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了一天,徐傾微累得要死，回去的路上陳辰弋開車。

錄影棚離家有段距離，出來得晚,街上空空蕩蕩,兩邊看不見多少行人。

腦袋抵著車框,徐傾微盯著窗外濕漉漉的柏油路：“你都沒跟我說過你寫過歌。”

陳辰弋有點不好意思：“僅此一首，寫了有兩年了吧,當時給林瑜老頭看過，他說我是矯情怪,寫了個屁,就……沒臉拿出來。”

徐傾微嗯了一聲：“回去給我看看。”

小姑娘有點犯怵：“不要了吧？”

不知道還好,既然陳辰弋自爆有寫過歌，徐傾微怎肯輕易放過她：“難道說這首歌不是寫給我的？”

陳辰弋覺得徐傾微的質問有些多餘：“不然是寫給誰的？”

“誰知道呢？小紅小黃小綠？你都不敢給我看，說不定就是寫給別人的,最後還往我腦袋上塞。”

徐傾微攤了攤手，又望向窗外,一副不給就不理人的模樣。

陳辰弋被逼得沒法,激將法在她的身上發揮作用,只得答應：“回家就給你看！”

到家已過零點,陳辰弋在浴室裏磨磨嘰嘰很久才出來,還沒走到床邊，陳辰弋按住怦怦直跳的小心臟,假裝若無其事躺進被窩。

往下一倒，背對著徐傾微,合上雙眼,沒數到十秒,輕飄飄的話從頭頂竄進耳朵：“想好哦,是想睡覺還是睡我。”

陳辰弋翻身起來，打開房間的頂燈，拿出平板電腦，打開郵箱輸入密碼，一張圖片安安靜靜躺在草稿箱。

那首歌只是一張手稿，甚至連正式的編排都沒有，字體還是斜著的，怪不得林瑜會嫌棄。

徐傾微放大圖片，跟老師批改作業似的認認真真查看。

陳辰弋稍稍背過身，膽怯地不願意看徐傾微的表情，整個人的腦子都是懵的，她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今天會搭腔，大概是聽見徐傾微誇獎林池，她不甘於下風。

明明就一頁紙，簡單寫了ab段，陳辰弋等了很久，徐傾微一直沒有對她的詞曲做出任何評價。

小姑娘鼓起勇氣轉頭，搶過徐傾微手上的平板電腦，臉蛋兒火辣辣地燃起通紅，將人禁錮在懷裏不肯放開，倔強地霸道狂言：“吶，我是不是寫得還不錯！不準說不好！”

怎麽會這麽別扭可愛。

徐傾微沒對她的詞曲做出評價，而是捋捋她腦袋頂上淩亂的雜毛：“嗯。”

小姑娘對她的回答應該是不滿意的，擡頭跟她對視：“嗯？”

徐傾微捂住她的眼睛：“就……還不錯，悲傷文字，無盡漫延。”

“哦。”陳辰弋還是有自知之明，沒有接著問下去為難彼此，林瑜毫不猶豫嫌棄的歌徐傾微大概也看不上眼，鬼使神差的，即便達不到發行的水準，她依舊想給徐傾微看看，她曾經在心底翻湧的浪潮。

伸出手，徐傾微把小姑娘抱進懷裏。

滅掉亮堂的頂燈，柔和的暖黃光線撒在兩人身上，勾勒出影子。

手掌徐徐緩緩在後背摩挲，安撫小姑娘的玻璃心。

從背脊順著往上，在安寧的氛圍中抓住主導權，手指輕覆鼻尖；

頂端點了點：“小、傻、瓜。”

沒有華麗的辭藻堆砌，旋律不夠覆雜絢爛。

平平淡淡的一首歌，如果只是放在她面前的作品，的確是徐傾微不會多看兩眼的歌曲。

想到陳辰弋在寫它們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自己，看詞曲的表情蒙上一層粉紅色的濾鏡。

陳辰弋腦袋埋在頸窩不願起來：“沒眼看嗎？”

徐傾微抿嘴偷笑：“我都不知道你怨念這麽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把你甩了才來印江城。”

小姑娘說得坦坦蕩蕩，喜歡很多年，以前沒有機會坦白心意，後來礙於自己身邊有了另一半，不願意宣之於口成為負擔，等她們分手才重新燃起希望。

難以想象這幾年的時間陳辰弋是怎麽熬過來的，年少的喜歡是美麗的幻夢，離開煙城的時候，徐傾微想著，就讓這個幻夢破碎得快一點。

小女孩說的喜歡大抵不算數，往後還會遇見更多的人和事，身邊不會只有她，就像自己上了大學，離開家有新的夥伴新的愛好一樣，她們之間若有似無，在她眼裏連暧昧都算不上的相處，很快就會被新鮮的事物蓋過去。

沒想到，陳辰弋的心思，一直停在了她這裏，再沒住進別的人。

如果她和艾琳在年初沒有分手，陳辰弋還會一直等下去嗎？

如果當年沒有離開，她們是否會在一起，又或是早已兩相忘？

沒有假設，沒有如果，她現在能真真切切感受到陳辰弋的體溫，把人結結實實摟在懷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摟住半天沒有反應，陳辰弋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往上蹭了蹭，挨近徐傾微的臉頰。

