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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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bbs註意到Ducky在等其他組員離開後跟自己談話。他倆的關系從上次
Tim去過醫院開始就一直緊張著。見鬼，是從Ducky逼他面對現實開始。Gibbs
痛恨知道自己印刻了，但是他更痛恨自己在這麽長的時間裏回避真相。
“要喝一杯嗎？”他主動提議道。
“很好。”法醫說著，走過來坐到沙發上。他默默地等著，直到Gibbs把
一杯酒遞到他手裏。“謝謝你，Jethro。”
Gibbs給自己倒了一杯波旁酒，然後坐到一張扶手椅上。他們喝著酒，直
到Ducky終於開了口。
“你和Anthony之間的事怎麽樣了？我不禁註意到事情有點……”
“糟糕？”
“我是想說尷尬。”
Gibbs皺起眉，“你還想怎樣？又不是我們誰要求這樣的。”
“對，我想沒有。可這也不見是世界末日吧？”Ducky問。
Gibbs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說呢，Ducky。你告訴了Vance，你告訴了
小組。上帝知道我們的檔案裏加了什麽，不過我懷疑眼下這在海軍大院裏還
是秘密嗎。”
“我做了我必須做的，Jethro。我對很多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
這件事不行。這太重要了。要是我不讓這件事記錄在案，就是犯罪性的疏
忽。”Ducky嘆了口氣，“Jethro，很遺憾這件事給我們的友誼帶來了壓力，
可作為你的朋友和Anthony的醫生，我不得不這麽做。如果你們中誰得了糖
尿病、腎炎，你會指望我不理不睬嗎？”
“可這不是病，Ducky。你沒法治療它，你沒法讓它痊愈。”Gibbs爭辯
道。
“是，它不是病，可和Anthony一起生活就麽恐怖嗎？”Ducky問。
Gibbs喝掉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沒有回答。“你讓我下周回去上班
嗎？”
“這個嘛……”Ducky開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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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喜歡的，對吧？”
“我看不會。Vance主任想讓你和Anthony跟別人談談。有專業資格
的。”Ducky說。
“不。”Gibbs堅決地說，“不是一般的‘不’，是堅決‘不’。”
Ducky惱怒地嘆了口氣，“Jethro，Vance主任不讓我給你銷假，除非你
和Tony同意進行起碼六次咨詢。一起去。如果你希望盡快回去工作，那麽你
就要在這點上讓步。”Gibbs只是瞪著他，Ducky補充道：“他本來想要你在
回去工作前進行六次咨詢，之後起碼再做六次。你要感謝我說服他改變了主
意。”
Gibbs的太陽穴跳了幾下，但是他惡狠狠地皺了皺眉，屈服了。“好吧。
去安排吧。不過你去告訴Tony。”
“我會盡快安排第一次見面。”法醫笑了，“我會做好書面文件，這樣
你下周一就可以回去工作了。”他留下Gibbs，離開客廳，上樓去客房找躺在
床上的Tony，他每個受傷的地方都用Gibbs多餘的枕頭墊著。
Gibbs走到樓梯口，好聽他們的爭吵。聽見Ducky的說話聲，他振作起精
神，緊接著，炮仗炸了。
“Vance送我們去夫妻咨詢？”Tony的聲音提高了，在樓下可以清楚地聽
到。“我們甚至不是一對！他瘋了。”聲音停了一下，Gibbs可以聽到他朋友
低低的話語，安慰但是堅決。
“瞧，Ducky，我不是不感謝你為我們做的所有這些事，我真的感謝。可
一個心理醫生？咨詢？和Gibbs一起？肯定沒有好結果。”
Ducky說話的時候，Gibbs上了樓梯，小心避開幾處會咯吱作響的地方。
他可以修好它們，但是留著它們能使他察覺是不是有人溜上樓：在一幢大門
很少上鎖的房子裏，這相當有用。他在離開客房兩三英尺的地方停下腳步，
靠到墻上。
“我有什麽好損失的？哦，我僅剩下的一點理智怎麽樣？別說我碎了一
地的尊嚴和自重了。”Tony聽起來比Gibbs猜測的還要苦澀得多，這讓他的臉
抽搐了一下。
“你能做到和別人討論這件事的。”Ducky說，“別把它悶在心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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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讓你煩惱，讓情況變得更糟。”
“難道Gibbs在旁邊的時候，我真的能敞開心扉？”Tony難以置信地問，
“是啊，我能讓Gibbs陪著我，看到我告訴該死的醫生去年我唯一能夠勃起的
時候是Gibbs拍我的頭，然後他在一邊表示支持。哦，這個怎麽樣？上次我試
著打手槍並真正得到釋放的時候是我們一起開車去新澤西見Childs醫生，因
為我能夠聽到Gibbs在另一個房間裏走動，只不過是知道他離我很近就讓我射
的那麽厲害，眼前冒出了星星。”
Tony發出一聲悶哼，很像是一聲抽泣。Ducky倒吸一口氣，而Tony繼續說
著，現在聲音放低了，可聽起來仍舊苦澀、憤怒，只是多了淒涼。
“我們不用說了，好嗎？因為咱倆都知道Gibbs永遠不會向這該死的印刻
低頭。他不想對我有欲念，他不想我進入他的生活，我不怪他。這檔子破事
是一種強奸，違背了我們對自己最本質的認識。我永遠不能和別人戀愛又怎
麽樣？反正也不會有什麽人想和我‘從今以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Gibbs覺得Tony的話好像讓他胸口被重重打了一拳，他的肺沒法吸進空
氣，膝蓋沒法支撐住身體。要不是已經靠在了墻上，他會跌倒在地。
“也許等我能自己下這張該死的床之後，我會給Abby打個電話，讓她開
車送我去見那些修女。她們應該能對怎麽過禁欲生活提供一些好建議，對
吧？”Tony繼續說著。
“Anthony……”Ducky說不下去了。
“也許這是上帝在告訴我去做和尚。你覺得會有設計師定制的袍子
嗎？”法醫仍舊沈默著，T o n y嘆息了一聲，聽上去徹底地精疲力竭。
“Ducky，Gibbs是我的頭兒，僅此而已。他也許是我有過的最他媽棒的頭
兒，我痛恨失去他。見鬼，我為之工作的人中，沒有哪個會讓我住進他們的
客房，在我沖澡的時候確保我不會弄死自己。我在NCIS找到了家，我從來沒
有過這麽多。我會去這該死的咨詢，如果只有這樣才能回去工作的話，但是
別指望我會在咨詢時談任何事。我在這份工作中投入了太多，不能因為某些
