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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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bbs家沒有燈光透出來，Ducky在門外停下車，熄滅引擎，老爺摩根車
的嘶吼逐漸消失，只留下郊外平常的夜聲。Ducky下了車，攀上臺階來到大門
前，他轉了一下門把手，門毫無阻滯地開了。搖了搖頭，他走了進去。穿過
屋子的時候，順手打開了客廳裏的燈，然後是廚房的。通向地下室的門半掩
著，Ducky能夠聽到裏面傳來音樂，是開得很低的收音機。他推開門，慢慢走
下樓梯。
Gibbs在量一塊木板，用軟芯鉛筆做著記號。他肘邊的一只玻璃罐裏有一
英寸高的波旁酒。Ducky等到Gibbs放下木板才開口。
“你不打算問我為什麽來這兒嗎？”
“猜你準備好了就會告訴我。”Gibbs啜了一口波旁酒，然後踱到屋子一
頭的工作臺前，開始在撒滿東西的桌面上東翻西找。
“你不想知道Anthony的情況麽？”Ducky朝裏走了幾步。
“一個小時前剛給醫院打過電話，要是有緊急情況會有人通知我。”
Gibbs拿著一把木栓走回船邊，放到木板旁邊。
“你打算去看他嗎？”Ducky問。
“明天。”Gibbs用臺鉗夾住木板，然後拿起手搖鉆。
“你應該和他談談，Jethro。”Ducky柔聲說，“你們有事情要討論。”
“為什麽，Ducky？”Gibbs第一次直視著他的朋友，Ducky可以看到過去
這幾天讓他眼角和嘴角的紋路刻得更深了。“據我所知，我們要談的只有到
底哪裏出了岔子。”
“Jethro……”Ducky走上前，一只手按住Gibbs的胳膊，“今天晚上我
和他談過話。就在臥底行動之前，他得到了一個消息。”帶著不同尋常的猶
豫，他搜尋著合適的詞句，繼續說道，“來自Childs醫生的。”
Gibbs下巴上的一塊肌肉跳了一下，Ducky能夠感覺探員身上散發出來的
張力。“我不想聽。”
“但是——”
“我說了我不想聽，Duck。”Gibbs讓自己的聲音保持低沈，充滿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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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那麽一剎那，Ducky退後一步，離開威脅。不過他站穩了腳跟，牢牢握
著Gibbs的手臂，當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堅定。
“你們印刻了。”
“媽的！沒有！”Gibbs爆發了，胳膊從年長男人的鉗制中掙脫開來。他
抓起玻璃罐，幹掉波旁酒，然後把罐子扔到遠處的墻壁上，砸得粉碎。他沒
理睬那些碎片，開始在房間裏來回走著。
“不管你喜不喜歡，LeroyJethroGibbs，你對那個年輕人有責任，而眼
下，他需要你。”Ducky厲聲說道，怒火中燒，“他沒有比你更希望這種事情
發生，照我現在看來，這個不幸的變化絕對讓他大吃苦頭。他，最起碼，更
多地是在想印刻對你的效果，而不是對他自己的更大影響。”
Gibbs轉身怒視著他，“你什麽意思？Ducky？什麽影響？”
“啊，所以你畢竟還是關心Anthony的。”Ducky挖苦道，“我建議你試
著和他談談這件事，不過我們都知道談話不是你的強項，你為什麽不用用
你的才智而不是脾氣，把這件事情想想清楚呢？”他轉了個身，“我去燒壺
水。我建議你跟我來。”他挺直身子走上樓梯，背部的線條散發著不滿。
Gibbs走進廚房的時候，咖啡已經燒好了。Ducky給他倒了一杯。“我不
知道你怎麽能喝下這種泥漿，特別是在這麽晚的時間，”他說著呷了一口自
己的茶。
“你燒的。”Gibbs指出。他坐到餐桌邊。“責備我喝它顯得你有點虛
偽。”
“是的，好吧，咖啡總比波旁好。那麽？”Ducky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Gibbs盯著自己的咖啡，“我有點猜到我是會印刻的那種類型。見鬼，這
讓整個事情講通了，和……”
“和Shannon，”Ducky溫和地說，“還有你後來那些婚姻的結果。”
“是啊。”接下來是長長的停頓，“可Tony？見鬼，他沒有印刻，
Ducky。照所有Childs講的，他不會感興趣，對於……他有很多女朋友。我很
確定，他經常和人上床。”
