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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照狐(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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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照狐(叁) “所,所以說了還是不要從正門進啊……”

緇蘭拉著白三珀的衣袖企圖拖住他,可他還是冠上“拜訪“之名,堂而皇之地叩響了門環。

“怎,怎麽可以……”

朱紅大門“吱——“的一聲拉開了條縫,門房的頭伸了出來:“請問……二位可有事?”

“我們是專程來拜見李大人的。”

得到了回答,門房“啊”的一聲:“那可真不巧。李大人身體欠安,正歇著呢。要不先遞上名帖,我幫您……”

“李大人病了?”白三珀有些驚訝。

“嗯。不是昨兒個,”門房神秘地湊過頭來,“昨兒個逮住了只狐貍精嗎,大人就給嚇病了,今兒個早還不見好。”

“嚇……嚇病了?”

“可不是嗎,你說,大人巡了這麽多地兒,偏偏在這兒被妖物盯上,指不定出了什麽事兒呢,”門房一臉陰險笑容,“一定是給那狐貍下了什麽咒……”

“才不會……”緇蘭小聲嘟囔著。

“咳,還真不巧啊,”白三珀苦笑著打斷了門房的幸災樂禍,“那只能改天再造訪了。”

“啊,二位還請慢走。我會稟告大人的。”

大門緩緩拉上了。白三珀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不至於那麽膽小吧……這下就不能直接當面要了啊……”

“您,您是準備當面要?!”緇蘭一臉難以置信望著他。

“那樣最簡單嘛,雖然我不怕麻煩,”白三珀一臉無害笑容,擡手指了指圍墻,“不過給不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鎮沒有地方官,知府巡視所住的是私人的宅邸,作為臨時的府衙。宅子也並不是很大,兩人高的外墻,南側種著幾枝已經開始泛起焦黃的竹。

緇蘭有些失望地低下頭,純黑眸子中溢出幾絲焦慮:“那現在……?”

“沒辦法啦沒辦法,又不敢明搶,”白三珀再次肯定地指向外墻,“這個,緇蘭你擅長的吧?”

……所以說到底還是要翻墻啊。

緇蘭擡頭估量了一下墻的高度,久了沒碰,這樣低矮的高度,心中竟感到有些不真實。他嘗試著輕輕一躍,生疏的動作,意外的,仍舊輕而易舉躍上了墻頭。

“哎哎什麽啊緇蘭,看到你這麽輕松還真是不爽……”白三珀挽起袖口,又紮住長衫的下擺,動作也十分敏捷,再被緇蘭一拉,也上了墻頭。

“先生……”

“嗯?”

“要不……我一個人下去?”緇蘭小心翼翼提出建議。

“什麽啊!你這個過河拆橋的孩子!嫌先生麻煩嗎?”白三珀“啪”地打向緇蘭的頭,“也不想想當年是誰把你拎回家,辛苦地把你拉扯大,還(叫人)教你學武……”

“不,不是啊!”緇蘭護住頭淚汪汪辯解,“裏面有很多人……”

兩人一同跳進了內院。白三珀拍著衣襟沾上的泥土,懊惱地抱怨:“這種事還真不是人做的。”

內院中沒有別人,空空蕩蕩十分安靜。兩人看了看四周,庭中央是一座挺大的假山,草木倒也雅致。左邊是一道門,看來通過門後小道可以走到正廳。

白三珀指了指門,兩人一同走進去。從門後可以直接看到房屋的檐角。

“很輕松嘛……根本就沒有人啊……”

意外的逛庭院般的心情,紅葉已經開始掉落,零落飄零在地,沿著生有青苔的石磚小路向前蔓延,指引著前路的方向。緇蘭忽地停下步子,拉住正要踏入尾廊的白三珀,躲到了屋墻旁。

“哎,終於看見人了啊……”

兩個佩刀的小廝談笑著走了出來,從二人身前經過,並沒有發現他們,走進了外庭。望著他們的背影,白三珀小聲自言自語:“有點麻煩啊……又不清楚具體在哪裏,驚動了差役的話……緇蘭你再露出這種表情試試!”

緇蘭無奈地轉開了頭,有些不理解白三珀執意一同前來的做法。畢竟之前從沒有這樣過吧?每一次都是自己單獨行動,與“貨主”接頭,或是潛進同行宅中搶“生意”,有些任務甚至危險到無論誰看了都會說“不可能”。可是他還是這樣,每一次都將任務圓滿歸來,即便已經遍體鱗傷,白三珀總會笑瞇瞇地誇獎“好極了,了不起”——緇蘭一再認為這是自己存在的唯一價值。

