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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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正對著重播的《不可兒戲》打瞌睡,一聲清脆的敲門聲把他驚醒

了。他把手伸到墊子下面摸槍。罪犯一般不敲門,可什麽事情都會有第一

次。

“進來。”他叫道,門開的時候手一直放在槍上。從他攤坐在沙發上的

這個位置,可以看到整個入口。等到門重新關上,他嘆了口氣放松下來,把

槍重新塞回墊子下面。

Sacks探員走進屋子,四下打量著,看著結實的家具,和舒適、充滿男子

氣概的顏色。“DiNozzo。”他點點頭,坐到一張扶手椅上。

Tony狠狠盯著他,“Sacks探員。你是有事找我呢,還是只是趁我無能為

力的時候來折磨我?”

Sacks聳聳肩。他看上去不怎麽樂意來這兒,不比Tony看到他高興多少,

“似乎我們的共同點比我想的要多一點。”

Tony翻了個白眼,說:“Fornell。”

“他跟我心目中的不太一樣,不。”Sacks露出一絲笑意,“可他說他跟

你談過印刻的事。”

Tony嘆了口氣,“是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了?也許我該改個名字,把頭發

染了,搬到塔斯馬尼亞去。他們大概還沒看到新聞。”他用那條好胳膊蒙住

眼睛,“那麽,Fornell派你來跟我談加入FBI。我沒想到你會希望我去。告

訴我,是不是每集齊十個印刻了的人他就能獲贈一臺吐司機?”

“我不喜歡你,並不意味著我認為你該在工作時受騷擾。”Sacks說,

“不過,不,我不是來勸你加入我們的。”

Tony移開胳膊好看到探員,“那是什麽?”

Sacks不安地動了動,眼睛看向別處,然後又看回來。“我猜你也許願意

聽聽同道中人的意見。”

Tony放下胳膊,坐正了身子。“你鬥爭過。”他說,語調平板。

“是的。”

“Fornell說你的伴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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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cks點點頭。

Tony嘆了口氣,“真糟。”

“是的。”

他們尷尬地靜坐了一會兒,Tony又嘆了口氣,“好吧,出了什麽事?我

想最後你們在一起了?”

“我們經常見面。我們在一個房間裏的時候,我總是感覺到他,可我沒

理會。”

“那麽你以前不是同性戀?”

“不是,最多高中時在更衣室裏比比小弟弟。”

“哇哦,徹底的異性戀?這肯定很難。那你們怎麽……?”

Sacks的臉紅了,“我們一起辦了個很棘手的案子,幾個人出去喝了幾杯

啤酒。我倆最後離開,我讓他在我家沙發上過夜。我們以前最多這樣,嗯,

我不記得是誰開的頭,可最後我們上了床。”

“你做了點啥?”Tony問,產生了興趣,“我不是說在床上,因為那種

事情,你別生氣啊,除非你是個非常性感的女同性戀,我才想聽細節。”

“沒生氣。別擔心,我沒打算分享。嗯,反正不太多。早上我醒過來,

屁股痛,頭痛,我嚇壞了。”Sacks說,幹笑了一聲,“我沖Mark大吼大叫,

直到他指出我硬得可以去敲釘子。接著他碰了碰我的臉,我噴了他一身,結

果他也射了。等到我們重新能夠說話的時候,他對我說要是我們在還沒有做

的情況下都能達到一生中最厲害的高潮,那麽不真的做,你知道,就太傻

了。”

“那,他是同性戀?”Tony問。

“更開放,我想。也許是雙。我們沒怎麽討論過。”

“你們做了沒有?”

“當然做了!整個周末都待在床上,再也沒回頭。”Sacks說。臉上閃過

一種滿意的神情,很快被深深的悲哀代替了。

“你們怎麽發現你們印刻了?”