“你這麽確定嗎，Jethro？”Ducky問，“我們的Anthony非常善於讓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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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想讓他們看的東西。”
“我很確定他那些吻痕不是自己弄出來的。”Gibbs酸唧唧地說。
“不，他沒有。可愛痕不是性交，很多青少年可以證明這點。”Ducky頑
皮地說，“最近一次你能夠確切地說Anthony得到的是後者而不是前者是什
麽時候？”
Gibbs喝著咖啡，想了一想。“Jeanne，”他總結道。
“那是十八個月以前，最起碼。”Ducky說。
“可——”
“Anthony是個有著極健康性欲的年輕男人。他渴望身體接觸。他是我有
幸見到過的最喜歡和別人接觸的人。你想象一下這十八個月對他是什麽樣的
情況？事實上，除了Abby給予我們所有人的那些熱情擁抱，他僅有的人類接
觸就是你如此仁慈地提供給他後腦勺的拍打。而出於某種原因，最近即使這
些拍打也在變少。”
“我不能……那樣不對。”Gibbs嘶啞地說。他的手握住杯子，如此用
力，以至於關節都發白了。“我不能碰他，不能在這……不能在我……不能
在手碰到他就會讓我變硬，讓我痛苦的情形下碰他。”說到最後，他的聲音
啞掉了，讓他聽起來絕望，心碎。
Ducky的手伸過桌子，蓋住Gibbs的一只手。“哦，Jethro，我真難過。
你們倆都在靜靜地忍受孤獨。我不能想象你們的經歷。要是你們能談談就好
了，和我，或者相互之間。”
“我怎麽能夠，Ducky？我甚至沒法和自己談。”Gibbs說，充滿痛苦的
雙眼對上Ducky的凝視。
“你的停職明天結束，對嗎？”Ducky問，手仍舊放在Gibbs的手上。對
方點點頭，他繼續說道：“在這種情況下，我要給你起碼一周的病假，也許
兩周。”
“Duck——”Gibbs抗議地抽回手，但是Ducky繼續說著，聲音平穩，態度
堅決。
“Jethro，你的反應並不完全受你控制。良知讓我不能允許你繼續外
勤工作，除非你能對這種情況以及其將如何影響你和Anthony有更深入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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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好好利用時間。去他那裏，看看你們能不能理出些頭緒。他像你一樣
迷茫，Jethro，從一個非常真實的意義上來說，如果沒有你，他就什麽人也
沒有了。而這一點，我親愛的孩子，現在就和你們彼此相遇的那天一樣真
實。”
Gibbs靜靜地坐在那裏，Ducky鎮定地喝完茶，好像這只是另一次社交拜
訪，好像他剛剛沒有顛覆他朋友的世界。“你能開車嗎？”
Gibbs猛點了下頭。“嗯。”他喝完咖啡站了起來。“你喝完了自己出
去。”他關掉了咖啡壺。
“我會處理書面文件，並且和Leon談的。你知道這會記入你的醫療檔
案。”Ducky一邊說，一邊把兩只杯子拿到水槽裏沖洗幹凈。
Gibbs只是哼了一聲，離開了廚房。Ducky跟在後面，關掉了燈。Gibbs穿
上一件薄外套，拿起鑰匙。等到Ducky關上大門的時候，他已經上了皮卡，象
平時一樣疾速沖出了路邊，留下Ducky站在那裏。
“祝你好運，願眾神向你倆微笑。”Ducky看著離開的皮卡喃喃自語，然
後上了自己的車，開回家裏。
第二天早上八點稍過，法醫到了處裏。他直接去了主任辦公室。“早上
好，Cynthia。Vance主任在嗎？我要和他談談。”
秘書朝他微笑著，“早上好，Ducky。他過五分鐘要和特別探員Gibbs開
會，不過在這之前他有空。”
Ducky拍了拍桌上會議日程表的邊緣，“這個嘛……我想你會發現會議取
消了，我親愛的。我能進去嗎？”
Cynthia好奇地擡起眉毛，“我會通知他你在這兒。”她說著按下對講
機，“Mallard醫生要見你。”
“讓他進來。”
Ducky打開門，走了進去，確定門重新關好了。
“我能為你做什麽，Mallard醫生？”Vance從桌上的一疊文件中擡起頭
問，“請坐。”
“早上好，主任。”Ducky一邊落座一邊說，“我想通知你接下來這周我
給了特別探員Gibbs病假，也許會延長到兩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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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nce朝前傾了傾身子，“Gibbs怎麽了？那人從來不生病。”
Ducky嘆了口氣，“我恐怕這是件相當微妙的事情，Leon。告訴我，你對