眼睛、鼻子、嘴唇，甚至是毛孔，在眼裏不斷變大變模糊。

陳辰弋用舌尖試探徐傾微的唇瓣，一點點啃咬，忽而含住，徐傾微伸手摟住她的脖子，揚起下巴配合她的動作。

飽含愛意的親密，讓人上癮，勾人難耐。

/好可惜你看不見我眼淚；

——我討好了自己卻沒討到你——

願你嘗盡愛與苦可知我癡纏的肆意/

纏綿繾綣，陳辰弋狠狠咬住徐傾微的下巴，頓時兩個人都精神不少：“好好珍惜，像我這樣癡情的人不多了。”

腦袋輕輕落在枕頭上，腦袋頂到床頭，發出悶悶一聲，陳辰弋放大瞳孔，趕緊用手摸她的腦袋：“姐姐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兩只手掐住陳辰弋的脖子，喊她的大名：“陳辰弋，你這是惱羞成怒要害我。”

陳辰弋想哭出來，她才沒有呢，好不容易剛過上正宮的好日子，怎麽會因為過去的自怨自艾放棄現在的美好生活：“沒……沒有。”

“你說錯了……”徐傾微話鋒一轉，手指松了勁兒，拖住她，話中帶著笑意，“辰辰，世上只有一個你，我會好好珍惜的。”

一夜好眠，兩人睡到自然醒，賴在床上不肯動彈，若不是南俊盛的電話督促她們去機場物流幫忙看鋼琴，大概會在床上膩味整天。

物流轉運的地方她們都是第一次來，開導航還是繞了路，裏面很大很空曠，鋼琴是跟遠洋貨船來的，隨車一塊兒到機場這邊落腳中轉。

去的時候，大家夥已經又被裝箱上車，好幾米的大貨車只載了一架鋼琴，周身包裹結結實實，真要檢查仔細得全拆開了再重新包裝。靈魊尛説；

鋼琴的價值顯然高於包裝的費用，徐傾微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再等工作人員把鋼琴裹上，幾個小時的時間沒了。

物流處還能聽見旁邊飛機起飛的嘈雜聲音，沖上雲霄，漸漸消失在黃昏的盡頭。

層疊飄忽雲浪和太陽的餘暉相融，景色很美，兩人在停車場開著天窗直到夕陽落盡才踏上回程路。

難得空閑時間，pon眾人不約而同想到去「霧裏」坐坐。

簽約後酒吧的熱度隨之上升，在各大社交軟件和論壇上火過一陣，很多人慕名而來，發現過來看不見pon的人，前來求偶遇的人潮逐漸褪去，平日的生意還看過去的老客戶照應著。

走廊最裏面的海報替換成她們簽約嘉域後拍攝的一組宣傳照片。

顧之槐遞過來一支筆：“來。”

陳辰弋在自己的腳邊簽上自己的簽名。

不同於她們花裏胡哨的藝術字體，陳辰弋的行書別具一格。

顧之槐手裏拿著軟尺比劃長寬：“明天讓人把走廊兩邊的海報用亞克力板包起來，免得以後有人來偷海報。”

徐傾微上前幫忙，嘴裏覺得她小題大做：“不至於吧！”

“以前就有人偷過，你忘了？”身邊有客人路過，徐傾微踢了她一腳，示意她別說了。

到了酒吧，幾人不像之前隨意，在二樓找了個能看見樓下舞池的包廂，酒也不敢亂喝，桌上放了一大盆水果，人人面前放了杯鮮榨果汁。

與安靜的包廂不同，內場熱烈的音樂震得玻璃隨之顫動，陳辰弋把手掌放在上面感覺觸動：“哇，好刺激。”

幾人相視一笑，顧之槐嘲笑她：“沒見過世面。”

這種場面在「霧裏」每天如一日上演。

陳辰弋卻說：“我可乖了，沒去過幾次酒吧。”

徐傾微不信，她可記得跟陳辰弋重逢就是在酒吧，跑了以後小姑娘還穿得花裏胡哨來「霧裏」抓她，還跟人家拼酒玩游戲，十分老練。

想到這裏，徐傾微問：“之前你來「霧裏」，跟你玩兒的那些人呢？”

陳辰弋撓撓耳朵：“學校les群的人，有些比較愛玩，經常在裏面喊。”

語畢，小姑娘覺得解釋不夠，繼續道：“我不在裏面說話的，來玩只是打掩護，主要是來看姐姐，見到人的那天晚上就退群了。”

嗯，強烈的求生欲。

劉悅指著舞池，扭扭腰問：“像這樣，跳過舞嗎？”

小姑娘瞥了一眼顧之槐，十分從容答道：“沒。”

顧之槐端起西瓜汁喝了一大口，挪開目光，沒記錯的話，陳辰弋來那幾天沒少在舞池裏晃悠，雖說跳得心不在焉，但也不能說沒跳過，這不騙人呢。

騙誰呢？

騙老徐唄！

小姑娘說得可憐兮兮，當真沒見過世面。

徐傾微起來走到她身後，摟住纖細的腰，掌心在腹部摩擦：“想跳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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