奇怪的生物學意外就失去這一切。要是有人能打敗印刻，那肯定是Gibbs，而
我希望他成功。他不該經受這些。”
“你也不應該，親愛的孩子。你們都不該。”Ducky說，聲音中飽含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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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他清了清喉嚨，“那好吧，Anthony，盡量做好這件事，不過我要你知
道，你總是能來找我談談的，我保證你說的每句話都不會漏出去。”
Gibbs設法蹣跚地離開客房，回到樓下。他覺得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洩
露偷聽行為，不過眼下他並不確定，他也不怎麽在乎。他癱坐到客廳的一張
椅子上，把頭埋進手中，發出一聲低吼。
現在他到底要怎麽做？一半的他想奔到樓上，緊緊抱住Tony，讓他永遠
不再感到孤獨。另一半的他想一拳打在墻上，大聲怒吼，因為被強制對自己
的高級探員，同事產生愛——深切關懷。
一只按上他肩膀的時候，他跳了起來，不過在一招廢敵之前，他松了
手，坐回椅子上，放開了法醫，後者揉了揉手腕。
“你對周圍情況不同尋常的漠視讓我認為你偷聽了Anthony的話？”
Ducky坐到沙發上，冷冷地說。
朋友沈重的非難讓Gibbs看向一邊，“我猜否認沒什麽用，對嗎？”
“一點用也沒有。我想唯一的問題是對此你打算怎麽做。”
Gibbs保持沈默。
“Jethro，目前這種情況是無法忍受的。我理解你也在煎熬，可那個年
輕人需要你的幫助。你不是不去面對問題的人。做個男子漢。”
Gibbs發出一聲苦笑。“這就是問題，Ducky。我是個男人，DiNozzo也
是。而有些問題最好埋起來。”
“要是我不得不站起來，過去拍你的頭，我會很生氣的。很多時候生命
過於短暫，幸福的機會非常稀少。看在老天的份上，你還沒有學到？”Ducky
真對Gibbs動怒的次數並不多，可這次顯然是的，“我從來沒想到你是個道學
家。”
“你知道我沒那麽差勁，Ducky。”Gibbs抗議道，“我對別人的性向沒
有偏見。只要大家都是成年人，雙方同意，做好安全措施，他們想和誰睡
覺，怎麽睡，跟我渾身不搭界。”Gibbs瞪著年長者，“而這件事，盡管我們
都是成年人，可絕對沒有同意。”
“那麽你當初同意和你的那些妻子墜入愛河的？”Ducky問，“還是因為
你沒有積極地意識到其中涉及的神經化學過程，就變得更容易接受？愛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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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神秘事件，Jethro。沒有丘比特朝你毫無防備的心臟射箭。它是一種
完全自然的生物學事件。印刻只是這種現象的極端體現。”
法醫朝前靠了靠，爭辯道：“你想過印刻會讓你得到什麽嗎？沒有嗎？
從Anthony這裏，你可以得到一個不會離開你，不會欺騙你，不會覺得你是
工作狂的人。他不介意你倆的工作時間長得離譜。他忠貞不二，而且極其聰
明，和他相處富有樂趣。你一直在尋找共度餘生的人，而他就在那裏。”
（譯者註：我能翻成‘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嗎？）
Gibbs吃驚地猛回過頭，“可他別無選擇！”
Ducky厲聲說：“他當然有選擇！你給我好好記住，每天都有人帶著傷心
事活著。要是真的不想和你有什麽瓜葛，他早就走了。他會找到活下去的辦
法，就像你們過去十八個月裏做的那樣。”他的語氣柔和下來，繼續說著。
“告訴我，實話實說，Jethro，什麽東西讓你對和Anthony在一起這個想
法這麽不安？真的是因為你倆都是男人，而且以前都沒有想到過這種關系？
還是因為，從Anthony這裏，你有了一個永遠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停止愛
你的人，然而自從你遇到他以來，他這麽多次差點死去？因為如果你拒絕
他是由於害怕被孤零零地撇下，就像Shannon死去時那樣，那麽你不配得到
他，不配得到任何人。”
他的朋友起身離開了，Gibbs還是坐在那裏，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樓上的巨響和大聲咒罵讓Gibbs回過神來。屋子裏的陰影表明Ducky離開
已經起碼一個小時了，現在他真的該去查看一下Tony了。從椅子上站起來，
Gibbs覺得蒼老，身上每塊繃緊時間太長的肌肉，每根很久以前折斷過又愈合
的骨頭都在痛。而最深的疼痛來自心裏。
他爬上樓梯，發現Tony用沒受傷的手抓著門框，臉上蒼白，額上冒著
汗，看上去馬上要吐了。“去哪兒？”Gibbs溫和地問。
“去解手，頭兒。”Tony勉強說，“給我一分鐘，我就沒事了。”
Gibbs用肩膀支起Tony沒受傷的胳膊，一只手小心地摟住他的腰。“我接
住你了。”這麽近，他能夠聞到Tony平時那種幹凈的男性氣息，混著幾許汗
水和痛苦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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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讓他的部下緊張起來，接著抽搐一下，放松了一點，讓Gibbs支撐著
自己的重量。“每個地方都僵住了。”他過了一會兒說，“坐起來讓我的肋
骨痛得要命，別說站了，我的屁股永遠不會原諒我。”
“我以為那裏只是挫傷？”Gibbs一邊說，一邊幫Tony在走廊裏慢慢走
著。
Tony深吸一口氣，把一只腳挪到另一只腳前面。“嗯，這個，挫傷到骨
頭了。”
“嗷。”
沈默著，Gibbs扶著Tony走進浴室。“你能行嗎？”
“我現在已經自己撒尿好多年了，”Tony幹巴巴地說，“要是跌倒了，
我會叫的。”
Gibbs退出去關上了門，接著靠在門上等待著，努力不去聽從門縫裏溜出
來的聲音。等門開了，他重新站到Tony身邊，把他扶回床上。
“該吃止痛藥了。”他說，“我拿點東西給你一起吃。”Tony沒有反
對，這讓他知道年輕人有多疼。他下樓進了廚房，打開冰箱。裏面的架子
上放滿了蓋著鋁箔紙的菜，感謝Ziva。他從上面的架子上拿出一個，打開鋁
箔。
“千層面。”他嘟噥了一句。他用勺子挖出一塊放進盤子，然後把它塞
進微波爐加熱。等這盤好了，他又裝了一盤放進去。四下翻了翻，他找到一
只托盤，自從第二個妻子離開後就沒用過。他在裏面放上盤子和刀叉，接著
倒了一杯牛奶放上去，還有一瓶啤酒。小心翼翼地，他端著托盤走進客房。