Jamesen軍士被殺一案能記起多少？”
他說完的時候，Vance已經嚼了三根牙簽，正驚恐地瞪著法醫，“我該怎
麽處理這事？把DiNozzo調到別的組？見鬼，我該怎麽對人事部說？”
“Leon，目前Anthony和Jethro並無除小組同事之外的關系。這種情況是
否會變化還有待觀察，但是他們都是固執的男人，並且正不得不接受某種動
搖了他們自我認知基石的事情。”Ducky向前靠了靠，“你不能只是為了某些
也許會發生的情況，就要求Anthony調到別的組去。另外，Jethro最糟糕的時
候，唯有他能對付他。難道你沒有註意到Anthony加入前小組的流動率嗎？
我相信將他們分開將是災難性的。正如我們曾經見過的，由於你把Anthony
晉升為駐艦探員，分離讓Anthony和Jethro都很痛苦。”
Vance皺了皺眉，“當時我不知道。”
“我們都不知道，否則就不會這麽做了。”Ducky溫和地說，“至於人事
部，我恐怕幫不了你什麽忙。Anthony的檔案中已經將Jethro列為醫療方面的
最近親屬。他們的印刻關系當然應該列明，連同其意義。鑒於Anthony易於
陷入各種危機的傾向，以及當任何小組成員受到威脅時，Gibbs的保護天性，
我懷疑不會有人註意到行為的變化。可能由於他們現在意識到了印刻的狀
態，在對方面臨危險和暴力時反應也許會極端一點，不過這只有讓時間來檢
驗了。然而他們的檔案中必須有一條註釋，說明不能單獨給其中一個分配新
任務。如果有人希望派Anthony離開Jethro去臥底，恐怕我不得不以健康理由
進行反對。”
“那麽告訴我，Ducky，這對我的兩個探員意味著什麽？”Vance問，
“用最簡單的話說。”
“這意味著，在對方之外，他們無法維持一段親密的關系。這意味著當
一方受傷或者受到威脅，另一方的精力將集中到營救上，或許是覆仇。這還
意味著，如果一方被殺了，另一個也很可能死去。”Ducky沈重地說。
“那麽我怎麽對人事說Gibbs病假的原因？”Vance問。
“那個，我親愛的主任，由你決定。他們需要時間解決彼此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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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掘這件事對他們的意義，既有在現存關系上的，也有在工作上的。”Ducky
說，“考慮到他們固執的天性和親密關系上的前科，我想最好讓最初的風暴
遠離辦公室，你說呢？”
Vance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更為誰感到難過，Gibbs還是DiNozzo。不過
消息一旦洩露出去，整個東海岸將是一片心碎。”
“是的，我敢說有人抽泣，有人嚎啕，有人咬牙切齒。好了，如果你能
派人把必須的表格送到我的辦公室，我會給Gibbs開假的。另外也許最好由我
來通知組裏的其他成員。起碼我能回答他們的一些問題。”
Vance咕噥著說：“好的，謝謝你告訴我，Ducky。”他看起來顯然很不
高興。
法醫帶著同情的微笑離開了煩惱的主任。Fornell正不耐煩地等著Vance辦
公室的外面。Ducky走過Cynthia桌子時，他聽見了對講機的聲音；那是Vance
在要咖啡和阿司匹林。Ducky有種感覺，在這件事結束之前，他也需要阿司匹
林。
“啊，Timothy，Ziva，我能和你們說句話嗎？”他朝電梯做了個手勢。
Ziva四下找了找Gibbs，然後站了起來，“當然，Ducky。”
“沒問題。”Tim說著，蹙著額頭跟在後面，“出什麽事了？”
“耐心，Timothy，”Ducky說著帶他們來到Abby的實驗室，哥特女孩正
隨著AndroidLust的洪亮樂曲蹦蹦跳跳，看起來比Tony失蹤時開心多了。
“嗨，Ducky！”她熱情地向法醫打招呼，蹦到鍵盤前，關掉音樂，“能
為你效勞嗎？”等到Tim和Ziva走進房間，她的臉耷拉了下來，“哦，不，這
看起來挺嚴重。是Tony嗎？他好嗎？我昨天離開的時候他好多了，而且醫院
說他會好轉的。”
“Abigail，鎮定，”Ducky說著關上門，“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接下來這
個禮拜特別探員Gibbs不會來上班，也許需要兩個禮拜。”
Abby倒吸一口涼氣，“Gibbs病了？傷了？哦，我的上帝！”
“Abigail！”Ducky用不同尋常的嚴厲語調打斷了她的嘮叨，“Jethro很
