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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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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期縱然知道有萬種不妥,也不敢違抗悅寧公主的命令。

更重要的是,裴子期太了解這個悅寧公主,即便他拒絕,這悅寧也會自己想辦法偷偷溜出去。她既然都敢一個人從宮裏跑出來,還有什麽不敢的?看來所謂的“探病”也只是個幌子,悅寧公主根本就是想出宮玩的。

恐怕明日一早,他要去大殿門口跪著請罪了。

只望皇帝看在他“抱恙在身”的份上,責罰得稍稍輕一些。

裴子期帶了小廝長青,又叫了個丫鬟替悅寧準備了一番,再叫了輛馬車,收拾收拾便出門了。悅寧嘰嘰喳喳,一路都纏著裴子期要他說說京城裏什麽地方好玩,又有什麽地方有趣,還有什麽好吃的,而他們這又是要去哪裏。

這可真是難住裴子期了。

說起來,裴子期還真真是個無趣之人。

裴子期每日寅時起,戌時眠,在禮部尚書這一職位上兢兢業業。即便是輪休日,裴子期也沒什麽好去處,多半是在家中看書,自小一同長大的許初言卻是個愛熱鬧的性子,約了他好幾回,結果只約到一同去書局逛了幾次。

因而,好玩有趣之處,他不知道。

至於好吃的……裴子期就更無所知了。

他素來對飲食之事看得極淡,即便是再難吃的東西,只要能吃下去,他也沒太多不好的感覺。至於什麽酒樓宴會,如非必要,他也是極少去的。

可這位悅寧公主既然是被他帶出來的,他自然得費腦筋好好想一想。

“不如……”

禮部尚書裴子期大人思忖半日,總算想到了個去處。

“我們去京郊白馬寺看桃花吧。”

他能想到這個地方,還是因為前幾日聽得許初言說起白馬寺的桃花開了,游人如織,十分熱鬧,當時便想著待得輪休必定要去看上一看。

三月天,桃花灼灼,正是開得正絢爛迷人的時候。

順著山路往上,馬車已不能行,四人只得下車步行。

尚書府的丫鬟一如主人那般嚴謹,除了小心翼翼扶著這位悅寧公主,還定要讓她好好戴著一頂帷帽,將整個腦袋都籠在紗帷之內。

悅寧這可就有些不樂意了。

原本可見漂亮的桃花,這下卻要被這悶死人的帷帽擋著,只能看到一重重的粉色,根本看不清它們究竟美在何處。

“裴大人。”

“……微臣在。”

悅寧指了指自己腦袋上那一頂帷帽。

“殿下私自出宮已屬不妥,若還拋頭露面在外,微臣死罪更不可恕。”

那一竿翠竹姿態謙恭有禮,然其內卻自有一股寧折不彎的氣勢,十分迫人。

可悅寧才不吃這一套,她從來都是橫行六宮,一點兒道理也不講的。聽得這句,不過是從左耳進,右耳出了。悅寧將腦袋上的帷帽一扯,露出她那張看似“清秀佳人”,實為“刁蠻公主”的面龐來。

“我就是不要戴這帷帽又如何?裴大人若怕什麽‘拋頭露面’,不如將這山道上、白馬寺裏頭的游人都趕個幹幹凈凈,那不就得了?”

“殿下……”

“如何?”

哼,她料裴子期也做不出那等惡事來。

兩人正對峙著,卻不料突然有人自一樹桃花之後“喲”了一聲,快步朝他們走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悅寧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裴子期忽然沖至她的面前,將她手中的帷帽奪了過去,一下便扣在了她的腦袋上。

紗帷之後,悅寧瞪著眼睛,也只看得清楚來人似乎也是個年輕男子。那人面目生得似乎也還不錯,但不似裴子期那般穿得簡樸,錦袍玉帶,頗有些翩翩公子的味道。

“裴兄這可就不夠意思了,小弟我日日約你出門你都將我拒之門外,今日卻偷偷摸摸自己帶了……”那男子看了一眼悅寧,嬉皮笑臉地道,“這位莫非是我未來的嫂夫人?”

這話可就不對了。

不過悅寧並不打算開口,她倒想看看那個嚴肅刻板的裴子期要如何應答。

只見裴子期眉頭一皺,朝那男子斥道:“許初言,休得胡說!”