“我們,呃……我們忘記了時間。”Sacks說,臉又紅了,“電話關了,

沒查郵件,徹底找不到了。所以星期一早上,Fornell過來,看出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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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撬鎖進來,看到我的老二插在Mark的屁股裏。他進臥室的時候,我把

他當做了某種威脅,想把Mark從我身邊帶走。我威脅要朝他開槍,要是他不

退下去的話。”

Tony沖著Sacks張大嘴,呆了好久,才眨巴眨巴眼睛,仰起臉大笑起來。

“上帝,我希望能看到Fornell的臉!”

接著,Sacks也笑了。“是啊,回頭想想,那是有點滑稽。”

“他讓你們做了測試。”

“呣。給了我們一個星期的病假,讓我們度過最初的身體反應,確保我

們有吃的,等我們回去上班後,搞定所有手續和文件,把Mark調到了我的小

組。”

“他那樣可……真體貼。”Tony說。

Sacks點點頭,接著他們靜坐了一會兒。這次,遠沒有那麽尷尬了。

“你怎麽應付的?”Tony終於問,“沒有Mark?”

探員的臉嚴肅起來,嘴角的皺紋變深了,“我起床,上班,和朋友出

去。將來有一天,也許我會遇到別的什麽人能和我重新印刻,可要是沒有,

我覺得我也不在乎。”

“你一個人不煩惱?”

“當然煩。可我有過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我才不會用後悔它的發生來

浪費這些東西。”Sacks說。

“Childs醫生說失去印刻同伴的人自殺率很高。”

“天,你倒是不粉飾現實,對嗎?”Sacks低頭看著地毯,“有段日子我

情願死了,可要是有來生,我就沒辦法和Mark在一起了,因為他會花上整個

下輩子才對我消氣。而且,我想要是我在這兒,我能繼續盡我最大的力量做

些改變,確保殺人犯不能逃脫。我能對活著的人做些改變。”

“像你這樣的人。”Tony輕聲說。

“像我這樣的人。”Sacks聲音模糊地同意道。他清了清喉嚨,“Fornell

沒有說你跟誰印刻了,可事情明擺著,而我真的不眼紅你。不管值不值得,

要是你能過了這關,要是你倆能不再掙紮,我想你和Gibbs會是……超凡脫俗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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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輪到Tony清喉嚨了,“嗯,這個,我想有得好等了,Sacks。謝謝你

來看我,我,呃……很感激。”

“希望你早日康覆,DiNozzo。”Sacks站了起來,“我自己出去。”他走

向門口,門開了,他停了一下。“特別探員Gibbs,”他說,朝年長者點點

頭。

“Sacks探員。”Gibbs冷淡地說。他看著FBI離開,然後走進客廳。“他

來幹嗎?”

Tony聳聳肩,“只是過來聊聊,你明白的。我想實際上他蠻喜歡我

的。”

“嗯,就像Ziva喜歡粉紅打褶的東西。”Gibbs說。

“我知道這的確是你的房子,可你怎麽回來了?我以為你起碼能撐一個

上午,再被踢出辦公室。”

“得在你去覆健前吃點午飯,Tony。”Gibbs說著走進廚房。

Tony撐起來,一瘸一拐地跟著年長者。“我能自己弄個三明治,頭兒。

瞧,不再困在床上了。起碼我能走路,一只手能用。”

“事情是要麽餵你吃飯,要麽坐在那裏看一堆預算表格,DiNozzo。”

Gibbs惱怒地說。他從面包籃裏四片面包放進烤面包機理,然後從冰箱裏找出

奶酪,番茄,冷肉和蛋黃醬。他把食材排在料理臺上,洗了洗番茄,利索地

切成片。

“我猜什麽都比預算表格好,吭?”Tony坐到一張餐椅上,看著年長者

幹活。

“試過一次,明白了。”Gibbs說。

Tony壓下一股強得出乎意料的受傷感。“你知道,我真的不怎麽餓。”

他輕松地說,“我又沒幹什麽活,沒啥胃口。”

“很快就好了,還是吃了它吧。”Gibbs給面包片塗上黃油,做了兩個三

明治,把它們對切了一下,放進碟子裏。“拿著。”他把一個碟子放到Tony

面前。

“謝謝。”Tony嘟噥道,不喜歡地看著三明治。

“它有問題?”Gibbs揚起一道眉毛說。他咬了一口自己的,目光一直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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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著Tony。