好，而Anthony過一段日子也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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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因為昨天Tony在醫院裏醒過來的時候在擔心他。”Abby追問
道，“出了什麽事，Ducky？別想糊弄我們。我必須知道！”
“我親愛的姑娘，如果你能讓插句話，也許我能夠解釋。”Ducky暴躁地
說，“在我說完之前不許說話！”他嚴厲地舉起一根手指，“你倆也一樣，
Timothy，Ziva。”他的目光從這個掃到另一個，直到他們都點了點頭，Abby
還特地比劃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我想不論是Anthony還是Jethro都不會高興我把這事告訴你們，但是這
對你們也有影響。”Ducky開頭道，“小組工作的方式也許不得不發生一些變
化，肯定需要有一些寬容。如果你們對我要說的事情有意見，我建議你們自
己討論明白，或者和我談，和Vance主任談，但不要和其他人討論。並且我堅
決不想你們向Anthony和Jethro發洩。”
Abby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只手不得不緊緊按住嘴巴，以免自己出聲打
斷。Tim和Ziva相互看了一眼，明顯在焦慮。
“Anthony和Jethro相互印刻了。”Ducky說。他停了一下，等著不可避免
的爆發。它來自Tim。
“可Tony——”
“嗯？”Ducky揚起眉毛問。
“他是——”
“Tony的那些女人呢？”Ziva插了進來。
“如果你一定要問的話，這個問題你該去問Anthony。”Ducky說，“血
液化驗的結果相當清楚。”
“他們為啥不到我這兒來做化驗？我能保密的！”Abby說，臉上一派無
辜的受傷表情。
“Childs醫生做的化驗，我的印象是他們沒有料到出來的結果是陽性
的。”Ducky說，“這不代表他們不信任你。”
“Gibbs神秘的紅發女人呢？”Tim問。
“孩子們，你們真的想花時間猜測他們和女人們的關系，過去的，或者
將來的嗎？”Ducky發覺自己被激怒了，“除了他們自己，這一直不關任何人
的事，我看不到有什麽理由現在會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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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Ducky。”Tim說，“對不起。”
“永遠不要道歉。”Ziva說，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那麽Gibbs和
Tony……在一起了？”
“沒有。這是他們將會私下解決的事情。”Ducky說。
“可規則12呢？”Tim問，“他們中的一個不會被調到別的組去嗎？”
“同樣的，這得由他們來決定。另外，不，基於醫療原因，我會反對調
動他們任何一個的任何企圖。”
“我不明白。”Ziva說，“如果他們應該被印刻，這不是應該在他們初
次相遇的時候就發生嗎？他們已經一起工作好多年了。”
“對這個問題，我有一個理論。”Ducky說，“請記住，我沒有辦法證
明這是不是正確。考慮到他們兩個處理情侶關系都有很多問題，在某種程度
上，許多Jethro認為適宜的拍頭，滿足了身體接觸的需要，我懷疑他們固執
的天性迫使印刻在某些方面緩慢發展。回顧過去，很顯然，從一開始，他們
之間就有一種非常深厚的聯系，我一點兒都不確定他們對自己印刻狀態的認
知，會讓事情有何改變。“
“你知道，這解釋了Gibbs揍Fornell這件事。”Abby慢慢地說，“我是
說，他們並不總是很融洽，可都認識這麽長時間了。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
Tony有了麻煩，並不確定。”
Ducky疲倦地點點頭。“是的，是的，這解釋了他們如此多的行為，不
過他們顯然能夠極好地控制自己，所以才花了這麽長時間走到這一步。雖然
這樣，我還是期望你們把任何註意到的變化通知我，盡管我並不期待很多。
Anthony總是從Gibbs那裏尋求認可和支持，而Gibbs對他總是充滿占有欲，並
且有幾分縱容。”
“縱容？”Tim懷疑地問。
“既然你這麽說。”Ziva有所保留地說。
“如果你們希望對這件事有更多了解，我相信Abigail手頭有研究資料。
現在，如果你們允許我告退的話，我必須趕在Palmer先生報告我失蹤前到解