此時此地,敢於與正經的禮部尚書裴子期大人開玩笑的,自然是那個與他一同長大,性格脾性完全相反,但偏偏又十分投緣的禮部侍郎許初言。

許初言見裴子期神色嚴肅,倒更覺得奇了:“那這位是——”

“……”裴子期一時之間還真有些難以解釋。

許初言忽然自己悟出了另一番意思來:“哦……我懂了!”

懂什麽?這邊的公主與尚書,都是一腦門的疑問。

“難兄難弟!同病相憐!”許初言感嘆兩句,忽而又道,“裴兄,這般經驗,你便不如我了。如此想來就來,你當在這白馬寺看桃花是件容易事嗎?還好我之前多訂了房間,就算作小弟的一點兒心意了。”

無論如何,托許初言的福,裴子期不用小心翼翼,一路看顧,悅寧也不必頂著那頂悶氣的帷帽了。他們跟著許初言進了白馬寺,上了早被京中高官富賈們擠得滿滿當當的觀景樓,入了包間,在景致最好的窗邊落座。

悅寧趴在窗戶上再朝外看時,發現又與方才在桃林中漫步時感覺不同。

包間裏備了精致的素點香茶,那美景又被一窗所框,竟猶如在觀賞一幅春桃之畫。只是這一幅畫要比尋常掛在墻上的畫還要生動許多,畢竟這“畫中”的桃花是會迎風而簌簌墜落的,路上游人也是會不斷行走變換的。

宮中當然也有桃林,春合苑那一片桃花據說還是上品,由宮中花匠日日夜夜精心打理。悅寧去逛過那一次,景致沒怎麽看,花兒卻掐了一些,結果倒弄出有毒的桃花糕來。實在敗興,她也不想提了!

而此時眼前的這一片桃花卻是極其鮮活的,生機勃勃,美得迷人眼。

桃花嘛……

其實,大概哪裏的桃花都差不了太多,而宮裏頭卻絕對沒有這宮外才有的人潮和賞花氛圍。

悅寧心情不錯,連帶著看坐在她對面那個一臉嚴肅正經的裴子期也覺得有些順眼了。而裴子期並未留意這些,也沒怎麽欣賞美景。他心中還思索著許初言所言“難兄難弟”與“同病相憐”究系何事。

很快,裴子期便有了答案。

他一轉頭,便看見許初言正在觀景樓下引著一個戴著帷帽,由丫鬟攙扶著的小姐緩步朝這邊走來。

裴子期恍然大悟。

似乎前幾日許初言來探病時抱怨過一陣,道自己逐漸年長,家中父母催促他早日成親。許初言素來是個浪蕩性子,自然虛言搪塞。不過這一回,許家奶奶卻不知從哪兒接了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大家閨秀來,非要許初言陪著,看來是有撮合的意思。

於是,許初言對裴子期倒了好大一通苦水。

可如今看來,他引著那一位小姐在桃林之中走著,也不似真如他所說的那般痛苦無奈。兩人守著禮,一前一後隔了些許距離。那位小姐的面色被帷帽遮了,可許初言的面上還是帶著微笑,時不時要說上幾句的。

兩人倒是相處甚歡的樣子。

所以,許初言所說的“同病相憐”,大概是誤會了自己與悅寧也如同他與這眼前女子一樣,是被家人強行湊在一起的。

裴子期轉頭過來看了看坐在他對面的悅寧。

也許是面對這良辰美景的緣故,悅寧並未表現出往日那般張牙舞爪的蠻橫模樣。若是無人說破,大概誰也想不到她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刁蠻公主,只會以為是哪家溫柔美麗的閨秀。

“殿下。”裴子期忽然開口,“微臣有一事要請教。”

悅寧雖有些意外,但也只是道:“什麽事?”

“前幾日微臣向皇上遞了幾個駙馬人選,可公主殿下都否了。”裴子期道,“請恕微臣愚鈍無知,不知殿下可否提點一二?”

聽到“駙馬”二字,悅寧原本的好心情便立刻一掃而空。

好端端的提什麽駙馬?

這一回,悅寧可一點兒都不再覺得裴子期順眼了。

果真是個刻板無趣討厭又煩人的裴大人!