Tony拿起三明治,慢慢吃著。味道很好,可每咬一口,他的喉嚨就威脅

要閉攏,最後,他只勉強吃了一半。他推開碟子。“我吃好了。”他說,不

去理會Gibbs鷹眼般的審視。“我去換衣服。”

慢慢地,他穿過屋子,上樓來到客房,歇了一會兒,運足力氣,把運動

褲換成一條寬松的牛仔褲。他重新坐到一張椅子上,閉上眼睛,努力讓呼吸

恢覆正常,同時感覺到身上,額頭上冒出的汗。什麽時候穿衣服變得怎麽費

力?

“你好了?”Gibbs聲音從門口傳來。

“穿上鞋就好了。”Tony說,聲音中的疲憊讓自己害怕。他聽見一陣輕

輕的窸窣,接著一只手碰到了他的小腿。他睜開眼,看見Gibbs跪在他面前,

手裏拿著運動鞋。“你知道,我能發誓那些藥片沒有讓我產生幻覺。”

“真好笑。擡腳。”Gibbs沒有擡頭看他,精神集中在給他穿鞋、系上鞋

帶。等兩只鞋都穿好了,他輕松地站起來,動作輕盈優雅。Tony知道年長者

仍然具有這份優雅,可還是每次都會吃驚。

Gibbs伸出一只手。“起來,Tony。”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沈,沙啞。Tony

發覺自己臉紅了。

“是,頭兒。”他多遲疑了一會兒,然後握住Gibbs的手,感覺到堅實的

掌心,被槍磨出來的老繭,就跟他自己手上的一樣,還有那些做木匠活形成

的,這是他自己手上沒有的。

Tony讓年長者把自己拉了起來。

Gibbs還是松開了手,一手托著Tony沒受傷的胳膊肘,兩人慢慢地,小心

地下了樓,走出房子,上了車。然而那只手的感覺讓Tony熬過了被醫院巧妙

地偽裝成覆健的刑罰。之後Gibbs那溫暖強壯的手給他的感覺一直陪伴著他清

理掉疼痛和汗水,回到床上。

當Gibbs半夜裏走進客房的時候,Tony醒了一會兒,又是那只手撩開他額

上的頭發,把他送回甜蜜無夢的睡鄉。

第二天早上,Tony自己起床進了浴室,可他沒法洗頭卻不弄濕石膏,也

沒法把沒受傷的胳膊舉過頭頂而不牽著斷掉的肋骨發出一陣劇痛。等到他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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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衣服出來,Gibbs已經不耐煩地等著檢查他了。

“你行嗎?”

Tony點點頭,“想著追幾部電影,有些實打實的沙發工‘坐’要做。”

“好。別忘了吃藥。要什麽東西,打電話。”

說完,Gibbs出門走了。Tony溜達進廚房,搞了一碗麥片和一杯咖啡,然

後把它們運進客廳,一次一樣,接著刨出一張DVD,還有播放機和電視的遙控

器,坐到沙發上。

等Tony準備好看片子的時候,他的麥片已經浸透了,頭皮很癢,他已經

三天沒洗頭了,快把自己逼瘋了。他煩透了受傷。

“肯定在好轉,”他喃喃自語,“沙發上呆不住,走路還會痛。好極

了。”

如果他是誠實的,這種不適並不完全是他的康覆期造成的,甚至連大部

分也談不上。不,他生氣是因為,過去一周Gibbs的註意力主要集中在他身

上,而現在,只剩下他自己。他沒有懷念那家夥的陪伴!可是,一夜之間沙

發變硬了。咖啡像柏油。電影無聊做作。

Tony嘆了口氣。“他們幹脆打死我好了。”他嘟囔著。

《豪門風雲》放到一半的時候,Tony的電話響了。“DiNozzo,”他應

道,“睡?哦,你好,Childs醫生,對不起我沒有給你回電。”他靠到沙

發背上,突然感到一陣疲倦。“不,我能說。我沒在上班……”他萎靡地

說,“不,案子進展不太順利。肩胛骨、手臂骨折,斷了幾根肋骨。我會好

的……住在我的頭兒這兒,他罩著我呢……他知道……不,我不能說我們

誰高興這樣……不,我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能去奧拉德爾。可能要過一陣

子……還是謝謝你……你也一樣。”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茶幾上,然後茫然地註視著電視機。“真

