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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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權的話讓唐家人陷入兩難。

和解不甘心,可不和解,他們又拿不準當初鐘權是否真的拍了照。

沈願看著唐家人憂悒的臉陷入自責。

如果當初沒有一時意氣把他們帶來就好了,現在事情發展成這樣,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而其中最難過的是唐辛,她在傷口還未痊愈的基礎之上又受到了重創,她開始整晚失眠。

沈願又一次在深夜起床走出房間,不出意外看到了在吊籃裏發呆的唐辛。

應該是剛哭過,眼梢帶著紅,看到他後問是不是自己把他吵醒了。

沈願搖頭,推著吊籃,像哄小孩一般問她:“又睡不著嗎?”

“有點渴出來喝水。”唐辛靠在吊籃裏看向外面的夜,“只有這種時候才有點在春河鎮的感覺。”

沈願跟著看向對面,深夜淩晨,小區裏十分安靜,除了底下的路燈,對面幾乎一片漆黑,像春河鎮□□點的夜晚。

“唐立十,你想回春河鎮嗎?”沈願半蹲在唐辛跟前,她整個人窩在吊籃裏,看著像只困在籠子裏的飛鳥。

唐辛沒有說話,但流出眼眶的淚代替她回答了。

從回縉北開始,她一直在努力適應,快節奏的生活,公司覆雜的人際關系,還有忍受物是人非的一切帶給自己的痛擊。

曾天真以為只要有證據說服袁潔就會成功的他們,回過頭才發現對方捏著她最致命的軟肋。

要再一次咽下這個無能為力的苦果嗎?

她不甘心。

“對不起,唐辛,對不起,是我太意氣用事了,對不起。”如果有選擇,沈願絕不會逞英雄說要給她伸張正義,到頭來,他什麽都沒做,承受痛苦的還是她。

“沈願,不怪你,你不要自責。”唐辛摸了摸他的左耳,那粒小小的鉆石耳釘閃著光,像顆小星星,她看向沈願自責的臉寬慰一笑,“沈願,你已經做的夠好了,真的。”

網上最熱的那些帖子這幾天已經搜不到了,是沈願找人封的,失眠夜裏是他哄自己入睡,忍著困意陪她聊天,最後困到睡著,第二天還要早起去上課,有次甚至因為疲勞駕駛和人追尾,嚇得唐辛之後再也不敢吵他睡覺了。

如果沒有他,唐辛可能一天都撐不下去。

“我們誰也不想事情變成這樣,但發生了也只能應對了。”唐辛溫柔安慰著他,想起似乎一直以來她都是被安慰的那個。

“你哥那邊說和解,想問你的意見。”沈願艱澀地說。

和解。

唐辛咀嚼著這兩個字,試圖把它嚼碎吞咽下去,可她咽不下。

曾經無數個深夜輾轉反側,恨不得把鐘權五馬分屍的恨意,折磨了自己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無能為力,他讓哥哥無端坐了六年牢,讓安安出生五年都沒見過爸爸,讓奶奶受了六年的苦最終遺憾去世。

現在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卻逼她放棄手裏的籌碼接受和解,唐辛真的不甘心。

“沈願,如果鐘權最後真的把他手裏的東西公開了,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們就分手。”

就算最後沒有一個人,我也想打贏這場仗。

我想為六年前的唐辛爭取正義。

沈願望著她堅定的臉從中得到了答案。

這場官司他們要接著打。

袁潔和孫蒙那晚的對話連日來一直壓在袁瑩心裏,她雖然搞不清前因後果,但是直覺他們家和唐辛有關系。

什麽說謊,什麽害唐辛。

難道姐姐以前認識唐辛嗎?

她印象中姐姐以前有個好朋友,的確是叫什麽xin。

袁瑩決定自己找真相,這天她上午沒課,趁爸媽不在家偷摸進了袁潔房間。

和自己亂糟糟的房間不同,袁潔房間很整齊,袁瑩掃了一眼,如果是同學的話,應該有寫同學錄什麽的吧。

可桌上都是護理書,書架上也沒有,難道在抽屜裏?

雖然翻人抽屜不好,但袁瑩還是忍不住翻了,可抽屜翻遍了也沒找到同學錄這種東西。她沮喪坐在桌旁,在房間裏脧巡著,企圖找可能放同學錄的位置,餘光瞥到桌子下面放著一個紙袋,印著蛋糕店的logo,她記得姐姐從來不吃奶油一類的東西啊。

袁瑩俯身拿過袋子,發現裏面並不是蛋糕,而是幾本本子。

她往門外瞅了瞅,最後小心翼翼翻開了其中一本的封面。

2014--2015

這什麽意思?