Tony臉色蒼白地躺在一堆枕頭上，雙目緊閉。眼睛下面的陰影深得就像
淤青。他看起來很脆弱，而Gibbs從來沒想過這麽說他的高級探員。
“打算一晚上站在門口？”Tony問，沒有睜眼。
Gibbs很快在心裏晃了晃自己。“千層面行嗎？”他走過去把托盤放到床
頭櫃上。帶著通常留著對付孩子和最柔弱受害人的小心，他伸出一只手攬住
Tony的肩膀，幫他坐起來，不去理會年輕人因痛而發的吸氣聲給自己心中帶
來的痛苦。他把枕頭塞到Tony的背後，讓他放松下來。
“謝謝，”Tony疲倦地說。他耐性得等著Gibbs拿過晚餐和牛奶，把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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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膝蓋上的一個枕頭上。“那是給我的？”他朝啤酒點點頭，眼中閃過一
絲平時的調皮。
Gibbs拿起酒瓶和自己的盤子坐到扶手椅裏，“門兒都沒有，DiNozzo。你
需要補鈣。另外能保護你的胃，不受那些藥的刺激。”
“我以為那是食物的功能。”Tony做了個鬼臉說。
“不對，食物的功能是不讓Ziva的感情受傷。”Gibbs板著臉說。
“哦喲！不想看見感情受傷的Ziva。”Tony露出一臉苦相，“眼下，我
可沒把握能熬過去。”
“那你最好吃完。”Gibbs言出必行，大口吃著Ziva燒的東西。Tony挑著
自己的那份，不過最後勉強吃掉了絕大部分。Gibbs拿起托盤，把自己的盤子
一起放進去，然後把Tony的藥遞給他。
“我恨這個。”Tony輕聲說。他聽上去還是很累，Gibbs看得出他還剩多
少力氣。
“我知道。不會永遠這樣。”Tony把藥片扔進嘴裏的時候，Gibbs說。他
把牛奶遞過去，看著Tony喝完，還做了個鬼臉。他把杯子放到托盤上，然後
扶著Tony躺下。等Tony躺好了，他拿起托盤，準備拿到樓下去。
“不是說吃藥。”Gibbs走到門邊時，Tony悄聲說。
他停下來，半轉過身，“我知道。”他清了清嗓子，“睡覺，Tony。要
什麽東西，叫一聲。”
接下來的幾天裏，Gibbs的行為形成了一個以Tony為中心的模式。確保他
吃飯服藥；扶他去浴室再回來，而他屁股上的烏青慢慢變成了紫色。他睡覺
的時候坐在墻角的扶手椅上，等到自己再也不能忍受距離Tony如此之近，就
退到地下室裏造船，直到查看Tony的欲望大到強迫自己回到客房。
他偶爾睡覺，在和Tony隔著走廊的床上輾轉反側，卻不願意向渴望屈
服，起來走過地毯，溜進房間，看著躺在客房床上的探員汲取安慰，而是等
到一聲嗚咽劃破夜的寂靜，才給自己借口去查看他，確保他沒事。Gibbs猜測
反正沒必要讓Tony知道他坐在那張該死的椅子上時睡得更好。
他不去理會心中低語著“睡在同一張床上會好上不知多少”的聲音。
Ducky每天過來檢查Tony的進展，對他日漸恢覆的行動能力給予鼓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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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天下午，和Tony一起待了半個小時之後，他在廚房堵住了Gibbs。
“他看起來好多了。”Ducky說，接過Gibbs遞上的茶。“謝謝你，
Jethro。”他坐到桌邊，拿了一塊Gibbs放在一只小盤子裏的酥餅。“我很高
興他的進步。他的第一次覆健是在明天下午，在醫院。你應該送他。”
“我想我明天要回去上班。”Gibbs皺起眉。他坐到Ducky的對面，手裏
捧著咖啡。
“是的，不過我想Vance主任計劃對你的時間表寬大為懷，既考慮到覆
健，也考慮到你倆都要去咨詢。第一次咨詢約在星期四，下午三點半。”
“我可以派別人送Tony。我會有很多進度要趕上。”
Ducky用鋼鐵般的目光註視著他，“Anthony鍛煉時會需要幫助，他必須
做這些鍛煉來讓他的肩膀重新獲得完全的活動能力，否則他有永久弱化殘廢
的危險。你必須幫助他，Jethro，除非你想另找一個高級外勤探員。”
“你從沒提過永久殘廢，”Gibbs吃驚地說，“我以為Tony會完全好起來
的。”
“是的，這個嗎，這些事情通常都很簡單，但是需要花功夫確保它保
持這樣。”法醫說，“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來幫助Anthony，而且，說老實
話，我懷疑他會接受其他任何人的幫助。如果其它辦法都失敗了，他起碼會
聽你的命令去配合。”
“好吧。”Gibbs厲聲說，“還有嗎？”
“你跟他談過了嗎？”當他的朋友頑固地一言不發時，Ducky把杯子重重
地放到桌上。“Jethro，你不能只是指望著事情自己解決。”
“走著瞧。”Gibbs喝幹杯子裏的咖啡，站起來又倒了一杯。“要是你說
完了，我要下去了。”他退到地下室，退回船這裏，緊緊抓住自己的怒氣，
努力不去起疑心也許他的老朋友說得對。
第二天早上，Gibbs上班比平時稍晚了一點，多花了二十分鐘確保Tony沒
有在沖澡時滑倒，舒服地穿好了T恤和運動褲，吃了早餐，服了第一遍藥，
拿著遙控器安頓在了沙發上。這意味著他陷入了平常上班時竭力避開的早高
峰。所以當他拿著咖啡出現在辦公室裏的時候，脾氣已經相當大了。
“匯報。”轉過隔板時，他厲聲說。Tim坐在桌前，正在鍵入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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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va在讀看起來像懸案案卷之類的東西。
“頭兒！很高興見到你！”Tim笑了起來，當註意到Gibbs陰沈的表情
時，他的臉垮了下來，“呃……沒什麽好回報的。你休假的時候我們一直在
查懸案。”
“Tony怎麽樣？”Ziva不安地問，“他在好轉，是吧？”
“他很快就會變回平時那個快活樣，”Gibbs說，“現在告訴我Vorash怎
麽樣了。”
“他還是沒開口。”Ziva皺著眉說，“他們不許我審他。不過他的兩個
手下對他的行動交待了足夠的細節。我相信Fornell探員在努力把組織裏的其
他成員繩之以法。”
“主任讓你上班後去見你。”Tim說。
Gibbs帶著明顯的厭惡看了一眼堆積在“待閱”籃裏的公文，“還有什麽
我要知道的，McGee？”
“沒了，頭兒。嗯，Abby想知道你什麽時候在。”
“我等會兒去見她。”Gibbs說。他快步走上通向多重威脅預警中心和主
任辦公室的樓梯，手裏仍拿著咖啡，一滴也沒灑出來。他沒有敲門就進了辦
公室。
“你想見我？”
“坐下，特別探員Gibbs，”Vance主任冷靜地說。他從桌上的盒子裏拿出
一支新牙簽，塞進嘴角。