糟。”他喃喃道,“真是他媽的一團糟。”

Tony從瞌睡中驚醒過來,不假思索地伸手摸槍,卻被一聲沙啞的笑聲止

住了。

“嗨,懶豬!”Abby走到沙發前,給了他一個出乎意料輕柔的擁抱。

Tony用沒受傷的胳膊回抱了她一下,然後撤回身,一只手抹了下臉,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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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檢查自己有沒有流口水。“嗨,Abs。沒人教過你不要偷偷摸摸地接近別人

嗎?”

哥特女孩笑嘻嘻地說““沒有!事實上,如果你想一想,我一進NCIS,

Gibbs就在教我偷偷摸摸接近別人了。”

Tony翻了個白眼。“又是一個‘聽我話,別學樣’的例子。你來幹嘛?

你不是應該在做實驗、分析證物嗎?”

“午飯時間。Gibbs說可以過來。而且既然是午飯時間,到廚房去,我給

你弄點吃的。”她期待地伸出一只手。

“我很好,Abby。我餓的時候,自己會弄。”Tony說,沒理那只手。

Abby撅起嘴,“我知道,傻瓜。可我餓了,既然我要給自己弄午飯,那

麽最好也給你弄點。來吧!”她再次伸出手,Tony握住了,站起來的樣子比

這段時間以來輕松了一些。

“我想既然你這麽說……”他跟著她走進廚房,看著她在冰箱和櫥櫃裏

東翻西找。

“我知道你會明白的。”

Abby一邊聊天,一邊做了意面沙拉,端進客廳,講著案子、證據和嚴格

的科學方法的必要性。她沒提Gibbs,也沒問印刻的事,一直到他倆吃完,並

且被她的回避耗盡了力氣。Tony按住她的手臂,她陷入了沈默,用大大的,

同情的眼睛凝視著他。

“Abs。沒事。你可以問。”

“哦,謝天謝地!因為我不想讓你難過,也不想冒犯你,你經歷了這麽

多,而且肯定很不容易,和頭兒綁在一起,不是說他不好,可——“

“Abs!趕在我改主意之前!”Tony輕輕捏了下她的胳膊,示意他並不當

真。她微笑著,小心地依偎到他身邊。

“那是怎麽樣的,印刻?”

Tony攬住她的肩膀,吻了吻她的頭發。“很難。我倆都不想要這樣,

Abs。這就像我的身體綁架了我。除非我投降,去想Gibbs,否則它就不工

作。”

“可他像狐貍一樣漂亮。我是說,也有可能是某個難看的水手,或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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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胖警察。”Abby指出。

“我寧肯把眼珠子挖出來。”Tony打了個哆嗦,“小小的仁慈,吭?”

他嘆息道,“你知道,我得說,我沒那麽感恩。也可能是一個非常性感的女

探員,胸脯到這兒。”他的手離開她的肩膀比劃著。

Abby哼了一聲,捶了一下他的大腿。“豬!”

“嗷!別打傷員!”Tony抗議道,就這麽著,氣氛輕松了起來,他倆花

了二十分鐘一起咯咯亂笑。等到Abby必須回去工作的時候,Tony一只手抱了

抱她,親了親她的臉蛋兒。“謝謝過來,Abs。看到你真好。”

“隨時效勞,Tony。”她回給他一個擁抱,肋骨哢的一下,讓他露出痛

苦的表情。接著她走了。不知怎麽的,接下來的下午並不太糟。

*******************************

Gibbs等著討厭的公文,過了一夜,它沒有魔術般地自己填好。帶著這個

想法,他拿起“下發”那堆文件扔到Tim的桌上。

“這是什麽?”Tim探頭看著Gibbs陰沈的臉問。

“它看起來像什麽,McGee?”回答他的是諷刺的語氣。

Tim吞了口唾沫,重新低下頭,“呃……它看起來像……”他翻著公文,

“一疊物資申領表?”