袁瑩漫不經心翻到下一頁。

像是看一本書入了迷,女孩一頁接一頁地往下翻,房間裏只有細碎的翻頁聲,最後袁瑩看完袋子裏三本本子,紅著眼走出了袁潔房間。

她回到自己房間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在家族群裏發了條信息,

“大家晚上都在家吧,等我下課回來我有話要說。”

無人回覆,也許在忙工作,也許看到了不想回覆,袁瑩也不在意拿過課本出門去上課。

袁瑩從小就想做一名記者,高中在記者團待了三年,學業最忙的時候也沒有退團,帶頭反應學校食堂工作人員洗菜不認真,接連在菜裏吃出蟲子,拉肚子等衛生問題,組織學生聯名上書,要求學校換承包商,鬧得轟轟烈烈,差點導致被退學。

但最終她還是贏了,承包商把食堂阿姨全部換了,還免費給全校師生提供了一個星期的牛奶,這才把事平息下去。

她爸媽知道了還笑說家裏出了個包青天,這麽正義。但話裏又是滿滿的自豪。

可如果包青天大義滅親,找上他們呢?

他們還會自豪自己有一個正義感的女兒嗎?

晚上九點半,家裏最後一個成員回來,是喝的醉醺醺的袁聖軍。

袁瑩把袁聖軍扶在沙發上,給他倒了杯水,又把在屋裏敷面膜的袁潔叫出來,最後關了孫蒙正看的津津有味的電視。

“怎麽了這是?關電視幹嘛?”孫蒙莫名其妙,直覺袁瑩有點不開心。

袁瑩深吸了口氣,忍住鼻腔的酸澀重點看了一眼敷著面膜漫不經心玩手機的袁潔,之後說:“爸媽,姐,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傷害到你們,我先道歉,但我還是要說。”

袁潔疑惑擡頭看了她一眼,戲謔道:“這是做了什麽壞事要坦白從寬了?”

“你們對不起唐辛的事我已經知道了,當初是你們做假證讓她案子敗訴的對不對,是不是你們?”

一石激起千層浪,連癱軟在沙發上,醉意模糊的袁聖軍都打著酒嗝坐了起來。

“你聽誰說的?”袁潔面膜一揭,沈重的臉還泛著光,“唐辛來找你了?”

看來是真的了。

袁瑩最後一點僥幸粉碎,她搖頭回道:“唐辛沒有來找過我,是前兩天晚上你和媽媽聊天時候我聽到的。”

袁潔和孫蒙對視了一眼,臉上懊惱。

“袁瑩啊,這件事很覆雜,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也別聽個一言半語的就自己瞎猜。”孫蒙企圖蒙混過關。

“我還看了唐辛給你的日記。”袁瑩目不轉睛盯著袁潔,“她的日記你看了嗎?你沒有感觸嗎?唐辛是你以前那個好朋友吧,你初三時候經常不回家,媽媽說你在同學家補習功課,是她給你補習的嗎?你們不是好朋友嗎?你怎麽能做那樣的事呢?”

“你懂什麽?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你隨便進我房間看我東西你還這麽理直氣壯。”袁潔心虛地不敢看妹妹的眼睛,那些日記她現在還沒勇氣翻開,她知道活在日記裏的唐辛肯定很痛苦,而自己也是兇手之一,她面對不了。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什麽叫禮義廉恥!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麽,你們殺了一個人啊!”

“袁瑩,收起你自以為是的正義!你說我們是兇手,但實際上你也是從犯。爸媽升職,我們現在住的房子,你享受了這一切帶來的便利,你就沒有資格來指責我們,我們都是兇手。”

袁瑩淚眼朦朧望著客廳裏的朝夕相處的一家人,一股陌生感慢慢升騰。

她入學第一天,是一位老教授開的課。她坐在臺下聽他鏗鏘有力地說“記者是社會的良心,要代替社會發聲。”

她時刻謹記,從不敢忘。

可為什麽是她的爸爸媽媽和姐姐做了這種事呢?