剖室去。”說完，Ducky撇下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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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嘶吼逐漸消失，只留下郊外平常的夜聲。Ducky下了車，攀上臺階來到大門
前，他轉了一下門把手，門毫無阻滯地開了。搖了搖頭，他走了進去。穿過
屋子的時候，順手打開了客廳裏的燈，然後是廚房的。通向地下室的門半掩
著，Ducky能夠聽到裏面傳來音樂，是開得很低的收音機。他推開門，慢慢走
下樓梯。
Gibbs在量一塊木板，用軟芯鉛筆做著記號。他肘邊的一只玻璃罐裏有一
英寸高的波旁酒。Ducky等到Gibbs放下木板才開口。
“你不打算問我為什麽來這兒嗎？”
“猜你準備好了就會告訴我。”Gibbs啜了一口波旁酒，然後踱到屋子一
頭的工作臺前，開始在撒滿東西的桌面上東翻西找。
“你不想知道Anthony的情況麽？”Ducky朝裏走了幾步。
“一個小時前剛給醫院打過電話，要是有緊急情況會有人通知我。”
Gibbs拿著一把木栓走回船邊，放到木板旁邊。
“你打算去看他嗎？”Ducky問。
“明天。”Gibbs用臺鉗夾住木板，然後拿起手搖鉆。
“你應該和他談談，Jethro。”Ducky柔聲說，“你們有事情要討論。”
“為什麽，Ducky？”Gibbs第一次直視著他的朋友，Ducky可以看到過去
這幾天讓他眼角和嘴角的紋路刻得更深了。“據我所知，我們要談的只有到
底哪裏出了岔子。”
“Jethro……”Ducky走上前，一只手按住Gibbs的胳膊，“今天晚上我
和他談過話。就在臥底行動之前，他得到了一個消息。”帶著不同尋常的猶
豫，他搜尋著合適的詞句，繼續說道，“來自Childs醫生的。”
Gibbs下巴上的一塊肌肉跳了一下，Ducky能夠感覺探員身上散發出來的
張力。“我不想聽。”
“但是——”
“我說了我不想聽，Duck。”Gibbs讓自己的聲音保持低沈，充滿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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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那麽一剎那，Ducky退後一步，離開威脅。不過他站穩了腳跟，牢牢握
著Gibbs的手臂，當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堅定。
“你們印刻了。”
“媽的！沒有！”Gibbs爆發了，胳膊從年長男人的鉗制中掙脫開來。他
抓起玻璃罐，幹掉波旁酒，然後把罐子扔到遠處的墻壁上，砸得粉碎。他沒
理睬那些碎片，開始在房間裏來回走著。
“不管你喜不喜歡，LeroyJethroGibbs，你對那個年輕人有責任，而眼
下，他需要你。”Ducky厲聲說道，怒火中燒，“他沒有比你更希望這種事情
發生，照我現在看來，這個不幸的變化絕對讓他大吃苦頭。他，最起碼，更
多地是在想印刻對你的效果，而不是對他自己的更大影響。”
Gibbs轉身怒視著他，“你什麽意思？Ducky？什麽影響？”
“啊，所以你畢竟還是關心Anthony的。”Ducky挖苦道，“我建議你試
著和他談談這件事，不過我們都知道談話不是你的強項，你為什麽不用用
你的才智而不是脾氣，把這件事情想想清楚呢？”他轉了個身，“我去燒壺
水。我建議你跟我來。”他挺直身子走上樓梯，背部的線條散發著不滿。
Gibbs走進廚房的時候，咖啡已經燒好了。Ducky給他倒了一杯。“我不
知道你怎麽能喝下這種泥漿，特別是在這麽晚的時間，”他說著呷了一口自
己的茶。
“你燒的。”Gibbs指出。他坐到餐桌邊。“責備我喝它顯得你有點虛
偽。”
“是的，好吧，咖啡總比波旁好。那麽？”Ducky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Gibbs盯著自己的咖啡，“我有點猜到我是會印刻的那種類型。見鬼，這
讓整個事情講通了，和……”
“和Shannon，”Ducky溫和地說，“還有你後來那些婚姻的結果。”
“是啊。”接下來是長長的停頓，“可Tony？見鬼，他沒有印刻，
Ducky。照所有Childs講的，他不會感興趣，對於……他有很多女朋友。我很
確定，他經常和人上床。”
“你這麽確定嗎，Jethro？”Ducky問，“我們的Anthony非常善於讓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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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想讓他們看的東西。”