“觀察力滿分。”Gibbs說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起碼有一杯新鮮的咖啡

陪他完成剩下的公文。

“這一般不是Tony做的嗎?”Tim問。

“你哪裏看見Tony了?沒有?好吧,現在你做。”Gibbs堅決地說。

Tim張開嘴想說什麽,接著重新閉上了,眼睛瞪著這堆表格。“執行中,

頭兒。”他悶悶不樂地說。

最後一套表格都跟他的福利有關:退休金,軍隊退休金,人身保險,撫

恤金。他以前填過這些表格,每次結婚的時候,這個聯想讓他的眉頭皺得更

緊了。Tony說得對。心底深處的某個地方,Gibbs在尋找幸福的結局,想和一

個特別的人白頭偕老。攤在他面前的表格讓他痛苦地意識到現在這永遠不會

發生了。最後一個夢想被撲殺了。他的胸口發緊,腦袋抽痛。

Gibbs想到底下的健身房,給哪個沙袋一頓胖揍,可又害怕一旦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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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沙袋被毀或者手指皮開肉綻就停不下來。

“他大概還能從這檔子破事裏得到些什麽。”他皺著眉想。

Gibbs在表格上簽了字。

一個上午的公文和一個下午的懸案回顧沒有讓他的脾氣有任何好轉。回

到家裏,看見他的高級探員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這幅和諧得出奇的畫面也

沒讓他的脾氣變好。Gibbs打電話叫了外賣,在桌上扔了二十美元,然後躲進

地下室造船,心裏感激Tony看了他一樣卻沒有出聲。話說回來,這個男人總

是知道他需要什麽,本能地知道怎麽對付他。Tony有很好的本能。

本能,哈!這不是笑話嘛!帶著苦澀的微笑,Gibbs逼著自己集中到船

上,集中到重覆的勞作上,這些勞作慢慢地形成、打磨、創造出他的船,他

的夢想,這些勞作帶給她生命。

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看見Tony坐在一級樓梯上,膝上橫著一只披薩

盒。

“餓嗎?”Tony打開蓋子問。

奶酪、番茄、熟肉和洋蔥的香味傳進他的鼻子,Gibbs吃驚地意識到他真

的餓了。

“謝謝。”他在牛仔褲上蹭了蹭手,在磨舊的粗布上留下淺色的灰塵痕

跡,然後拿了一塊。“想上去吃嗎?”

Tony搖搖頭。“我在這裏很好。”他稍微挪了挪,露出一臉苦相。“起

碼一小會兒。”他補充道,也拿了一塊披薩。當Gibbs吃完一塊,伸手拿第二

塊的時候,Tony說:“船出落得很好。你打算過開她出海嗎?”

Gibbs聳聳肩,“也許。”

他們默默地吃著,氣氛友善,直到Tony說:“我知道她還沒完成,可她

還是很美。”他聲音帶著一些滿足和讚許,還有無言的信心——Gibbs當然做

了一件很棒的事,他就是不可能做壞。

驚訝於不曾料到的讚揚,Gibbs微微一笑。“嗯,是美。”他吃完最後一

塊披薩,又在牛仔褲蹭了蹭手,然後摸著船上上的一根橫梁。當他看向Tony

時,年輕的男人正帶著一種好奇的表情看著Gibbs的手。“Tony?”

