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cky走了之後，Tony沒法躺舒服，睡得很不好。他不能朝右邊睡，因

為右邊屁股一陣陣抽痛，也不能朝左邊睡，因為左邊手臂和肩膀的傷。朝天

睡的時候這裏的傷也痛。而不管怎麽睡，他的頭都在痛。而似乎已經在他心

中盤踞不去的擔憂更加劇了煩躁和痛苦，他開始在一個又一個的噩夢之間驚

醒。病房裏昏暗的燈光只是造成了無數陰影，形狀險惡地飄動著，伺機發動

攻擊。

等到他隨著痛苦和警覺的大叫，第三次或者第四次醒來的時候，一只粗

糙的手撩開他額上的頭發。

“噓，我罩著你的後背呢，Tony。”

“是你嗎，頭兒？”Tony問，臉和脖子上冷掉的汗水讓他打了寒戰。

“是我。有人告訴我你用得上個伴兒。”Gibbs輕聲說。

“我會沒事的，頭兒。你不用留在這兒。”Tony轉開臉說，“門口有警

衛，什麽也不缺。”

“我知道你會沒事的，DiNozzo。”Gibbs反駁道，“並不表明我不該在這

兒。”

“Ducky跟你說了。”

“過來狠狠修理了我一頓。”

“他不該這樣。”Tony閉上眼睛說，“你不該被迫……”

“要是不願意的話，我不會來。一次一件事，Tony。眼下是你要好起

來。繼續睡，我留在這兒。”小心翼翼地，Gibbs拿起Tony的手，輕輕握著。

“保證？”Tony悄聲問。

“保證。”

Gibbs說話算話，第二天早上Tony醒來的時候，Gibbs還在這裏。事實上，

是他和Brian的爭論吵醒了他。

“我要你離開，好讓我照料Tony。”Brian說，聽起來很惱火。

“而我不同意。我要留在這裏等他醒過來。“

“夥計們？”Tony啞著喉嚨說。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61

“很好，你醒了。”Brian尖刻地說，“也許現在你的頭兒會讓我做我的

工作了。”

“謝謝你陪我。”Tony看著Gibbs淩亂的外表。黑眼圈說明他睡得不多，

如果有睡過的話，“你該回家，趕在去辦公室讓大家不好過前睡上兩個小

時。”

“今天不去辦公室。”Gibbs說，“剛才還在想在這裏沖過澡。”

“我以為你的停職已經結束了？”Tony困惑地說，沒理會正在試圖給他

量血壓的護士。

“是的。”Gibbs說，“但是Ducky讓我接下來休起碼一周的病假。”

“你？為啥？”Tony掙紮著要坐起來，可所有傷處一起痛了起來，只好

露出一臉苦相作罷。

Gibbs找到床的控制裝置，把床頭升了起來。“待會兒說。”他避開年輕

人的目光。

“因為印刻？因為我？媽的。頭兒，你給Ducky打電話，我來跟他說。”

Tony擡起沒受傷的胳膊想擼一下頭發，可這動作讓他的肋骨一陣劇痛。“媽

的。”

“別。”Gibbs抓住他的手，“冷靜，Tony。我們早飯後談”

Tony不動了，“好的，可你要先睡會兒。”

“成交。”Gibbs瞪向Brian，“照顧好他。”

“這正是我想做的。”Brian嘆了口氣，“你越快離開，我越早能好好照

顧他。”他一點兒也沒被Gibbs招牌的死光瞪視嚇唬住，“走吧。”

Gibbs走了。

一個小時後Brian才讓Gibbs重新進來。Tony臉色蒼白，穿著幹凈的病號

服，肩膀上重新吊著繃帶，不過輸尿管去掉了。床單剛換過，一邊帶輪子的

小桌上放著一壺水和兩盤早餐。

“嗨，”Tony說，“我想我們有燕麥粥配水果沙拉和吐司配水果沙拉。

你選吧。”

“我吃吐司。”Gibbs說，“燕麥粥總是讓我想起貼墻紙用的糨子。”他

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把桌子朝Tony那邊推了推，“拿著。”他遞給Tony一把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62

勺子。

“唷，謝謝。”Tony不屑地看著燕麥粥說，“墻紙糨子聽上去真美

味。”他用勺子笨拙地搗了幾下粥，抽了抽鼻子，“裏面連糖漿也沒加。”

一言不發地，Gibbs拿起沙拉碗，小心地朝粥裏倒了一點糖水。

Tony揚起眉毛瞪著他，“這樣行了。”