“我有很多公文要補看。”Gibbs說，坐到主任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我
們能快點嗎？”
Vance用評估的眼光看著他。“你好嗎？DiNozzo好嗎？”
“他在好轉；Ducky想讓我今天下午帶他去覆健。我很生氣有這麽高一摞
公文要看。”Gibbs說完喝了一口咖啡，“這是幹嗎，Leon？”
“好吧，Jethro。”主任向前靠了靠，“我跟Ducky談過。我做了一些研
究。我不想讓你出外勤，直到你把和DiNozzo的這件事解決好。”
Gibbs瞪著主任，“這跟你渾身不搭界。”
Leon點點頭。“我知道。可在我看來，如果你和DiNozzo不停止搗糨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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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要出大事情。在外面出這種事我可承受不起。你跟我一樣清楚，也許比
我更清楚，要是你分了心，有人就會被殺。我不想讓你的良心不安，我不想
讓我的良心不安。把它解決了。”
瞪了一眼，Gibbs說：“讓我直說了吧，Leon。你在命令我和我的高級外
勤探員上床，完全異性戀的高級外勤探員。”
Leon擡眼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然後直視著Gibbs的眼睛，“是的。
想想清楚。開心一點。只是別把這事搞砸了，否則我會讓你倆都坐冷板凳，
一直到DiNozzo準備退休，明白嗎？”
“從什麽時候起，我的性生活變成了大家的事，而不是我自己？”Gibbs
氣沖沖地說。
“從它成為一種會讓我兩個最好的探員被殺的醫學情況起，更別說還有
我肯定你會帶給我們大家的附加損害了。你一點不許碰Vorash的案子。到明
天Fornell探員就會結束NCIS的參與。”
“那CarlDrevitt呢？”Gibbs問，“他還沒找到。”
Vance皺了皺眉，“我們和FBI都派小組用探地雷達搜索了所有三個工地。
發現了兩個可能的地方。FBI在下力氣查；很快會給我們結果。
Gibbs沈著臉，“那麽，怎麽，我的小組無限期地回顧懸案？”
“目前，是的。瞧。”Vance朝前湊了湊，合起雙手放在桌上，“我知
道我們有不同見解，Jethro，可你是個好探員。DiNozzo也是，你知道讓我
承認這個有多痛苦。解決它。我需要你們恢覆狀態，我不想失去你們中的一
個。”
“你什麽意思，Leon？你怎麽會失去我們中的一個？”Gibbs尖銳地問
道。他突然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主任。
“你們一起工作時最出色。如果你做不到，告訴我，你真的能說DiNozzo
會留下來嗎？”Leon輕聲問，“別拖太久，Gibbs。那小子知道怎麽跑路。”
探員怒視著Leon，臉龐仿佛是用花崗巖鑿出來的，“說完了？”
“還沒。我想Cynthia有些文件要你填。還有，Jethro，我知道你不高
興，但是別把氣撒到辦公室其他人頭上，行嗎？我理解你感覺，如果你需要
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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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此深表懷疑。”Gibbs說完，轉身邁出了辦公室，在Cynthia桌前停
了一下，接過她遞上的表格。她沒有理睬他的怒視。
“如果今天或者明天你能把它們交還給我，那就太好了。”她帶著職業
的笑容說，面對他的壞脾氣，這些笑容也未曾動搖。
Gibbs哼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下了樓梯，把表格扔在“待閱”籃裏，
然後直接走向電梯。註視著他的所有目光讓他的背脊上，肩胛骨之間，起了
一層雞皮疙瘩。他想轉過身朝他們大吼，這不是怪物秀，叫他們回去幹活，
然而只有兩雙眼睛屬於他的小組，而它們不會差勁到盯著他看。他逃進電
梯，如釋重負。當他轉過身面對電梯門的時候，他註意到人們轉過了頭，有
一兩個人的臉紅了，因為被他抓到他們在看他。
他真的需要一杯咖啡。
帶著他招牌的濃咖啡和一杯C a f - P o w，G i b b s走進A b b y的實驗室。
GogolBordello狂野的樂曲在水泥墻之間回響著，高挑的哥特女孩在電腦和各
臺儀器間蹦來蹦去。悄悄地，Gibbs在Abby身後潛進實驗室，在她懷疑地四處
張望時彎腰躲開她的視線。當她轉回身面對電腦時，Gibbs站了起來，咧嘴一
笑，而她退後一步，驚叫一聲，關掉了音樂。
“Gibbs！你嚇著我了！”
他把Caf-Pow遞給她，接受了她的擁抱。“我也想你。”他說。
“我以為你拋棄我了，”Abby撅著嘴說，“你回來了一上午，卻沒來看
我。”
“有點忙，Abs。很多事情要趕出來。”Gibbs說，走到一邊，“我不在
的時候，事情怎麽樣？”
“你和Tony不在的時候，沒人帶Caf-Pow給我，沒人朝我吼，或者確保我
半夜前回家，按時吃飯。就像是我一半的家人出去度假，把我一個人留了下
來。”
她的表情如此淒慘，Gibbs笑了起來，“談不上度假，Abs。而且你上我
這兒來過，你看到了Tony的情況。”
“可還是不一樣。”她用粗粗的吸管啜著咖啡因過量的飲料，發出一種
噪音，幾乎和她擠壓Bert，她的長毛絨玩具放屁河馬時發出的一樣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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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一樣。可現在我回來了，而且很快Tony也會回來。而且也許比
他應該的還要快，所以別太想念他了。”Gibbs警告道。他避開戳到眼裏的羊
角辮，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個吻，然後離開了她。
他花了二十分鐘給他不在時堆積到桌上的公務分類。沒有批覆，只是把
它們分門別類：垃圾，下發，待閱，緊急。緊急那堆裏沒多少，他覺得這是
個好兆頭。不幸的是，那堆最頂上的幾張紙來自Vance主任。Gibbs不情願地
拿起來讀著。
“狗娘養——”Gibbs把它們拍到桌上。Tim和Ziva警覺地看過來，Gibbs
陰沈著臉，惡狠狠地站了起來。“我回家了。今天下午DiNozzo要去做覆
健。”他的初級探員們交換了一個擔心的眼神。Gibbs沒理他們，大步走出了
辦公室，等到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才想起來把咖啡忘在桌上了。他回來上班