“是,頭兒?”Tony擡起頭,他比平時更暗的綠眼睛遇上了Gibbs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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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有這麽一會兒,他倆之間的空氣中火花四射,是電流。

Gibbs覺得一波興奮如此沈重地擊中自己,他無法呼吸。

Tony喘著氣,接著露出痛苦的表情,急速的呼吸震到了他受傷的肋骨。

他站起來,打仗一樣把披薩盒擋在自己身前。清了清嗓子,他說:“趁我屁

股睡覺前上樓了。你想過在這下面放張舒服椅子嗎?”不等答話,他轉身逃

到了樓上,留下Gibbs,喘著氣,硬著,抓著船梁支撐自己,感覺好像被一輛

卡車突然襲擊了。

他在地下室裏一直躲到Tony上床,接著一個晚上在自己房間裏,時睡時

醒,夢到曬成棕色的皮膚和燦爛的笑容。他下定決心留在房間裏,直到早早

地爬起來之後,他才屈服於查看Tony的渴望。一點也不公平,Tony睡得很

香,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Gibbs沖了個冷水澡,努力不去思想。

*******************************

星期三中午,Tim來看他。他從Tony喜歡的熟食店那兒帶來三明治,還有

《花花公子》和《風度》。“這是Ziva給你的。”他拿出一只帶襯的棕色信

封說。

“你打開了?”Tony說。

Tim搖搖頭,“她威脅要折斷我的手指。”

“我就喜歡她這點。”Tony說,把信封插在大腿之間,用好手撕開,

“她對每種情況都有一個威脅。”他瞄著信封裏面。

Tim坐到Tony邊上的沙發上。“那麽是什麽?DVD?”

“菜鳥!你捏了,對不對?”Tony開心地說,“就像聖誕節,吭?”

Tim臉紅了,“Ziva沒說不可以搖晃。”

“好夥計!為了這個,你可以去拿咖啡了,還要兩只盤子。”

“Tony——”

“怎麽了?你越快拿好東西,我們可以越早開吃。我不知道你怎樣,我

可餓了。”Tony揚起一道眉毛,盯著Tim,直到低階探員又紅著臉站起來。

等他出了房間,Tony從信封裏拿出DVD,發出一聲呻吟。

《海陸傷害完全記錄!》幾個大字橫穿封面,遮住了半張照片,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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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海陸敞著軍服,露出胸膛,非常挑逗地端著槍,嘶吼著。Tony搖搖頭,

把DVD扔到茶幾上,Tim正好回來了。他朝年輕人瞪了一眼。

“同性戀毛片,McGee?我很吃驚Ziva沒有訂購全套《狂野海陸》系列。

哦,等等,那樣Gibbs會殺了她。”

Tim嗆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Tony,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發

誓。”

“放松,菜鳥。等你回到辦公室,你可要幫我報仇。”Tony拿起一個三

明治放到盤子裏,然後把盤子放在膝蓋上。

Tim小心翼翼地撿起DVD的一角,研究著,背面的照片讓他臉紅了,上面

一個海軍軍士正在對一個新兵進行一對一射擊指導,一個全裸的新兵。他把

它放回茶幾上。“這真……”

“啊哈!”Tony告誡道,“記住,我們的同性戀服役人員理應受到和所

有直人鍋蓋頭一樣的尊敬。另外,我想讓你給我找點諸如《摩薩德大奶》或

者《希伯來辣妹》之類的東西。總會有什麽地方有這類玩意兒。”

Tim咧嘴笑了,“送到她桌上?”

Tony點點頭。“要是他們有海報,也拿兩張。”他補充道。

“你不覺得這樣有點過分嗎?”Tim擔心地問。

“不會!Ziva知道這意味著戰爭。”Tony開心地說,“她想我。”

Tim呻吟了一下,“好吧。可我會用你的信用卡。”

Tony調皮地笑著說。“用Gibbs的。”看著Tim一臉驚恐的樣子,他爆出

一陣大笑,隨即按住身子的一側,“嗷,嗷,嗷!你真好騙,你知道吧?”