他們安靜地吃著，等Tony吃飽了，Gibbs消滅了剩餘部分，然後年長者把

餐盤摞在一起，靠到椅背上。

過了一會兒，Tony說：“那麽，我們現在開始談？”

Gibbs聳了聳肩。

“案子是怎麽回事？”Tony問。

“看起來兩個月前你和Vorash的女兒約會過。她想有進一步發展，可你拒

絕了，讓她很生氣。我猜那是我的原因。”Gibbs說。

Tony皺了皺眉，“我不知道。”

“她姓她媽娘家的姓。她四歲的時候父母離婚了，他的檔案裏沒有她的

近照。而你一直沒機會看他的檔案；Fornell認為你不會碰到他。”

“是的，關於這點……”

“那天你去吃午飯的時候她在餐館裏，看見了你，告訴了她的男朋友，

他的老板是——”

“Vorash。讓我猜一下，他認出和我一起吃午飯的工地領班是他們的

人，然後打電話給老板說那人在和一個聯邦探子吃飯。上帝，真他媽的一團

糟。”Tony苦著臉說。

“是啊。”

他們坐在那裏，尷尬地都不出聲，直到Tony問：“那麽，你真的揍了

Fornell？”

Gibbs不好意思地避開他的目光，“不該揍他的。”

“嗨，我希望我當時在場。”Tony笑嘻嘻地說，“你覺得McGee或者Abby

能給我搞到這段監控錄像嗎？”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63

“要是你當時在場，我不會生氣到揍他。”Gibbs說，“還有，別以為頭

骨骨裂會讓我不拍你後腦勺。”

“可頭兒，要是你現在拍我，我的腦子會從耳朵眼裏掉出來。”Tony帶

著最明媚的微笑說。

“所以我準備等到以後再拍，DiNozzo。”Gibbs的眼睛裏閃著勝利的光，

Tony嘟起了嘴，心裏松了一口氣，因為那人聽起來更像平時那副暴躁的樣子

了。然而Gibbs的勝利被不由自主從嘴裏溜出來的呵欠破壞了。

“你幹嘛不打個盹呢，頭兒？”Tony問。

Gibbs瞪了他一樣，接著又打了個呵欠，“我用不著打盹。”

“嗯，我需要。既然你看起來好像幾天沒睡，而且要是你去上班的話

Ducky會把你從樓裏踢出來，那麽眼下你能做的最有價值的事情就是睡覺。”

Tony指出。令人惱火，但是符合邏輯，Tony知道這樣總是讓Gibbs為難。他故

意找到床的控制裝置，把自己放平一點，蠕動著找到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

然後閉上了眼睛。他聽見Gibbs在椅子上動了動，然後，呼吸平穩地睡著了，

快得讓他吃驚。過了一會兒，Tony跟著也睡著了。

令人驚訝地，他倆竟然一直睡著，早餐盤被收走也沒醒。不過差不多

十一點的時候，醫生叫醒了Tony，檢查他的情況，接著另一個護士問他午餐

想吃什麽，然後Tim過來了，從公寓裏拿了一袋東西給他。Gibbs坐在屋子的

角落裏，對每個人怒目而視。Tony很高興Tim深謀遠慮地帶來了很大一杯咖

啡：再喝不上咖啡，Gibbs肯定會變成食人魔。

“麥粘糊！真高興你能來。”Tony歡快地說，“給我帶啥了？”

Tim明智地先將咖啡遞給Gibbs，然後打開袋子，讓臥床的病人看裏面的

東西，“嗨，頭兒，Tony。Abby說你想要些東西，所以……”

“全套希區柯克？選得好。有啥能讓我放這玩意的嗎？還是我得把碟片

舉到亮光裏，看上面漂亮的彩虹折射？”

“嘴欠。”Tim說，隨即不安地看了一眼Gibbs，“我拿了你的手提DVD播

放機過來。還有兩套換洗衣服，你的剃須刀之類的。哦，我還帶了幾本書。

我不知道哪些你已經看過了，不過這兩本是從你的床頭櫃上拿的。”

“這……真是很周到。謝謝。”Tony吃驚地說，“沒有花花公子嗎？”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64

Tim看了一眼Gibbs。“我，呃……我想那沒啥意義。”他悄聲說。

Tony楞了一下。“哦，為什——我他媽的還能讀那些文章！告訴我，菜

鳥，是不是全樓的人都知道了？Ducky有沒有在《海軍時代報》上登篇滿版廣

告？你知道怎麽著嗎，給我衣服。”