的第一個上午完美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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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去過醫院開始就一直緊張著。見鬼，是從Ducky逼他面對現實開始。Gibbs
痛恨知道自己印刻了，但是他更痛恨自己在這麽長的時間裏回避真相。
“要喝一杯嗎？”他主動提議道。
“很好。”法醫說著，走過來坐到沙發上。他默默地等著，直到Gibbs把
一杯酒遞到他手裏。“謝謝你，Jethro。”
Gibbs給自己倒了一杯波旁酒，然後坐到一張扶手椅上。他們喝著酒，直
到Ducky終於開了口。
“你和Anthony之間的事怎麽樣了？我不禁註意到事情有點……”
“糟糕？”
“我是想說尷尬。”
Gibbs皺起眉，“你還想怎樣？又不是我們誰要求這樣的。”
“對，我想沒有。可這也不見是世界末日吧？”Ducky問。
Gibbs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說呢，Ducky。你告訴了Vance，你告訴了
小組。上帝知道我們的檔案裏加了什麽，不過我懷疑眼下這在海軍大院裏還
是秘密嗎。”
“我做了我必須做的，Jethro。我對很多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
這件事不行。這太重要了。要是我不讓這件事記錄在案，就是犯罪性的疏
忽。”Ducky嘆了口氣，“Jethro，很遺憾這件事給我們的友誼帶來了壓力，
可作為你的朋友和Anthony的醫生，我不得不這麽做。如果你們中誰得了糖
尿病、腎炎，你會指望我不理不睬嗎？”
“可這不是病，Ducky。你沒法治療它，你沒法讓它痊愈。”Gibbs爭辯
道。
“是，它不是病，可和Anthony一起生活就麽恐怖嗎？”Ducky問。
Gibbs喝掉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沒有回答。“你讓我下周回去上班
嗎？”
“這個嘛……”Ducky開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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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會。Vance主任想讓你和Anthony跟別人談談。有專業資格
的。”Ducky說。
“不。”Gibbs堅決地說，“不是一般的‘不’，是堅決‘不’。”
Ducky惱怒地嘆了口氣，“Jethro，Vance主任不讓我給你銷假，除非你
和Tony同意進行起碼六次咨詢。一起去。如果你希望盡快回去工作，那麽你
就要在這點上讓步。”Gibbs只是瞪著他，Ducky補充道：“他本來想要你在
回去工作前進行六次咨詢，之後起碼再做六次。你要感謝我說服他改變了主
意。”
Gibbs的太陽穴跳了幾下，但是他惡狠狠地皺了皺眉，屈服了。“好吧。
去安排吧。不過你去告訴Tony。”
“我會盡快安排第一次見面。”法醫笑了，“我會做好書面文件，這樣
你下周一就可以回去工作了。”他留下Gibbs，離開客廳，上樓去客房找躺在
床上的Tony，他每個受傷的地方都用Gibbs多餘的枕頭墊著。
Gibbs走到樓梯口，好聽他們的爭吵。聽見Ducky的說話聲，他振作起精
神，緊接著，炮仗炸了。
“Vance送我們去夫妻咨詢？”Tony的聲音提高了，在樓下可以清楚地聽
到。“我們甚至不是一對！他瘋了。”聲音停了一下，Gibbs可以聽到他朋友
低低的話語，安慰但是堅決。
“瞧，Ducky，我不是不感謝你為我們做的所有這些事，我真的感謝。可
一個心理醫生？咨詢？和Gibbs一起？肯定沒有好結果。”
Ducky說話的時候，Gibbs上了樓梯，小心避開幾處會咯吱作響的地方。
他可以修好它們，但是留著它們能使他察覺是不是有人溜上樓：在一幢大門
很少上鎖的房子裏，這相當有用。他在離開客房兩三英尺的地方停下腳步，
靠到墻上。
“我有什麽好損失的？哦，我僅剩下的一點理智怎麽樣？別說我碎了一
地的尊嚴和自重了。”Tony聽起來比Gibbs猜測的還要苦澀得多，這讓他的臉
抽搐了一下。
“你能做到和別人討論這件事的。”Ducky說，“別把它悶在心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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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會讓你煩惱，讓情況變得更糟。”
“難道Gibbs在旁邊的時候，我真的能敞開心扉？”Tony難以置信地問，
“是啊，我能讓Gibbs陪著我，看到我告訴該死的醫生去年我唯一能夠勃起的
時候是Gibbs拍我的頭，然後他在一邊表示支持。哦，這個怎麽樣？上次我試
著打手槍並真正得到釋放的時候是我們一起開車去新澤西見Childs醫生，因
為我能夠聽到Gibbs在另一個房間裏走動，只不過是知道他離我很近就讓我射
的那麽厲害，眼前冒出了星星。”
Tony發出一聲悶哼，很像是一聲抽泣。Ducky倒吸一口氣，而Tony繼續說
著，現在聲音放低了，可聽起來仍舊苦澀、憤怒，只是多了淒涼。
“我們不用說了，好嗎？因為咱倆都知道Gibbs永遠不會向這該死的印刻
低頭。他不想對我有欲念，他不想我進入他的生活，我不怪他。這檔子破事
是一種強奸，違背了我們對自己最本質的認識。我永遠不能和別人戀愛又怎
麽樣？反正也不會有什麽人想和我‘從今以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Gibbs覺得Tony的話好像讓他胸口被重重打了一拳，他的肺沒法吸進空
氣，膝蓋沒法支撐住身體。要不是已經靠在了墻上，他會跌倒在地。
“也許等我能自己下這張該死的床之後，我會給Abby打個電話，讓她開
車送我去見那些修女。她們應該能對怎麽過禁欲生活提供一些好建議，對
吧？”Tony繼續說著。
“Anthony……”Ducky說不下去了。
“也許這是上帝在告訴我去做和尚。你覺得會有設計師定制的袍子
嗎？”法醫仍舊沈默著，T o n y嘆息了一聲，聽上去徹底地精疲力竭。
“Ducky，Gibbs是我的頭兒，僅此而已。他也許是我有過的最他媽棒的頭
兒，我痛恨失去他。見鬼，我為之工作的人中，沒有哪個會讓我住進他們的
客房，在我沖澡的時候確保我不會弄死自己。我在NCIS找到了家，我從來沒
有過這麽多。我會去這該死的咨詢，如果只有這樣才能回去工作的話，但是
別指望我會在咨詢時談任何事。我在這份工作中投入了太多，不能因為某些
奇怪的生物學意外就失去這一切。要是有人能打敗印刻，那肯定是Gibbs，而