“裴、大、人。”悅寧咬牙切齒,沒什麽好臉色,說道,“此事我還真沒什麽好提點裴大人的,因為,我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樣的駙馬……我根本就不想找什麽駙馬!”

這話說得不但直白,還一下就將裴子期的希望都打破了。

但奇怪的是,裴子期面色坦然,並無一點兒意外或驚恐的模樣。他端了桌上的香茶,慢吞吞地飲了一口,忽然轉了個話頭,問了另一個問題:“下月春獵,殿下可想去?”

春獵?她當然想去!

原本皇帝是答應了帶她去玩的,可後來因為鬧出了松鶴樓的事來,皇帝便說不許她去春獵,要關她在宮中靜心思過。

裴子期突然提到此事,絕對……有陰謀!

“裴大人什麽意思?”

“殿下可願聽微臣一言?”裴子期淡淡一笑,“殿下若想去春獵,便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自然是……”

“嗯?”

“……相看駙馬。”

春日風光無限好,興許這悅寧公主也會與許初言一樣,雖一開始百般不願,但真正要被這春光迷醉之時,也會忽然發覺,身邊總有一些還算順眼之人,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裴子期覺得,這法子或許可行。

對於悅寧的秉性,裴子期雖說不算完全了解,但也能料到個七七八八。

至少,對於悅寧出宮“探病”一事,裴子期就猜得一點兒都不錯。

悅寧得知裴子期因她的桃花糕而“病倒”之後,便說要出宮去探病。可朝內從來就沒有未嫁的公主隨意出宮,去探望非親非故的男子之說。皇帝當然是直接便拒絕了。而悅寧則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偷偷摸摸溜出了宮。

反正春獵已去不成了,父皇還能罰她什麽?

最多再被禁足幾日!

這麽個爛攤子,最終當然還是裴子期去收拾的。

去白馬寺看了桃花,品了香茗,用了一頓白馬寺特色的素齋,裴子期又耐著性子陪悅寧在桃林裏散了會兒步,消了消食,這才親自送了悅寧回宮。

宮中失了公主,明面上不顯,內裏卻亂了。

抱病幾日的禮部尚書大人裴子期換了墨綠色官服,親自去禦書房請罪。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裴子期便又氣定神閑地走了出來。這中間他究竟向皇帝請了什麽罪,同談了些什麽,大概除了他們兩人,就只有一直侍奉在皇帝身邊的內侍知道了。

悅寧回了宮,小宮女紅豆與松籽便緊緊跟在她身後,都生怕一個不留神又把公主看丟了。悅寧要小心藏著自己,還得囑咐兩個宮女不要露了行蹤。

她正有些焦躁,卻看見裴子期下了臺階,徑直朝她的“藏身處”走來。

“微臣見過公主殿下。”

他一如往日,正正經經,斯文有禮。

既然被發現了,悅寧也沒什麽好再躲的,便一揮手,讓禮部尚書大人不必多禮。只是問話的口氣還是顯出了她的急切。

“怎麽樣?我父皇怎麽說?”

“皇上準了。”裴子期道,“微臣這便要回去重新確定參與春獵的名單。還望公主殿下不要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悅寧心情大好,便直接打斷了裴子期的話頭。

春獵選駙馬?做他的春秋大夢吧!

不過這裴子期還算有些腦子,想出這麽個主意讓她又能出宮去玩一趟。春獵……對對,她得回去多準備幾套騎裝,到時得出去騎馬,說不定還能獵只小兔子或者小鹿什麽的。

眼見面前的公主神思已經飄遠,裴子期嘆一口氣,行禮告退。

這一趟入宮,也就算是銷了假,更何況春獵選駙馬的主意是他出的,他必定得親自回去籌備相關事宜才行。於是,第二日一早,裴子期上了早朝,便直接回了禮部。

裴子期還沒來得及叫人,禮部侍郎許初言就先沖進了他的書房。

“裴兄!昨日白馬寺一游如何?”

裴子期稍作沈吟,答道:“多謝你的包間。”

“什麽包間!我是問你與那位小姐相處得如何?”許初言此人是藏不住話的,尤其是對自小一同長大的裴子期,偶爾還能裝一裝樣子,但一急躁起來,便有什麽說什麽,一點兒都不客氣,“必定是伯父伯母安排的?不知是京中哪一位小姐?”