“什麽？幹嘛？”Tim攥著袋子。

“我要找到Ducky，然後殺了他。要是必須的話，就用我的石膏。”Tony

掙紮著要坐起來，受傷的手拼命拉住毯子。“嗷！媽的！”

Tim一眨眼的功夫，Gibbs就沖了過來。他一只手抓住Tony的手腕，另一

只手緊按住Tony的胸口。

“不。”

“走開！”Tony狂怒地說。

“你不能起來，Tony。另外，要是有人要殺Ducky，那是我。”Gibbs沒

有動。Tony在他手掌下顫抖了好長一會兒，然後頹然倒到枕頭上，咒罵著。

“混蛋，混蛋，混蛋。”他赤紅著臉瞪著墻壁，不去看Tim，“這樣丟了

工作真是太好了。”他苦澀地說，“我猜現在你有機會當高級探員了，麥小

呆。”

“你他媽的說啥呢，Tony？”Gibbs問，似乎沒有註意到自己還抓著Tony

的手腕。

“哦，得了，Gibbs！你，我，印刻這檔子破事？每個人都以為我在讓你

插屁股，我剛查了查，海軍可不喜歡這樣。我知道‘不詢問不告知’這檔子

事，可Ducky告知了！現在我沒法保住這份工作了。”

“NCIS是非軍事化機構，Tony。不適用‘不詢問不告知’。”Gibbs低聲

說，然而語氣裏還是露出著一絲惱怒。

“哦？那對警察也不適用，可你知道嗎？很多時候即使被懷疑是基佬也

會讓一個警察被殺。”Tony的笑聲高得讓人覺得他是在偽裝。

Tim清了一下喉嚨，“Ducky沒有，呃……他沒有告訴所有人，只有主任

和組裏的人。我，Ziva，Abby。就這些。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那麽做太差

勁了。”

“他告訴Vance是因為……快點，菜鳥！快說下去。”Tony瞪大眼睛盯著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65

他，很快變得煩躁起來，“因為他給頭兒開了至少一個禮拜病假。而頭兒從

來不休假，除非，你知道，他真的住院了，或者快死了，或者沒死成正在恢

覆。你不覺得人們會有點好奇嗎？”

“哦，等等！這更妙了！Gibbs的醫療記錄裏會有這件事。我的醫療記錄

裏會有這件事。某個地方會有這麽條註釋：警告！沒有對方活不下去！人事

部要開心死了。現在整幢大樓都要傳遍了，等下班的時候，整個海軍大院都

知道了。

“夠了。”Gibbs堅定地說，“Tony，住嘴。一次一件事情，記得嗎？”

Tony又笑了，即使他自己聽起來，這也更像是啜泣，“你說得容易，頭

兒。有房子，有退休金，你總是可以再退休一次。我呢，有一間租來的公

寓，一堆漂亮西裝。檔案裏有了這種事，我要是能在哪個聯邦機構裏找到一

個工作就是燒了高香了，那怕是在檔案部分文件呢。面對現實吧，Gibbs。我

朝Ducky坦白的那一刻，我的職業生涯就完了。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他沮喪地用頭撞著枕頭。

“你說夠了。”Gibbs深吸一口氣，明顯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氣，

“Tim，回去上班。下周見。”

“好的，當然。我會，呃……回見，Tony。”Tim把袋子放到床邊，飛快

地逃出病房。

Gibbs用力捏住Tony的手腕，俯下身，直到兩人的臉龐只相距幾英寸，

“我們誰也不會離開，你聽見嗎？我們會挺過去的，Tony。我決不會讓你離

開我的小組，更不會逃去退休了。我們一直配合工作得很好，不管有沒有印

刻。”

“那下次我們中有誰開始約會了呢？”Tony輕聲問，沒有掙開自己的

手，“那又怎麽辦？我要沖你最近的紅發女人發火嗎？你一直在追求幸福的

結局，頭兒。總有一天你會受夠了孤獨，想找第五任妻子。你是不是準備跟

她解釋你和你的男性部下印刻了？還是打算把軟趴趴的老二歸咎到年紀大上

面，然後讓醫生給你開點偉哥？”