是啊,自從七歲那年,被白三珀從大雪中撿回家,一切就改變了。雖然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也不清楚自己此刻所做之事的意義,不過緇蘭知道,這是白三珀的意願,自己應該這樣做,已經夠了。他不期望自己能夠了解什麽,他人生的意義與目標早已明確。不明白自己對於他來說是怎樣的存在,只是此刻,跟隨在“先生”身邊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他明白自己的價值。他想要盡力做好每一件事,只想為那個人效力,僅此而已。就算生活改變,扔下所有,也不會放棄追隨——因為在意識中,“先生”就是一切,沒有“白大人”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但這次又是為了什麽?明明是搶走了重要的“先生送的山楂糖”的強盜狐貍,明明只見過兩面,這算什麽啊?竟然為了這個讓白大人一同涉險……驀然之間,身旁多了一個對自己來說無比重要的人,感覺一切就這樣不同了呢。不再能夠不顧一切,以身涉險,感覺“守護”的同時,真正受保護的是自己啊。

“緇蘭,快點進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經換做是白三珀拉著自己了。緇蘭急忙回過神來,已經到了偏廳門旁,他將身子往裏探了探,偏廳中靜悄悄的,兩壁掛著字畫卷軸,沒有一個人。

“就從偏廳進去吧,左邊的門好像可以通到寢房。”

聽從白三珀的提議,緇蘭貼著墻壁溜進偏廳,白三珀跟在後面。進門兩步,左首是一個檀木香案,香爐中的香料已經焚盡,一扇門就在香案之後。

緇蘭試探著將門推開了一條小縫,透過門縫,可以看到外面是朱木護欄的長廊,看來長廊兩側都是起居的屋室了。他松了口氣,白三珀在身後興致勃勃問著“怎麽樣”。緇蘭回過頭,做了一個“沒問題”的手勢,小心翼翼推開了門。

長廊也沒有一個人,簡直寂靜得與大宅外觀大相徑庭。有些緊張地走在長廊,白三珀煩躁地擡手順著額前碎發,一臉乏味:“不是吧,這空宅子裏難道只有剛才兩個人?”

“要是一直都遇不到別人就好了。”緇蘭淡淡說出客觀的見解。

“那多無聊啊,還不如去闖西郊的鬼宅……”

不等白三珀說完,緇蘭忽地拉住了他的袖口。他略略一楞,隨即也立刻發覺,細碎的人語聲從前方一扇門扉中隱隱溢出,聽不真切。不等緇蘭確認,白三珀果斷地拉上他,小心翼翼挪步上前,將耳朵輕輕貼上了門扉。

屋中也很靜,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輕而沙啞,卻又如一條纖細絲線清晰入耳——

“……說起來,那只狐貍還真是不詳啊。”

兩人頓時振作了精神,又將耳朵貼近了些。接著是一個中年人的聲音,重重嘆了口氣:“是啊。現在李大人也病下了,雖說術士已經下了封符,可總關在籠子裏也不是個辦法。我看,趁早設個壇殺了便是。”

緇蘭渾身一顫,白三珀急忙晃了晃他的肩。緇蘭回過頭愧疚地望著白三珀,這時,老人又開口了:

“這萬萬不可!妖狐並不是肆意作亂之物,莽動反會引來重大災禍。現已傷它甚深,還是細細回想,做過什麽引來妖物作祟,如何免災吧。”

屋裏沈默了一陣,中年人不安地開口:“我們哪能知道大人做過什麽啊?說實話,做官的哪能不做些昧心事?怎麽就偏纏上了他?但願不至連累到我們就好。”

“長久下去不是辦法啊,”老人像是重重敲了一下木桌,“咚”的沈重一響,“看大人的病也不見好,而且又偏只是發些小熱,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補救。現在籠子放在正廳,誰都不敢靠近……”

白三珀輕輕地“啊”了一聲,笑瞇瞇地向著緇蘭做了一個“作戰勝利”的手勢。正廳那麽明顯的地方,早知道直接去就好了嘛。

屋內的談話還在繼續。中年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屋裏“喀”的一聲:“不過,說起來,前幾日李大人上山狩獵,會不會就是……”

兩人正專註聽著,驚叫聲突然在耳邊如驚雷炸響——

“什麽人?!”

於是開始了大逃亡。

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緇蘭拉著跑過了轉角。身後兩名路過的小廝緊追著兩人,屋裏談話的兩個人也追了出來,一時之間形勢完全大逆轉。緇蘭左沖右轉,隨著“抓賊”的吆喝,不停有家人冒出來,“追兵”人數成倍增長。

“開,開什麽玩笑!這宅子不是沒人嗎?!”

那是你自己下的奇怪斷論啊……身為被追打中的“賊”,緇蘭表現得十分敬業,還拖著個白三珀,幾個動作之下,已經將那一大群人甩在了後面。

“等等緇蘭!往正廳跑!”

眼見就能逃出宅子,氣喘籲籲的狀態下,白三珀還在冷靜分析著。緇蘭沒有答話,腳下已然轉了方向。踏過長廊,轉過一個彎,正廳的朱紅木柱就在眼前。

“我去救它!你把他們引開!甩掉了就快過來!”

一如既往的“白大人式”命令,在正廳前的拐角,等不及緇蘭回答,白三珀已經一閃身躲進了正廳大門。緇蘭的身影在窗口一閃即過,白三珀貼在屋柱後,浩浩蕩蕩的腳步聲瞬間擦肩而去。

“呼……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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