對付一連串問題問下來就停不住的許初言,裴子期不疾不徐,先搖了搖頭,才道:“初言,你前幾日還說與那位祖母遠房親戚家的小姐兩看生厭,昨日為何又一路言笑晏晏?”

許初言素來是個粗神經,被裴子期這麽一搖頭加一繞圈,就把自己要問的一肚子話忘了,只想著要如何回裴子期的話。

他支支吾吾,撓撓頭。

最終,許初言才囁嚅道:“其實單單出門看個桃花倒也沒什麽……”

“桃花可好看?”

“……倒不錯。”

“那人呢?”

“哎喲——”許初言又撓頭了,說道,“大約是那桃花迷人眼,當時竟覺得也還……算是美人美景……美事一樁。”後邊的話音幾乎低得令人有些聽不清了,這對於素來粗神經的許初言可是頭一回。

禮部尚書大人裴子期含笑聽了,更覺得自己的設想不錯。

皇帝一早便說了,要為悅寧公主擇選的駙馬,必定得悅寧公主自己滿意才可。他先前光想著該找個如何好的人才能配得上公主,又想著如何脾氣秉性的人才能得公主的芳心,卻忘了最重要的一條。

他覺得合適,悅寧便與他所想一樣?

要選出個各方面都好駙馬,當然也得公主自己相看滿意方可。

春獵便是個絕佳的機會。

屆時春光迷人,公主殿下漫步於美景之中,再遇到那麽幾個朝內外出色的年輕子弟,幾番歡聲笑語,說不定就……春心萌動了呢!

裴子期計劃完美,也趕緊地為這一計劃努力,認真篩選起參與春獵的人選來。當然,他還會忍不住先在心中考量幾分,猜想一番:悅寧公主會否與此人說得上話?照悅寧公主的性子,那人又會否讓其厭煩?

禮部尚書大人裴子期忙著,悅寧公主殿下更忙。

回了內宮,得益於裴子期的襄助,她不但沒有因為私自出宮而受罰,還被準許參與幾日之後的春獵。一想到這件事,悅寧就忍不住高興得想要大叫。

悅寧興致高昂地吩咐小宮女紅豆與松籽去將她的幾套騎裝都找出來準備好,自己則關上門來翻起了小本本。

上回做的桃花糕雖然鬧出了個不大不小的亂子,但既然解決了,她自然還想再加以嘗試。這一次春獵,除了可以出宮去玩一趟,也是她一展身手的好機會。雖說是狩獵,但出門在外,難免要用些糕餅茶點。

……桃花糕不好,那這次再試著做一個杏仁奶酥餅好了!

各自忙碌,幾日時光匆匆而過。

到了春獵那一日,皇帝禦駕在先,其後皇親貴胄、高門士族浩浩蕩蕩,一眼竟看不到頭,聲勢十分浩大。在眾多隨從之中,最惹眼的當然是那些年少的子弟,個個都是俊朗風流,騎著高頭大馬,驕傲非常。

悅寧公主的車駕就跟在皇帝的禦駕之後,這也是獨一份的恩寵。可惜的是悅寧壓根就不想要這份“恩寵”,她快要被這緩慢又憋氣的馬車悶死了。她一大早特意換了騎裝,卻因公主的身份父皇不讓她出外騎馬,再沒有更讓她覺得掃興之事了!

裴子期也帶了許初言在隊列之中。

不過這一回,裴子期難得未著官服,也換了一套方便騎馬的裝束,只是刻意留過心,穿得一點兒也不紮眼,騎了匹普普通通的馬,遠遠地跟著。他算是個文官,這次隨駕春獵也不是出來玩耍游獵的。