她想替唐辛發聲就必須把刀刃對準至親的人,為什麽要讓她做這種選擇。

“唐辛的事,你別聽風就是雨的,網上不都在說他們是你情我願嗎?說不定是當初他們價格沒談好,現在那丫頭又來趁機要錢。”袁聖軍在沈默中輕描淡寫開口,帶出一股濃烈的酒氣。

“背上留了一塊疤,腿上也有。我永遠都忘不了那個疼痛,我恨鐘權,恨不得他立馬去死。”袁瑩憑記憶念出唐辛的日記,對上他們困惑的眼神,“這是唐辛的日記,她在日記裏說的最多的就是我恨鐘權,她想要鐘權去死,爸,你覺得這是你情我願嗎?”

袁聖軍沒有回答,清嗓子喝了口水。

“袁瑩啊,這件事是我們一家對不住她,媽媽知道你正義感強,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但我們才是一家人,你知道了也別往外說知道嗎?大不了我們給她點錢給她道歉。”

“媽,如果是我遭遇了那種事,別人也說給你們點錢,你們願意嗎?”

孫蒙無言。

“你的孩子是孩子,別的孩子就不是了嗎?你們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為什麽?沒住大房子前我們難道不開心嗎?那些錢把我爸媽的良心都買走了,我不想要那些錢!”袁瑩哭著吼起來。

“袁瑩,你別軟硬不吃,這件事如果說出去了,別人會怎麽看,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們,爸媽單位,我的實習都可能會沒有,你要這麽自私嗎?”

袁瑩沒說話,靜靜環顧了一圈客廳,當初搬進來的時候他們一家開心的笑顏還歷歷在目,可如今才知道,這都是用唐辛的幸福換來的。

日記裏泣血的字字句句都在撕扯著她。

袁瑩沒說話,拿過手機轉身往門外走。

“大晚上你去哪裏?”袁潔追過來拉住她。

“我今晚去找周詩然,我需要冷靜一下。”袁瑩甩開袁潔的手,而後又想到什麽,扭頭對袁潔說,“周詩然爸爸生病時候,她認識一個網友,因為奶奶去世免費送了她兩盒六七千的靶向藥,那個網友就是唐辛。姐,你真的不配做她的朋友。”

“嘭!”

袁潔怔楞站在門邊,門帶起的風吹在她黏膩的臉上,像張網牢牢困住了她,她一言不發轉身回了房間,拿出了桌下的日記翻看起來。

周詩然和袁瑩家兩棟樓相隔不遠,她接到袁瑩的電話時,聽到她話裏的哭腔還以為是和家裏人吵架了,結果一進屋,袁瑩就問她那個網友是不是唐辛。

“這個我沒問,沒好意思。”周詩然見袁瑩眼裏又泛起淚,忙遞過紙巾,“你怎麽了?和家裏人吵架了嗎?”

袁瑩搖頭,擡頭對周詩然說:“你去問一下,就問她認不認識袁潔。”

周詩然似懂非懂照著袁瑩的話給幾個月沒聊天的人發去信息。

“姐姐,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了,冒昧問一句,你認識袁潔嗎?”

消息發出去一直沒被回覆,袁瑩出了一身汗,借了周詩然的睡衣去洗澡。

快十二點的時候,她們收到了回覆,

“我的確認識一個叫袁潔的,是初中時候的好朋友,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袁瑩沒等周詩然發問,拿過手機給對面去了消息。

“姐姐,你好,我叫袁瑩,是袁潔的妹妹,當年的事我也知道一點,我們可以聊聊嗎?”

以為山窮水盡的唐辛在收到這條信息後迎來了新的希望。

唐辛和袁瑩很快見了面,一起來的還有周詩然。

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合下相見,幾人都有些拘謹,沈正陽聽完袁瑩的話,沈吟片刻問道:“那你願意出庭作證嗎?”

袁瑩沒有立即回答,她去了意味著背叛了家庭,她不去,又不忍唐辛這些年因為她家受的苦。

“只要你出庭,我保證你家裏人不會受到任何影響,鐘權那邊我會解決。”沈願看出袁瑩的猶豫給出承諾。

“真的?”袁瑩將信將疑。

“這個你可以相信他,耀豐集團聽說過嗎?他是耀豐集團董事長的兒子,你們不用怕鐘權那種人,他們家蹦跶不了多久的。”

袁瑩看了看沈願又看了看唐辛,最後在周詩然的鼓勵下點頭,“那我去。”

作者有話說:

即將完結,謝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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