怒吼一聲，Gibbs松開Tony，大步邁向門口。他停了一下，轉會頭，臉上

戴著沒有表情的面具，只有眼中燃燒著怒火。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66

“算算你約會的所有女人，一個月你的醫保就會用光了，DiNozzo。另

外，你給我記著，我不需要這種幫助。”說完，他走了。

眼睛眨都不眨地，Tony盯著空蕩蕩的門口看了仿佛一個世紀，直到眼睛

發痛才收回視線。Brian再次進來發藥的時候，Tony不加疑問地吃了下去。他

知道這些藥也許能減輕他身體上的痛楚，但沒有什麽能平息他內心的傷痛。

身體裏的藥物開始發揮作用，他的意識開始漂浮，一點也沒有註意到醫

院下午繁忙的嘈雜聲，甚至沒有費神打開Tim帶來的袋子。他的思緒千回百

轉，從自己的工作，想到Gibbs，想到印刻，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上。每想

一步，絕望就更深一點。不管Gibbs怎麽說，不管Tim怎麽想，Tony知道自己

在整個他媽的海軍大院裏出櫃了。

Gibbs會熬過去的；他不會有事。他要做的就是對任何沖他這邊微笑的人

怒目而視，然後他們就會像老鼠見了貓那樣四散而逃。而他自己，就沒有這

種超能力。Tony知道自己在NCIS裏還是挺討人喜歡，被人尊重的。人們知道

他總的來說幹得不錯。可成為同性戀——見鬼，為Gibbs成為同性戀——改變

了所有的事。

心照不宣的眼神，自鳴得意的假笑，流言蜚語：所有這些，他都很熟

悉。那些持續不斷的約會，尋芳獵艷的故事，都是他用來給人們留下正確

印象的。長不大的兄弟會男孩，體育特長生，花花公子。人們給了他一個標

簽，他把它掛起來自得其樂。可現在……現在，心照不宣的眼神中會帶著蔑

視和厭惡的刀鋒，自鳴得意的假笑將來自那些臆斷他是Gibbs小受的家夥。

他以前見過這類事情，在費城，在皮奧瑞亞。他從來沒喜歡過，從來沒

參與過，可他也沒理由幹涉阻止。而有警察死了。好警察，因為呼叫支援的

請求就多花了一點時間處理，因為有棘手情況時，他們最先被派去。沒什麽

露骨的，沒什麽明顯的，畢竟迫害同性戀是非法，而他們是法律的守衛者。

可暗地裏的手腳一樣可以讓你死得很快。而NCIS不是警局。盡管它是一個非

軍事化的聯邦機構，NCIS和軍隊有關。和海軍，和陸戰隊，Tony沒法“我出

櫃，我自豪”，必須對付他們時不行。這會讓他被殺，更糟的是，也許這還

會讓其他人被殺。

他必須辭職。只要他拿到電腦，他就要給主任發郵件。也許他能打電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67

話，如果能找到自己手機的話。嗯，那樣更快。

他轉過頭，手伸到床頭櫃的抽屜邊摸索著。手機也許在裏面什麽地方。

他咒罵著：角度不對，他不坐起來的話沒法抓住把手，把抽屜拉開。而他上

次想坐起來的時候，結果並不美妙。這玩意兒到底是誰設計的？

“要幫忙嗎？”

Tony猛地擡起頭。“Fornell。”他冷冷地對門口的男人說，“你來幹

嗎？不是說有訪客不好，可我沒料到你會是拎著葡萄捧著鮮花的那種人。”

“只是來確認你活過來了，DiNozzo。”

“我已經能夠感覺到愛了。”

FBI探員踱進房間，雙手揣在口袋裏，端詳著Tony。“你看起來好點

了。”他站到床邊說。“醫生說你在恢覆。”

“當然，這就是我，打不死的小強。瞧，Fornell，你想幹嗎？”他能看

到那人下巴上淡淡的烏青，心裏湧起一陣快意。這肯定就是Gibbs揍他的地

方。

“我好受傷。”Fornell抗議道，“我就不能只想知道你怎麽樣？”

“原諒我的粗魯，可是，不。每次你一出現，我好像就會受傷，所以原

諒我不怎麽高興看到你。”

Fornell坐到床邊的椅子上。“今天上午我開了一個案情討論會，和Vance

主任。Gibbs探員應該到場，可他沒來。”

Tony警惕地看著FBI，“還有？”

“還有我想我欠你一個道歉，沒有把調查的其它內容告訴你。”

過了一會兒，Tony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下巴掉了下來，於是合攏嘴巴，

牙齒喀地咬在一起。“你到底是誰？因為你不是我認識並且深深猜疑的

Fornell。”