他只需註意一件事便可以了。

裴子期不遠不近地跟在悅寧的車駕之旁,偶爾聽見其中傳來幾聲嘀咕抱怨,小宮女的安撫勸慰。裴子期不必掀開車簾,也差不多能想象得出那位公主殿下臉上的神色。

想著想著,裴子期自己也沒察覺,他的嘴角不小心露出一點兒笑意來。

走了大半個時辰,總算到了皇家圍場。

奇怪的是,那位公主殿下慌張張地帶了兩個丫鬟下了馬車,卻沒急著要出去騎馬,而是進了早就紮好的帳篷,不知道在裏面搗鼓什麽。

圍場裏的春光的確明媚動人。

這是在深宮裏,甚至皇城之內都少見的風光,一眼望去郁郁蔥蔥,草繁樹茂,空曠遼闊雖比不得塞外,但也令人由衷地產生一種自在舒暢的感覺。

然而裴子期可沒時間欣賞什麽美景,也沒空去騎馬奔馳。

他找了許初言去點人了。

這一次春獵,由於裴子期早早去找皇帝提了一番,皇帝便也暗中布置了,擇選了朝內幾個不錯的年輕子弟,再稍稍提點了兩句,大家心中便都懂了。幾個年輕人存了心要好好在悅寧公主面前表現,見裴子期來喊,便都拾掇一番,器宇軒昂地朝公主的營帳這邊走來。

悅寧可不知道帳外有這些動靜。

她沒急著出去騎馬,是因為她正吩咐小宮女紅豆和松籽,將她費了大半日工夫做好的點心一樣一樣裝好。

因為出了上回桃花糕的事,對這次的杏仁奶酥餅,悅寧可是認認真真研究過的。一個人關在小廚房裏研究了兩天,再讓身邊的紅豆和松籽都嘗了,總算沒看見她們兩個齜牙咧嘴的樣子,她終於確信味道肯定不錯!

悅寧喜滋滋的,自己先端了一碟子,打算送去給最疼她的父皇品嘗。

誰知,她一走出營帳,便對上了裴子期笑吟吟的面龐。

“微臣見過公主殿下。”

“不必多禮。”悅寧臉色不好,倒不是她討厭見到裴子期這個人,而是裴子期此人一出現,就代表著肯定又跟什麽“擇選駙馬”的事有關。

果然,裴子期又道:“微臣這番來,是為殿下引薦幾人。”

他正說著,悅寧擡頭看見幾個年輕公子跟在裴子期身後,也紛紛朝她行禮。

悅寧掃了一眼,一個兩個,正當最年輕最志得意滿的年紀,又都是出自高門大戶,雖都躬身朝她行禮,但身上多多少少都有掩不住的浮華之氣。

有什麽好得意的?

哼!

悅寧瞥了一眼,倒覺得站在一旁的裴子期顯得順眼多了。

真正論起來,這裏一堆所謂的青年才俊,也沒一個像裴子期這樣,他才是真正的年少得志,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更難得的是,裴子期這個人身上從來都沒有一點兒鋒芒。無論何時何地,他總是如清風如淡雲一般,令人身心舒暢。

“正好本宮取了些糕餅,也賞給你們嘗嘗。”

裴子期聽了這一句,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雖說裴子期在吃食上不太在意,但對於這位悅寧公主殿下遞來的吃食,他想不在意都不行。上一次那個桃花糕害得他“臥病”多日的事,他記憶猶新。

這一次……

“……杏仁奶酥餅。”

“微臣謝恩。”

裴子期心中擔憂,面上卻一點兒不露,手上還得接過那一塊糕餅。

“殿下果然蕙質蘭心。”

“殿下巧手!臣下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點心。”

“好吃,好吃!”

……

聽得一片誇讚之聲,裴子期稍稍松了口氣。上次那個桃花糕,可能真是一場誤會。尤其經過桃花糕的事,這位公主殿下應當會更加小心謹慎。裴子期放下了心,便也將手中的那一小塊杏仁奶酥餅放入口中。

一入口便聞覺一股牛乳的香味襲來,味道似乎不錯?

然而,裴子期再嚼兩口……咳咳。

這微微有些發苦的感覺不是第一回了,上回是夾竹桃,這次是苦杏仁?這倒也算了,偏偏這酥餅放了太多油和糖,甜得發膩,再混上這苦味,個中滋味難以言說。

算了,吃吧,大不了再拉幾天肚子。

裴子期如此想著一咬牙就咽了下去,可違心的誇獎話他一句也說不上來。

看來這幾個駙馬人選也不行。

雖說看來倒是挺符合悅寧公主所說的“發自內心地珍愛本公主所做的吃食”這一條,但看那幾個人虛偽奉承的模樣,裴子期都有些看不上。

悅寧可不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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