“我很確定他那些吻痕不是自己弄出來的。”Gibbs酸唧唧地說。
“不，他沒有。可愛痕不是性交，很多青少年可以證明這點。”Ducky頑
皮地說，“最近一次你能夠確切地說Anthony得到的是後者而不是前者是什
麽時候？”
Gibbs喝著咖啡，想了一想。“Jeanne，”他總結道。
“那是十八個月以前，最起碼。”Ducky說。
“可——”
“Anthony是個有著極健康性欲的年輕男人。他渴望身體接觸。他是我有
幸見到過的最喜歡和別人接觸的人。你想象一下這十八個月對他是什麽樣的
情況？事實上，除了Abby給予我們所有人的那些熱情擁抱，他僅有的人類接
觸就是你如此仁慈地提供給他後腦勺的拍打。而出於某種原因，最近即使這
些拍打也在變少。”
“我不能……那樣不對。”Gibbs嘶啞地說。他的手握住杯子，如此用
力，以至於關節都發白了。“我不能碰他，不能在這……不能在我……不能
在手碰到他就會讓我變硬，讓我痛苦的情形下碰他。”說到最後，他的聲音
啞掉了，讓他聽起來絕望，心碎。
Ducky的手伸過桌子，蓋住Gibbs的一只手。“哦，Jethro，我真難過。
你們倆都在靜靜地忍受孤獨。我不能想象你們的經歷。要是你們能談談就好
了，和我，或者相互之間。”
“我怎麽能夠，Ducky？我甚至沒法和自己談。”Gibbs說，充滿痛苦的
雙眼對上Ducky的凝視。
“你的停職明天結束，對嗎？”Ducky問，手仍舊放在Gibbs的手上。對
方點點頭，他繼續說道：“在這種情況下，我要給你起碼一周的病假，也許
兩周。”
“Duck——”Gibbs抗議地抽回手，但是Ducky繼續說著，聲音平穩，態度
堅決。
“Jethro，你的反應並不完全受你控制。良知讓我不能允許你繼續外
勤工作，除非你能對這種情況以及其將如何影響你和Anthony有更深入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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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好好利用時間。去他那裏，看看你們能不能理出些頭緒。他像你一樣
迷茫，Jethro，從一個非常真實的意義上來說，如果沒有你，他就什麽人也
沒有了。而這一點，我親愛的孩子，現在就和你們彼此相遇的那天一樣真
實。”
Gibbs靜靜地坐在那裏，Ducky鎮定地喝完茶，好像這只是另一次社交拜
訪，好像他剛剛沒有顛覆他朋友的世界。“你能開車嗎？”
Gibbs猛點了下頭。“嗯。”他喝完咖啡站了起來。“你喝完了自己出
去。”他關掉了咖啡壺。
“我會處理書面文件，並且和Leon談的。你知道這會記入你的醫療檔
案。”Ducky一邊說，一邊把兩只杯子拿到水槽裏沖洗幹凈。
Gibbs只是哼了一聲，離開了廚房。Ducky跟在後面，關掉了燈。Gibbs穿
上一件薄外套，拿起鑰匙。等到Ducky關上大門的時候，他已經上了皮卡，象
平時一樣疾速沖出了路邊，留下Ducky站在那裏。
“祝你好運，願眾神向你倆微笑。”Ducky看著離開的皮卡喃喃自語，然
後上了自己的車，開回家裏。
第二天早上八點稍過，法醫到了處裏。他直接去了主任辦公室。“早上
好，Cynthia。Vance主任在嗎？我要和他談談。”
秘書朝他微笑著，“早上好，Ducky。他過五分鐘要和特別探員Gibbs開
會，不過在這之前他有空。”
Ducky拍了拍桌上會議日程表的邊緣，“這個嘛……我想你會發現會議取
消了，我親愛的。我能進去嗎？”
Cynthia好奇地擡起眉毛，“我會通知他你在這兒。”她說著按下對講
機，“Mallard醫生要見你。”
“讓他進來。”
Ducky打開門，走了進去，確定門重新關好了。
“我能為你做什麽，Mallard醫生？”Vance從桌上的一疊文件中擡起頭
問，“請坐。”
“早上好，主任。”Ducky一邊落座一邊說，“我想通知你接下來這周我
給了特別探員Gibbs病假，也許會延長到兩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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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nce朝前傾了傾身子，“Gibbs怎麽了？那人從來不生病。”
Ducky嘆了口氣，“我恐怕這是件相當微妙的事情，Leon。告訴我，你對
Jamesen軍士被殺一案能記起多少？”
他說完的時候，Vance已經嚼了三根牙簽，正驚恐地瞪著法醫，“我該怎