我希望他成功。他不該經受這些。”
“你也不應該，親愛的孩子。你們都不該。”Ducky說，聲音中飽含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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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他清了清喉嚨，“那好吧，Anthony，盡量做好這件事，不過我要你知
道，你總是能來找我談談的，我保證你說的每句話都不會漏出去。”
Gibbs設法蹣跚地離開客房，回到樓下。他覺得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洩
露偷聽行為，不過眼下他並不確定，他也不怎麽在乎。他癱坐到客廳的一張
椅子上，把頭埋進手中，發出一聲低吼。
現在他到底要怎麽做？一半的他想奔到樓上，緊緊抱住Tony，讓他永遠
不再感到孤獨。另一半的他想一拳打在墻上，大聲怒吼，因為被強制對自己
的高級探員，同事產生愛——深切關懷。
一只按上他肩膀的時候，他跳了起來，不過在一招廢敵之前，他松了
手，坐回椅子上，放開了法醫，後者揉了揉手腕。
“你對周圍情況不同尋常的漠視讓我認為你偷聽了Anthony的話？”
Ducky坐到沙發上，冷冷地說。
朋友沈重的非難讓Gibbs看向一邊，“我猜否認沒什麽用，對嗎？”
“一點用也沒有。我想唯一的問題是對此你打算怎麽做。”
Gibbs保持沈默。
“Jethro，目前這種情況是無法忍受的。我理解你也在煎熬，可那個年
輕人需要你的幫助。你不是不去面對問題的人。做個男子漢。”
Gibbs發出一聲苦笑。“這就是問題，Ducky。我是個男人，DiNozzo也
是。而有些問題最好埋起來。”
“要是我不得不站起來，過去拍你的頭，我會很生氣的。很多時候生命
過於短暫，幸福的機會非常稀少。看在老天的份上，你還沒有學到？”Ducky
真對Gibbs動怒的次數並不多，可這次顯然是的，“我從來沒想到你是個道學
家。”
“你知道我沒那麽差勁，Ducky。”Gibbs抗議道，“我對別人的性向沒
有偏見。只要大家都是成年人，雙方同意，做好安全措施，他們想和誰睡
覺，怎麽睡，跟我渾身不搭界。”Gibbs瞪著年長者，“而這件事，盡管我們
都是成年人，可絕對沒有同意。”
“那麽你當初同意和你的那些妻子墜入愛河的？”Ducky問，“還是因為
你沒有積極地意識到其中涉及的神經化學過程，就變得更容易接受？愛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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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麽神秘事件，Jethro。沒有丘比特朝你毫無防備的心臟射箭。它是一種
完全自然的生物學事件。印刻只是這種現象的極端體現。”
法醫朝前靠了靠，爭辯道：“你想過印刻會讓你得到什麽嗎？沒有嗎？
從Anthony這裏，你可以得到一個不會離開你，不會欺騙你，不會覺得你是
工作狂的人。他不介意你倆的工作時間長得離譜。他忠貞不二，而且極其聰
明，和他相處富有樂趣。你一直在尋找共度餘生的人，而他就在那裏。”
（譯者註：我能翻成‘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嗎？）
Gibbs吃驚地猛回過頭，“可他別無選擇！”
Ducky厲聲說：“他當然有選擇！你給我好好記住，每天都有人帶著傷心
事活著。要是真的不想和你有什麽瓜葛，他早就走了。他會找到活下去的辦
法，就像你們過去十八個月裏做的那樣。”他的語氣柔和下來，繼續說著。
“告訴我，實話實說，Jethro，什麽東西讓你對和Anthony在一起這個想
法這麽不安？真的是因為你倆都是男人，而且以前都沒有想到過這種關系？
還是因為，從Anthony這裏，你有了一個永遠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停止愛
你的人，然而自從你遇到他以來，他這麽多次差點死去？因為如果你拒絕
他是由於害怕被孤零零地撇下，就像Shannon死去時那樣，那麽你不配得到
他，不配得到任何人。”
他的朋友起身離開了，Gibbs還是坐在那裏，被震得說不出話來。
樓上的巨響和大聲咒罵讓Gibbs回過神來。屋子裏的陰影表明Ducky離開
已經起碼一個小時了，現在他真的該去查看一下Tony了。從椅子上站起來，
Gibbs覺得蒼老，身上每塊繃緊時間太長的肌肉，每根很久以前折斷過又愈合
的骨頭都在痛。而最深的疼痛來自心裏。
他爬上樓梯，發現Tony用沒受傷的手抓著門框，臉上蒼白，額上冒著
汗，看上去馬上要吐了。“去哪兒？”Gibbs溫和地問。
“去解手，頭兒。”Tony勉強說，“給我一分鐘，我就沒事了。”
Gibbs用肩膀支起Tony沒受傷的胳膊，一只手小心地摟住他的腰。“我接
住你了。”這麽近，他能夠聞到Tony平時那種幹凈的男性氣息，混著幾許汗
水和痛苦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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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讓他的部下緊張起來，接著抽搐一下，放松了一點，讓Gibbs支撐著
自己的重量。“每個地方都僵住了。”他過了一會兒說，“坐起來讓我的肋
骨痛得要命，別說站了，我的屁股永遠不會原諒我。”
“我以為那裏只是挫傷？”Gibbs一邊說，一邊幫Tony在走廊裏慢慢走
著。
Tony深吸一口氣，把一只腳挪到另一只腳前面。“嗯，這個，挫傷到骨
頭了。”
“嗷。”
沈默著，Gibbs扶著Tony走進浴室。“你能行嗎？”
“我現在已經自己撒尿好多年了，”Tony幹巴巴地說，“要是跌倒了，
我會叫的。”
Gibbs退出去關上了門，接著靠在門上等待著，努力不去聽從門縫裏溜出
來的聲音。等門開了，他重新站到Tony身邊，把他扶回床上。
“該吃止痛藥了。”他說，“我拿點東西給你一起吃。”Tony沒有反
對，這讓他知道年輕人有多疼。他下樓進了廚房，打開冰箱。裏面的架子
上放滿了蓋著鋁箔紙的菜，感謝Ziva。他從上面的架子上拿出一個，打開鋁
箔。
“千層面。”他嘟噥了一句。他用勺子挖出一塊放進盤子，然後把它塞
進微波爐加熱。等這盤好了，他又裝了一盤放進去。四下翻了翻，他找到一
只托盤，自從第二個妻子離開後就沒用過。他在裏面放上盤子和刀叉，接著
倒了一杯牛奶放上去，還有一瓶啤酒。小心翼翼地，他端著托盤走進客房。
Tony臉色蒼白地躺在一堆枕頭上，雙目緊閉。眼睛下面的陰影深得就像
淤青。他看起來很脆弱，而Gibbs從來沒想過這麽說他的高級探員。
“打算一晚上站在門口？”Tony問，沒有睜眼。
