的近視，這事兒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你為什麽要懷疑我看不到呢？再說這兒這麽暗，有個發紅光的東西再顯眼不過了。他這麽問什麽意思？

很快修文就理清了王玨的潛臺詞，他右手捏住了已經被王玨塞回衣服裏的琉璃，低聲問：“別人看不到？”

感受到對方威壓的王玨本能地想推開面前的人，失敗了。兩個人的體型和力量都相差懸殊，他不可能在修文這占到什麽便宜。而且修文一向溫和，從沒有讓他覺得這麽有壓迫感，他突然有些害怕。

王玨正努力用雙手掰開修文的右手，但對方捏得死死的，不管他怎麽用力都不行。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指甲劃破了對方的皮膚，那個觸感讓他惡心，但對方好像完全沒感受到痛。就在他馬上要上牙去咬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優心折了回來。

“你們幹嘛呢？恬恬都要出去了。”她是來催兩人快點走的。

施加在王玨身上的力氣一瞬間消失了，修文松開他之後還安撫地揉了揉他的手，好像是在擔心自己剛才是不是弄疼了他。

接下來的時間裏王玨全程黑臉，他除了想不明白修文怎麽就忽然變成了那樣，還在生氣自己剛才仿佛被吃了豆腐。修文的手上被他的指甲劃出了很多細小的傷口，還有些已經恢覆的指甲印，紅紅的半月牙痕跡。他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應該道歉，可這本來就是修文的錯，他才應該先道歉！怎麽還能跟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小孩子脾氣的王玨踢起腳邊的小石子去砸修文的小腿，那個人應該是感覺到了，他頓了頓腳步，但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優心把自己的帽子眼鏡魔法棒都給了唐恬恬，現在兩個人分別持有一半的cos裝備，遠看是兩個阿拉蕾。王玨跟在修文後面生悶氣，她都看在眼裏。剛才在鬼屋裏一定發生了什麽，她沒看到全過程，但她很好奇。一方面說好了是采風，這點小插曲搞不好可以寫進她的故事裏，這符合文字工作者的本能；另一方面，王玨這個人，就這段時間的交往以來，多半是有話直說的，而且話多到停不下來，這種沈悶使壞的狀態，可不多見。

再有就是，按她對修文的了解，怎麽說也一起共事幾年的光景了，他這個人有時候是有點不近人情，但性格大體算得上溫和，從不發脾氣。可剛才她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威懾力。而且她出聲之後兩人立馬分開各走各的，就這些，已經夠她腦補好幾章的劇情了。

猶豫了一會兒，她給修文發了條信息：“怎麽了？”

回覆是早已預料到的三個字：“沒什麽。”

怕是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走不進那人的心了。優心失望地收起手機。

之所以選這個動物園，是因為小貓被送到這裏了。小貓就是修文和優心之前撿到的那只狼崽子。現在他們只能在籠子外面看著曾經喜歡蹭自己小腿的小貓，優心頗為傷感，修文一直盯著它，它也盯著修文，一人一狼的眼神中，好像有什麽相似的東西。

唐恬恬對大灰狼的興趣遠沒有一只大灰狼為什麽叫小貓的興趣高，不過此刻能給她解答這些疑惑的只有優心了。

玩了個盡興的唐恬恬回去的路上就睡著了。修文一如既往沈默寡言地開車，王玨破天荒的沒嘰嘰喳喳跟優心鬥嘴。他一直看著窗外，好像隔絕了自己與這個世界。

修文開車把優心送回家，又把王玨和唐恬恬送回寫字樓。小姑娘睡得很熟，修文義不容辭當起了苦力，抱起她進了電梯。

把小姑娘放到床上之後，他沒有離開的意思，而是在王玨的待客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一路上，王玨想了不少，也沒那麽生氣了。看到修文手上結痂的小傷痕，他本著待客之道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幾上，順勢坐在了修文旁邊。

“你的手，還疼嗎？”

仿佛沒想到對方會關心起自己的手，修文伸展了一下右手，向王玨示意沒什麽事。

“對不起。”最終道歉的還是王玨。

“是我沖動了。”這就是修文的道歉。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當時會那麽激動，他應該冷靜下來好好跟王玨談的，這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王玨指了指自己胸口，裏面那塊琉璃的形狀把T恤鼓出了一個形狀。

“上次去找埋葬聞天高的那個山洞。”

王玨仔細回想了一下，是他大意了。但這也不能怪他，他接觸的人中，很少有修文這樣能看到琉璃發光的。離開自己從小長大的環境，他越來越疏忽這些事情，他以為在這個國境裏，只要跟他的家族沒有關系，是不會有這樣特異的人的。

“你不想知道我之前是做什麽的嗎？”

“嗯？”修文確實想知道。在兩個人剛剛簽署合約，接手第一份委托之後不久，他覺得王玨作為一個偵探十分不成熟，但又很順利地解決了委托。當時王玨也說過，他才當上偵探不久。但是慢慢接觸下來，他對王玨的過去就沒那麽在意了，就沒再提起。

王玨嘆了口氣：“在成為偵探之前，我是一個靈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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