麽處理這事？把DiNozzo調到別的組？見鬼，我該怎麽對人事部說？”
“Leon，目前Anthony和Jethro並無除小組同事之外的關系。這種情況是
否會變化還有待觀察，但是他們都是固執的男人，並且正不得不接受某種動
搖了他們自我認知基石的事情。”Ducky向前靠了靠，“你不能只是為了某些
也許會發生的情況，就要求Anthony調到別的組去。另外，Jethro最糟糕的時
候，唯有他能對付他。難道你沒有註意到Anthony加入前小組的流動率嗎？
我相信將他們分開將是災難性的。正如我們曾經見過的，由於你把Anthony
晉升為駐艦探員，分離讓Anthony和Jethro都很痛苦。”
Vance皺了皺眉，“當時我不知道。”
“我們都不知道，否則就不會這麽做了。”Ducky溫和地說，“至於人事
部，我恐怕幫不了你什麽忙。Anthony的檔案中已經將Jethro列為醫療方面的
最近親屬。他們的印刻關系當然應該列明，連同其意義。鑒於Anthony易於
陷入各種危機的傾向，以及當任何小組成員受到威脅時，Gibbs的保護天性，
我懷疑不會有人註意到行為的變化。可能由於他們現在意識到了印刻的狀
態，在對方面臨危險和暴力時反應也許會極端一點，不過這只有讓時間來檢
驗了。然而他們的檔案中必須有一條註釋，說明不能單獨給其中一個分配新
任務。如果有人希望派Anthony離開Jethro去臥底，恐怕我不得不以健康理由
進行反對。”
“那麽告訴我，Ducky，這對我的兩個探員意味著什麽？”Vance問，
“用最簡單的話說。”
“這意味著，在對方之外，他們無法維持一段親密的關系。這意味著當
一方受傷或者受到威脅，另一方的精力將集中到營救上，或許是覆仇。這還
意味著，如果一方被殺了，另一個也很可能死去。”Ducky沈重地說。
“那麽我怎麽對人事說Gibbs病假的原因？”Vance問。
“那個，我親愛的主任，由你決定。他們需要時間解決彼此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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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掘這件事對他們的意義，既有在現存關系上的，也有在工作上的。”Ducky
說，“考慮到他們固執的天性和親密關系上的前科，我想最好讓最初的風暴
遠離辦公室，你說呢？”
Vance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更為誰感到難過，Gibbs還是DiNozzo。不過
消息一旦洩露出去，整個東海岸將是一片心碎。”
“是的，我敢說有人抽泣，有人嚎啕，有人咬牙切齒。好了，如果你能
派人把必須的表格送到我的辦公室，我會給Gibbs開假的。另外也許最好由我
來通知組裏的其他成員。起碼我能回答他們的一些問題。”
Vance咕噥著說：“好的，謝謝你告訴我，Ducky。”他看起來顯然很不
高興。
法醫帶著同情的微笑離開了煩惱的主任。Fornell正不耐煩地等著Vance辦
公室的外面。Ducky走過Cynthia桌子時，他聽見了對講機的聲音；那是Vance
在要咖啡和阿司匹林。Ducky有種感覺，在這件事結束之前，他也需要阿司匹
林。
“啊，Timothy，Ziva，我能和你們說句話嗎？”他朝電梯做了個手勢。
Ziva四下找了找Gibbs，然後站了起來，“當然，Ducky。”
“沒問題。”Tim說著，蹙著額頭跟在後面，“出什麽事了？”
“耐心，Timothy，”Ducky說著帶他們來到Abby的實驗室，哥特女孩正
隨著AndroidLust的洪亮樂曲蹦蹦跳跳，看起來比Tony失蹤時開心多了。
“嗨，Ducky！”她熱情地向法醫打招呼，蹦到鍵盤前，關掉音樂，“能
為你效勞嗎？”等到Tim和Ziva走進房間，她的臉耷拉了下來，“哦，不，這
看起來挺嚴重。是Tony嗎？他好嗎？我昨天離開的時候他好多了，而且醫院
說他會好轉的。”
“Abigail，鎮定，”Ducky說著關上門，“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接下來這
個禮拜特別探員Gibbs不會來上班，也許需要兩個禮拜。”
Abby倒吸一口涼氣，“Gibbs病了？傷了？哦，我的上帝！”
“Abigail！”Ducky用不同尋常的嚴厲語調打斷了她的嘮叨，“Jethro很
好，而Anthony過一段日子也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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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因為昨天Tony在醫院裏醒過來的時候在擔心他。”Abby追問