聽到這話，FBI笑了，“你總是能來為我工作的。這樣你能更好地認識

我，猜疑我。”

盡管準備笑拒這個最新的工作邀請，可不知怎麽的Tony沒有說出自然的

拒絕。“你知道，我一直覺得你總是請我跳槽是為了逗Gibbs生氣。”他躊躇

地說，沒受傷的手揪著毯子。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68

“那是額外的獎勵，當然。”Fornell聳聳肩，“可要是我認為你不能成

為一個好探員的話，我不會提的。”

“我，呃……”Tony清了清嗓子，“我會記得的。”

Fornell瞇起了眼睛，“怎麽了，Tony？”

“除了幾處骨折和腦震蕩之外？”Tony無禮地說。

“廢話省省吧。你總是拒絕我的，DiNozzo。我知道你怎麽想我和FBI，所

以要麽你在告訴我，你昏了頭，要麽哪裏出問題了。跟我談談。”

“怎麽每個人都想談談？”Tony說，“一次行動出了問題，我受了傷，

渾身在痛，困在醫院的病床上，為什麽除了這些，還得有啥別的？”

“也許因為我比這更了解你。”Fornell說，“就像我了解Gibbs。他討厭

開會，這是肯定的，可他不會隨意缺席。”

“你肯定？”Tony掛上最無辜的微笑。

Fornell沒有上當，“我猜你知道他揍了我？在主任面前。我認識他這麽

多年，他有遠比‘手下一個探員失蹤幾個小時’更好的理由揍我，而那次之

前，他從來沒動過手。”

“那家夥壓力很大。”Tony流利地說，“也許只是需要休次假。”

“據我所知，他正在休假。強制性的病假。”

Tony聳了聳一邊的肩膀，“所以？”

“我以為他會在這兒。”Fornell說，“他私下裏很介意你受傷。為什

麽，Tony？”

Tony一聲不吭。

“你和Gibbs……我聽到謠言。你習慣跳起來為他辯護，無論Gibbs態度怎

麽不好，你都不離不棄，每次都跑回來……”

“你在說什麽，Fornell？”Tony目光冰冷，動作停了下來。他繃緊了弦

盯著FBI探員，準備聽他說出任何煞風景的話。

Fornell向前湊了湊。“我聽說過印刻，DiNozzo。我的部門裏有五個印刻

了的人。”他輕聲說。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69

Tony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什麽——等等，你說五個？”

“三年前，Sacks失去了他的伴侶。”

Tony像被打了一拳那樣吸了一口氣。這個下午第二次，他發現自己沖著

Fornell張大了嘴。過了一會兒，他多少恢覆了一些。“這個，真糟。”

“沒錯。”Fornell從桌上的水壺裏倒了些水給他，Tony喝著水，Fornell

靜靜地坐著。

終於，Tony重新鎮靜下來。“那麽，你怎麽……？”

“我以為你和Gibbs知道。這個有趣的小研究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在執法

部門內部某些地方，例如FBI。據我了解，沒有任何正式關於印刻的政策，可

非正式的，習慣上不會讓一對分開，並且對失去伴侶的人，有努力降低他們

的自殺率。很吸引人的事情。”Fornell往後靠了靠，“當然，考慮到你倆又

犟又笨，我沒指望你們自己琢磨出是這麽回事。大多數伴侶發現和對方就像

天雷勾地火。”

“沒人瞎得看不出來。”Tony盯著自己的塑料杯輕聲說。突然，他喝

幹水，把杯子放回桌子。“所以你邀我跳槽，是因為我正好適合你的怪物

秀？”

“大概是吧。也許我們沒有幽默感，DiNozzo探員，但是我們在機會平等

上做得不錯。考慮考慮。”Fornell站起來，手放到抽屜把手上，“想打開這

個嗎？”

Tony搖搖頭。“我很好，謝謝。”一直等到聯邦探員快走出門口的時

候，他才加了一句：“Fornell？我會記得的。”

Fornell點點頭，然後離開了Tony。重新回到一個人，他思緒又開始盤

旋，不過這次，他有了一星希望，如果到了最糟糕的地步，起碼他還有一份

工作。

這天剩下來的時間裏，Gibbs都沒來。下班後Ducky來了，發現Tony一個

人在，不太高興。不過Tony覺得沒力氣跟他吵，不能因為他告訴了Vance而

爭吵，否則就會觸及底線，所以他轉過臉，躺在那裏，不言不語，直到Abby

從門口蹦進來，把他們從緊張的寂靜中解救出來。連Ziva都來了，可那沈甸

甸的評估眼光讓Tony起雞皮疙瘩。最後，他只好假裝睡覺，好讓他們離開。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70