Gibbs很快在心裏晃了晃自己。“千層面行嗎？”他走過去把托盤放到床
頭櫃上。帶著通常留著對付孩子和最柔弱受害人的小心，他伸出一只手攬住
Tony的肩膀，幫他坐起來，不去理會年輕人因痛而發的吸氣聲給自己心中帶
來的痛苦。他把枕頭塞到Tony的背後，讓他放松下來。
“謝謝，”Tony疲倦地說。他耐性得等著Gibbs拿過晚餐和牛奶，把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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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膝蓋上的一個枕頭上。“那是給我的？”他朝啤酒點點頭，眼中閃過一
絲平時的調皮。
Gibbs拿起酒瓶和自己的盤子坐到扶手椅裏，“門兒都沒有，DiNozzo。你
需要補鈣。另外能保護你的胃，不受那些藥的刺激。”
“我以為那是食物的功能。”Tony做了個鬼臉說。
“不對，食物的功能是不讓Ziva的感情受傷。”Gibbs板著臉說。
“哦喲！不想看見感情受傷的Ziva。”Tony露出一臉苦相，“眼下，我
可沒把握能熬過去。”
“那你最好吃完。”Gibbs言出必行，大口吃著Ziva燒的東西。Tony挑著
自己的那份，不過最後勉強吃掉了絕大部分。Gibbs拿起托盤，把自己的盤子
一起放進去，然後把Tony的藥遞給他。
“我恨這個。”Tony輕聲說。他聽上去還是很累，Gibbs看得出他還剩多
少力氣。
“我知道。不會永遠這樣。”Tony把藥片扔進嘴裏的時候，Gibbs說。他
把牛奶遞過去，看著Tony喝完，還做了個鬼臉。他把杯子放到托盤上，然後
扶著Tony躺下。等Tony躺好了，他拿起托盤，準備拿到樓下去。
“不是說吃藥。”Gibbs走到門邊時，Tony悄聲說。
他停下來，半轉過身，“我知道。”他清了清嗓子，“睡覺，Tony。要
什麽東西，叫一聲。”
接下來的幾天裏，Gibbs的行為形成了一個以Tony為中心的模式。確保他
吃飯服藥；扶他去浴室再回來，而他屁股上的烏青慢慢變成了紫色。他睡覺
的時候坐在墻角的扶手椅上，等到自己再也不能忍受距離Tony如此之近，就
退到地下室裏造船，直到查看Tony的欲望大到強迫自己回到客房。
他偶爾睡覺，在和Tony隔著走廊的床上輾轉反側，卻不願意向渴望屈
服，起來走過地毯，溜進房間，看著躺在客房床上的探員汲取安慰，而是等
到一聲嗚咽劃破夜的寂靜，才給自己借口去查看他，確保他沒事。Gibbs猜測
反正沒必要讓Tony知道他坐在那張該死的椅子上時睡得更好。
他不去理會心中低語著“睡在同一張床上會好上不知多少”的聲音。
Ducky每天過來檢查Tony的進展，對他日漸恢覆的行動能力給予鼓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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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天下午，和Tony一起待了半個小時之後，他在廚房堵住了Gibbs。
“他看起來好多了。”Ducky說，接過Gibbs遞上的茶。“謝謝你，
Jethro。”他坐到桌邊，拿了一塊Gibbs放在一只小盤子裏的酥餅。“我很高
興他的進步。他的第一次覆健是在明天下午，在醫院。你應該送他。”
“我想我明天要回去上班。”Gibbs皺起眉。他坐到Ducky的對面，手裏
捧著咖啡。
“是的，不過我想Vance主任計劃對你的時間表寬大為懷，既考慮到覆
健，也考慮到你倆都要去咨詢。第一次咨詢約在星期四，下午三點半。”
“我可以派別人送Tony。我會有很多進度要趕上。”
Ducky用鋼鐵般的目光註視著他，“Anthony鍛煉時會需要幫助，他必須
做這些鍛煉來讓他的肩膀重新獲得完全的活動能力，否則他有永久弱化殘廢
的危險。你必須幫助他，Jethro，除非你想另找一個高級外勤探員。”
“你從沒提過永久殘廢，”Gibbs吃驚地說，“我以為Tony會完全好起來
的。”
“是的，這個嗎，這些事情通常都很簡單，但是需要花功夫確保它保
持這樣。”法醫說，“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來幫助Anthony，而且，說老實
話，我懷疑他會接受其他任何人的幫助。如果其它辦法都失敗了，他起碼會
聽你的命令去配合。”
“好吧。”Gibbs厲聲說，“還有嗎？”
“你跟他談過了嗎？”當他的朋友頑固地一言不發時，Ducky把杯子重重
地放到桌上。“Jethro，你不能只是指望著事情自己解決。”
“走著瞧。”Gibbs喝幹杯子裏的咖啡，站起來又倒了一杯。“要是你說
完了，我要下去了。”他退到地下室，退回船這裏，緊緊抓住自己的怒氣，
努力不去起疑心也許他的老朋友說得對。
第二天早上，Gibbs上班比平時稍晚了一點，多花了二十分鐘確保Tony沒
有在沖澡時滑倒，舒服地穿好了T恤和運動褲，吃了早餐，服了第一遍藥，
拿著遙控器安頓在了沙發上。這意味著他陷入了平常上班時竭力避開的早高
峰。所以當他拿著咖啡出現在辦公室裏的時候，脾氣已經相當大了。
“匯報。”轉過隔板時，他厲聲說。Tim坐在桌前，正在鍵入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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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iva在讀看起來像懸案案卷之類的東西。
“頭兒！很高興見到你！”Tim笑了起來，當註意到Gibbs陰沈的表情
時，他的臉垮了下來，“呃……沒什麽好回報的。你休假的時候我們一直在
查懸案。”
“Tony怎麽樣？”Ziva不安地問，“他在好轉，是吧？”
“他很快就會變回平時那個快活樣，”Gibbs說，“現在告訴我Vorash怎
麽樣了。”
“他還是沒開口。”Ziva皺著眉說，“他們不許我審他。不過他的兩個
手下對他的行動交待了足夠的細節。我相信Fornell探員在努力把組織裏的其
他成員繩之以法。”
“主任讓你上班後去見你。”Tim說。
Gibbs帶著明顯的厭惡看了一眼堆積在“待閱”籃裏的公文，“還有什麽
我要知道的，McGee？”
“沒了，頭兒。嗯，Abby想知道你什麽時候在。”
“我等會兒去見她。”Gibbs說。他快步走上通向多重威脅預警中心和主
任辦公室的樓梯，手裏仍拿著咖啡，一滴也沒灑出來。他沒有敲門就進了辦
公室。
“你想見我？”
“坐下，特別探員Gibbs，”Vance主任冷靜地說。他從桌上的盒子裏拿出
一支新牙簽，塞進嘴角。
“我有很多公文要補看。”Gibbs說，坐到主任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我
們能快點嗎？”