道，“出了什麽事，Ducky？別想糊弄我們。我必須知道！”
“我親愛的姑娘，如果你能讓插句話，也許我能夠解釋。”Ducky暴躁地
說，“在我說完之前不許說話！”他嚴厲地舉起一根手指，“你倆也一樣，
Timothy，Ziva。”他的目光從這個掃到另一個，直到他們都點了點頭，Abby
還特地比劃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我想不論是Anthony還是Jethro都不會高興我把這事告訴你們，但是這
對你們也有影響。”Ducky開頭道，“小組工作的方式也許不得不發生一些變
化，肯定需要有一些寬容。如果你們對我要說的事情有意見，我建議你們自
己討論明白，或者和我談，和Vance主任談，但不要和其他人討論。並且我堅
決不想你們向Anthony和Jethro發洩。”
Abby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只手不得不緊緊按住嘴巴，以免自己出聲打
斷。Tim和Ziva相互看了一眼，明顯在焦慮。
“Anthony和Jethro相互印刻了。”Ducky說。他停了一下，等著不可避免
的爆發。它來自Tim。
“可Tony——”
“嗯？”Ducky揚起眉毛問。
“他是——”
“Tony的那些女人呢？”Ziva插了進來。
“如果你一定要問的話，這個問題你該去問Anthony。”Ducky說，“血
液化驗的結果相當清楚。”
“他們為啥不到我這兒來做化驗？我能保密的！”Abby說，臉上一派無
辜的受傷表情。
“Childs醫生做的化驗，我的印象是他們沒有料到出來的結果是陽性
的。”Ducky說，“這不代表他們不信任你。”
“Gibbs神秘的紅發女人呢？”Tim問。
“孩子們，你們真的想花時間猜測他們和女人們的關系，過去的，或者
將來的嗎？”Ducky發覺自己被激怒了，“除了他們自己，這一直不關任何人
的事，我看不到有什麽理由現在會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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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Ducky。”Tim說，“對不起。”
“永遠不要道歉。”Ziva說，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那麽Gibbs和
Tony……在一起了？”
“沒有。這是他們將會私下解決的事情。”Ducky說。
“可規則12呢？”Tim問，“他們中的一個不會被調到別的組去嗎？”
“同樣的，這得由他們來決定。另外，不，基於醫療原因，我會反對調
動他們任何一個的任何企圖。”
“我不明白。”Ziva說，“如果他們應該被印刻，這不是應該在他們初
次相遇的時候就發生嗎？他們已經一起工作好多年了。”
“對這個問題，我有一個理論。”Ducky說，“請記住，我沒有辦法證
明這是不是正確。考慮到他們兩個處理情侶關系都有很多問題，在某種程度
上，許多Jethro認為適宜的拍頭，滿足了身體接觸的需要，我懷疑他們固執
的天性迫使印刻在某些方面緩慢發展。回顧過去，很顯然，從一開始，他們
之間就有一種非常深厚的聯系，我一點兒都不確定他們對自己印刻狀態的認
知，會讓事情有何改變。“
“你知道，這解釋了Gibbs揍Fornell這件事。”Abby慢慢地說，“我是
說，他們並不總是很融洽，可都認識這麽長時間了。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
Tony有了麻煩，並不確定。”
Ducky疲倦地點點頭。“是的，是的，這解釋了他們如此多的行為，不
過他們顯然能夠極好地控制自己，所以才花了這麽長時間走到這一步。雖然
這樣，我還是期望你們把任何註意到的變化通知我，盡管我並不期待很多。
Anthony總是從Gibbs那裏尋求認可和支持，而Gibbs對他總是充滿占有欲，並
且有幾分縱容。”
“縱容？”Tim懷疑地問。
“既然你這麽說。”Ziva有所保留地說。
“如果你們希望對這件事有更多了解，我相信Abigail手頭有研究資料。
現在，如果你們允許我告退的話，我必須趕在Palmer先生報告我失蹤前到解
剖室去。”說完，Ducky撇下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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