然後剩下他獨自一人，被刻意忽略的問題像大象一樣蹲在墻角（譯者註：

elephantintheroom是一個俗語，說明顯的事實被忽視了），還是一只生氣的

大象，鼻子高高舉起，用長牙恐嚇他，舉起一只腳踩他，把他碾成一團血淋

淋的肉醬。他能夠感到它對著自己的胸膛壓下來，重得難以忍受——

隨著一聲嘶吼，Tony醒了過來。胸口的重量真實存在。他喘不過氣來。

一小口一小口的空氣擠進他肺部的尖尖上，可，哦，上帝，真疼——

“快讓他媽的醫生過來！”

那是Gibbs，他的咆哮很熟悉，帶著只有前軍士長才會有的調調。奔跑的

腳步聲宣告著醫生護士的到來，人們擠在他床邊，將他的頭放低，給他戴上

氧氣面罩。病號服被解開了，一只聽筒按到他胸口的一側，接著是另一側。

自始至終，在他們的說話聲中，Tony能夠感覺到Gibbs凝視著自己，用意念要

求自己活下來。什麽東西被放到身邊，插進他身體裏，空氣湧進他的肺部，

哦，謝天謝地，上帝保佑，他又能呼吸了。他大口喘息著，感覺到狂亂的心

跳慢了下來，周圍的聲音終於有了含義。

“氣胸，肺萎陷。有時候，特別是胸部受傷後就可能發生。他現在應該

沒事了。我們會讓他戴一夜氧氣面罩，不過他的脈搏氧氣飽和度看起來不

錯。這種情況不會再犯了。”

Tony瞪著天花板，不時眨眨眼，直到醫護人員一個接一個地離開。等他

們走了，Gibbs重新坐到他身邊。過了一會兒，他握住Tony的手。Tony沒有看

他，不過也沒有把手挪開。接著，眼睛一閉一睜，一夜過去了。

後面的幾天裏，Gibbs基本上都在Tony的房間裏。按照無言的約定，他倆

都沒再提印刻這個話題。Ducky再來看Tony的時候，Gibbs領著他到走廊上，

就他告訴小組和主任一事進行了一場短暫而激烈的討論。他們的聲音一直很

低，Tony像蝙蝠一樣的聽力也聽不清他們說的話。等他們回來的時候，Gibbs

怒火滿腔，而Ducky看起來一點抱歉的意思也沒有，所以Tony覺得這回合

Gibbs輸了。

他痛苦蹣跚的浴室之旅少了些許痛苦，少了些許蹣跚。Gibbs自告奮勇地

施以援手，確保Tony安頓妥當以後才退回病房，讓他完事。這種事情他以前

不是沒有做過，如果形式所迫Tony也會倒過來為他做同樣的事情，可同時，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71

這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不習慣，很奇怪，難為情。Tony懷疑他們能熬過來只

是因為他們沒有討論這件事，沒有討論任何事。

醫院放了他，把他交給Gibbs照顧的時候，他們還是沒有討論。Gibbs帶他

回家，把他安置在客房裏。這次旅程耗盡了他的力氣，不過Abby在那裏，要

讓她安心，還要感謝她從公寓裏給他搬來一大堆東西。McGee也在，看上去

超級不安，因為他幫了忙，Ziva在冰箱裏塞滿了燉菜和千層面，所以他也得

感謝她，並且保證盡快吃點東西，盡快，等他該吃下頓止痛藥的時候。

Ducky也在，退在一邊，觀察，再觀察，最後，溫和地，把組員們趕出房

間，包括Gibbs。他出去後關上門，突然的靜寂讓Tony的耳朵嗡嗡作響。他如

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始放松下來。

Gibbs的客房有著白色的墻壁和棕色的地毯。家具不新，但很結實，傍晚

的陽光從窗口斜射進來，大片的木頭閃著光。床單是他自己的，涼爽光滑的

棉布圍繞著他，被子是深藍色的，很配床架。除了他自己床上拿來的枕頭，

好像Gibbs所有多餘的枕頭也都在他這兒。Tony讓自己疼痛的骨頭枕在這些枕

頭上面，努力不去思考未來。

七周年譯文電子書

7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