Vance用評估的眼光看著他。“你好嗎？DiNozzo好嗎？”
“他在好轉；Ducky想讓我今天下午帶他去覆健。我很生氣有這麽高一摞
公文要看。”Gibbs說完喝了一口咖啡，“這是幹嗎，Leon？”
“好吧，Jethro。”主任向前靠了靠，“我跟Ducky談過。我做了一些研
究。我不想讓你出外勤，直到你把和DiNozzo的這件事解決好。”
Gibbs瞪著主任，“這跟你渾身不搭界。”
Leon點點頭。“我知道。可在我看來，如果你和DiNozzo不停止搗糨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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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晚要出大事情。在外面出這種事我可承受不起。你跟我一樣清楚，也許比
我更清楚，要是你分了心，有人就會被殺。我不想讓你的良心不安，我不想
讓我的良心不安。把它解決了。”
瞪了一眼，Gibbs說：“讓我直說了吧，Leon。你在命令我和我的高級外
勤探員上床，完全異性戀的高級外勤探員。”
Leon擡眼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然後直視著Gibbs的眼睛，“是的。
想想清楚。開心一點。只是別把這事搞砸了，否則我會讓你倆都坐冷板凳，
一直到DiNozzo準備退休，明白嗎？”
“從什麽時候起，我的性生活變成了大家的事，而不是我自己？”Gibbs
氣沖沖地說。
“從它成為一種會讓我兩個最好的探員被殺的醫學情況起，更別說還有
我肯定你會帶給我們大家的附加損害了。你一點不許碰Vorash的案子。到明
天Fornell探員就會結束NCIS的參與。”
“那CarlDrevitt呢？”Gibbs問，“他還沒找到。”
Vance皺了皺眉，“我們和FBI都派小組用探地雷達搜索了所有三個工地。
發現了兩個可能的地方。FBI在下力氣查；很快會給我們結果。
Gibbs沈著臉，“那麽，怎麽，我的小組無限期地回顧懸案？”
“目前，是的。瞧。”Vance朝前湊了湊，合起雙手放在桌上，“我知
道我們有不同見解，Jethro，可你是個好探員。DiNozzo也是，你知道讓我
承認這個有多痛苦。解決它。我需要你們恢覆狀態，我不想失去你們中的一
個。”
“你什麽意思，Leon？你怎麽會失去我們中的一個？”Gibbs尖銳地問
道。他突然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主任。
“你們一起工作時最出色。如果你做不到，告訴我，你真的能說DiNozzo
會留下來嗎？”Leon輕聲問，“別拖太久，Gibbs。那小子知道怎麽跑路。”
探員怒視著Leon，臉龐仿佛是用花崗巖鑿出來的，“說完了？”
“還沒。我想Cynthia有些文件要你填。還有，Jethro，我知道你不高
興，但是別把氣撒到辦公室其他人頭上，行嗎？我理解你感覺，如果你需要
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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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此深表懷疑。”Gibbs說完，轉身邁出了辦公室，在Cynthia桌前停
了一下，接過她遞上的表格。她沒有理睬他的怒視。
“如果今天或者明天你能把它們交還給我，那就太好了。”她帶著職業
的笑容說，面對他的壞脾氣，這些笑容也未曾動搖。
Gibbs哼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下了樓梯，把表格扔在“待閱”籃裏，
然後直接走向電梯。註視著他的所有目光讓他的背脊上，肩胛骨之間，起了
一層雞皮疙瘩。他想轉過身朝他們大吼，這不是怪物秀，叫他們回去幹活，
然而只有兩雙眼睛屬於他的小組，而它們不會差勁到盯著他看。他逃進電
梯，如釋重負。當他轉過身面對電梯門的時候，他註意到人們轉過了頭，有
一兩個人的臉紅了，因為被他抓到他們在看他。
他真的需要一杯咖啡。
帶著他招牌的濃咖啡和一杯C a f - P o w，G i b b s走進A b b y的實驗室。
GogolBordello狂野的樂曲在水泥墻之間回響著，高挑的哥特女孩在電腦和各
臺儀器間蹦來蹦去。悄悄地，Gibbs在Abby身後潛進實驗室，在她懷疑地四處
張望時彎腰躲開她的視線。當她轉回身面對電腦時，Gibbs站了起來，咧嘴一
笑，而她退後一步，驚叫一聲，關掉了音樂。
“Gibbs！你嚇著我了！”
他把Caf-Pow遞給她，接受了她的擁抱。“我也想你。”他說。
“我以為你拋棄我了，”Abby撅著嘴說，“你回來了一上午，卻沒來看
我。”
“有點忙，Abs。很多事情要趕出來。”Gibbs說，走到一邊，“我不在
的時候，事情怎麽樣？”
“你和Tony不在的時候，沒人帶Caf-Pow給我，沒人朝我吼，或者確保我
半夜前回家，按時吃飯。就像是我一半的家人出去度假，把我一個人留了下
來。”
她的表情如此淒慘，Gibbs笑了起來，“談不上度假，Abs。而且你上我
這兒來過，你看到了Tony的情況。”
“可還是不一樣。”她用粗粗的吸管啜著咖啡因過量的飲料，發出一種
噪音，幾乎和她擠壓Bert，她的長毛絨玩具放屁河馬時發出的一樣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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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一樣。可現在我回來了，而且很快Tony也會回來。而且也許比
他應該的還要快，所以別太想念他了。”Gibbs警告道。他避開戳到眼裏的羊
角辮，在她的頭頂落下一個吻，然後離開了她。
他花了二十分鐘給他不在時堆積到桌上的公務分類。沒有批覆，只是把
它們分門別類：垃圾，下發，待閱，緊急。緊急那堆裏沒多少，他覺得這是
個好兆頭。不幸的是，那堆最頂上的幾張紙來自Vance主任。Gibbs不情願地
拿起來讀著。
“狗娘養——”Gibbs把它們拍到桌上。Tim和Ziva警覺地看過來，Gibbs
陰沈著臉，惡狠狠地站了起來。“我回家了。今天下午DiNozzo要去做覆
健。”他的初級探員們交換了一個擔心的眼神。Gibbs沒理他們，大步走出了
辦公室，等到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才想起來把咖啡忘在桌上了。他回來上班
的第一個上午完美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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