“你是頭豬,你知道吧?”Tim好脾氣地說。

“每次都知道,麥輕信,每次。”

*******************************

下班後Ducky過來檢查Tony,對著年輕人的進步朝自己點著頭。“很快你

就可以回到自己位子上去了。”他讓Tony在Gibbs的幫助下做完肩部練習,每

次Gibbs可能提出抗議的時候,就及時用透過眼鏡上面的一瞥鎮壓下去。到最

後,Tony的肩膀,手臂和肋骨都痛得要命,可他沒有像上半周練習時那樣臉

色發白,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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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做得非常好。”Gibbs退進廚房時,Ducky說,“不過別做

過頭,否則你只會讓自己退步。”

“謝謝,Duck。”Tony說,“我知道我在好轉,因為我情願做覆健,也

不想看日間電視。”

“是的,我同意。”Ducky說,朝著年輕人憐愛地微笑著,“我總想有這

麽多頻道,總歸有點東西值得一看,可幾乎沒有。我發現一部好書或者期刊

更扣人心弦。要是你喜歡,我可以帶一些過來。”

剛要禮貌地拒絕,Tony停住了,“事實上,那樣好極了,謝謝!”

“你有什麽特別感興趣的嗎?”

“給我驚喜吧。”Tony笑嘻嘻地說。

“還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Ducky問。

“事實,有。”Tony露出一臉尷尬的苦笑,“我想洗頭,可一只胳膊打

著石膏……”

“別說了,我親愛的孩子,別說了。”Ducky朝自己點點頭,“上樓去浴

室,我很快過來。”等Tony離開了房間,Ducky走向廚房。

“我要借一把椅子,Jethro,”他說,一只手放到一張餐椅的靠背上,

“等我用完了我會拿下來的。”

Gibbs瞇起眼睛。“幹嗎?”

“Tony需要幫忙。我提供幫助。”Ducky說,一反常態的簡潔。他拿起一

椅子,卻被Gibbs奪走了。

“我來拿。”

“真的,Jethro,我天天擡死屍,搬死屍。我不覺得一把椅子會超出我

的力氣。”Ducky從眼鏡上緣瞪著他。

Gibbs抓著椅子揚起一道眉毛。

嘆息一聲,法醫承認失敗,“既然這樣,你有水壺給我用一下嗎?”

“左邊底下的櫃子。”Gibbs看著他拿出水壺,然後跟著他上樓。Tony等

在那裏,坐在浴缸沿上,上身赤裸著,這幅景象讓Gibbs停了一下,閉了閉

眼睛。分布在他身側直到背上的淤青正在褪去,可還是五顏六色的,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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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傷得又多重。

“你允許的話?”Ducky堅決地說,從他手裏拿走椅子,放在水槽前,背

靠著水槽邊緣。“Anthony,你能坐到這兒來嗎?我給母親洗過無數次頭,

盡管她把我當做她的理發師這個想法令我相當不安。”他嘮叨著,讓Tony坐

下,向後靠,這樣他的頭正好在水槽上方。Ducky沒理會看見頭兒在場年輕人

繃緊的樣子,也沒理睬Gibbs的手那麽緊地抓著門框,他有點指望會在木頭上

看到手印。

Ducky駕輕就熟地在浴缸龍頭那裏給水壺放滿水,然後試了試水溫,接

著小心地弄濕Tony的頭發。當Ducky把洗發露揉成泡沫的時候,Tony呻吟起

來。

“這感覺真讓人難以置信!我都快發瘋了。”

“你應該提出來。”Gibbs嗓音嘶啞地說。

“別介意。”Tony閉著眼睛說,“可我想你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碰

我。”

“別傻了,DiNozzo,”Gibbs厲聲說,“你需要任何幫助——任何——你

就跟我說。你待在我家是有原因的。”

“除了你偷偷眼饞我的寬屏幕電視機之外?”Tony取笑道,接著臉紅

了,“說真的,頭兒,這已經超出工作範圍了。”

Gibbs吼了一聲,“Ducky。”

法醫看了他一會兒,評估著,然後退到一邊。他站到Gibbs剛才在門邊的

位置上,看著前海陸給水壺重新滿上水,接著,一只手兜在Tony額前,防止

肥皂水流進他眼睛裏,然後溫柔地沖洗著年輕人的頭發。這個姿勢出人意料

地親密,保護,Ducky突然有種自己在打攪的感覺。

Tony一直沒說話,直到Gibbs洗完,小心地用毛巾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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