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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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人已經幾天沒見袁瑩了,打電話回來說這幾天在學校宿舍睡,話裏話外都是冷淡。

袁聖軍和孫蒙憂心了兩天就當這事兒過去了,他們不會有什麽愧疚感,升職和錢財帶給他們的滿足不是袁瑩三言兩語就能擊垮的,可袁潔不一樣,特別是在她看了唐辛的日記後,她哭了一晚上。

曾經那麽陽光開朗、青春活潑的唐辛,變成在日記裏支離破碎,每天只想著去死的抑郁病人,而自己是兇手之一。

她終於深刻明白了一句話,勿以惡小而為之。

她滿足自己的私心自認為只是做了一次假口供,殊不知這是熱帶雨林裏的蝴蝶振翅,它給唐辛帶來的是一場改變她整個人生的龍卷風。

我不是真正的壞人,真的不是。

袁潔在心裏哭訴。

五月十六號,袁潔在去上夜班的地鐵上收到了鐘權的微信,讓她20號出庭。

“這次你要是再敢遲到,我就讓你爸媽下崗。”

袁潔被扼住喉嚨回了個好。

又要開庭,難道唐辛那邊又有新證據了嗎?

會不會是袁瑩?

袁潔立馬給袁瑩打電話,沒幾秒就接通了,她顧不得還在地鐵上質問道:“你是不是答應出庭了?”

那頭沈默,今天周末,地鐵裏不少出行的人,說話聲和報站聲混成一片,袁潔看著地鐵外擁堵的馬路,腦子莫名暈眩,“袁瑩,出庭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那你出庭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袁瑩反問,見姐姐沒有說話,她接著說,“唐辛那邊保證了,只要我出庭爸媽還有你都不會受到影響。”

“他們是騙你的,你為什麽寧願相信一個外人都不願相信我們?!”

“那你怎麽知道鐘權不會騙我們?是因為他把錢塞到了你們口袋,你們才把良心拿出來和他交換嗎?”

“袁瑩!”袁潔氣急敗壞的吼出聲,四周的人都朝她看了過來,袁潔不想引人註視,竭力平緩著自己的憤怒,走到人少的角落接著說,“你別意氣用事,你還小,不要被他們騙了。”

袁瑩不想和袁潔多說話,她自認為她們姐妹關系一直很好,可沒想到三觀竟然如此不一致,

“姐,我慶幸自己還小,還保留了對這世界的真善美。你肯定覺得我是電視劇看多了,想逞英雄,但我從沒覺得自己以後能成什麽大事,也沒想過改變世界,我只是做我認為該做的事。”

袁潔舉著已經忙音的手機垂下頭,眼淚滴在鏡片上,地鐵裏吹來過堂風,她渾身發冷。

一晚上袁潔都心不在焉,淩晨兩點時候來了一位急診病人,穿著睡衣,看模樣和袁瑩差不多大,身後跟著同樣慌不擇路穿著睡衣的父母,媽媽哭得六神無主,據父親說吞了五六十顆安眠藥。

病人被送去緊急洗胃,洗胃管從鼻腔伸入,女孩從混沌中驚醒,瞇著眼在床上不斷掙紮哭泣,明明看著很瘦,可兩個護士都制不住她。

“去拿約束具。”

沒一分鐘約束具拿來,袁潔動作麻利拆了包裝,餘光瞥到女孩腕上有道猙獰的疤,是新傷口,還透著淡淡的粉。

“快點啊!楞著幹嘛!”一旁的護士厲聲打斷袁潔的發呆,她不做多想,綁住了不斷掙紮的女孩。

病房裏醫生護士在緊急給女孩洗胃,而冷清走廊外,女孩母親的哭聲淒淒切切。

直到洗出來的胃液澄清,女孩被推進病房,袁潔才歇下來。

她回護士臺喝水,疲憊松了口氣,一看時間已經三點了。

“又是這個小姑娘,前陣子割腕來過一次。”從女孩病房出來的同事臉上掛著無奈惋惜。

“是抑郁癥嗎?”袁潔感覺有些餓,拆了個小面包吃。

“不是。”同事往旁邊看了幾眼,偷摸在袁潔耳邊說,“聽說是被那個了,小姑娘想不開自殺,才十八歲,學跳舞的,這世上畜生怎麽那麽多。”

袁潔面包梗在喉嚨裏,喝了好幾口水才咽下去,她捏著包裝袋問:“沒報警嗎?”

“報了啊,但是那男的家裏有錢,賠了好多錢,具體我也不清楚,是聽萱姐說的,要是這小姑娘走不出來,這輩子也就毀了。誒,你怎麽哭了?”

鐘權沒想到他都那樣威脅了,唐辛竟然還有膽子提出第三次開庭,不過轉念一想,他又笑了,這才是唐辛,不服輸,韌勁滿滿的樣子讓人著迷。

就是這樣的韌勁,他才想在床上征服她,看她哭著求他,罵他,心理上的快感遠超於生理。

鐘權陰冷笑著,房間沒有開燈,電腦光照亮男人的臉,瞳孔裏是一張張不堪入目的照片。

五月二十號,第三次開庭。

開庭時間是在下午,袁瑩接到沈願電話,說會來接,讓她把地址發到手機上。袁瑩說好,掛了電話。

今天周三,爸媽都在單位,但袁潔在家,等會她們要去同一個地方。

袁瑩昨晚特地回家,她想做最後一點爭取。

袁瑩在房裏等袁潔睡醒起床,一直到十一點,袁潔房門開了。

“姐,你會去法院嗎?”

袁潔其實早就醒了,這些天有事壓在心裏,沒睡幾個安穩覺,她站在門口疲憊看著袁瑩,泛泛點頭,越過她去浴室洗漱。

“姐,難道我們真的要在法庭上對立嗎?你明知道誰才是受害者,為什麽要助紂為虐,這個案子對唐辛真的很重要,她不是你曾經的朋友嗎?”

袁潔充耳不聞,對著鏡子刷牙,電動牙刷的嗡嗡聲震得腦殼疼。

“姐,等會有人來接我,就是那個承諾不會影響我們生活的人,你知道他是誰嗎?是個超級有錢的富二代,比鐘權家高好幾個等級,他說的話難道不比鐘權有用嗎?”

袁潔刷完牙,綁上頭發低頭洗臉,袁瑩不依不饒在袁潔耳邊努力游說,可儼然被當了隱形人,全程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姐,我對你很失望,你不該是這樣。”

“嘭”

袁潔頭也不回關上房門換衣服。

五分鐘後,袁瑩手機響了,沈願電話來了,說他到了小區門口。

“好,我現在下來,你等我一下。”

袁瑩掛了電話,回房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最後出門前敲了敲袁潔的房門,“姐,我先走了,如果我們姐妹一定要有個輸贏的話,那我這次一定要贏。”

一直到袁瑩出門,袁潔房門都沒打開。

天氣不算好,從早上起就一直在下雨,袁瑩坐在後座,聽沈願給唐辛打電話,語氣很溫柔,還囑咐她記得吃東西。

“吃蛋撻?那我等會在路邊看看有沒有蛋糕店給你買兩個,你們出門了嗎?早上吃藥了嗎?行,那等會見,好啊,晚上帶你去,嗯,拜拜。”

沈願掛了電話,下雨路況不太好,他往旁邊看了看問袁瑩:“你們家這邊有蛋糕店嗎?”

“我記得前面路口有一個,但走法院的話不順路,你要給唐辛買蛋撻嗎?”袁瑩還以為沈願是隨口應付,沒想到他真的要去買蛋撻。

“嗯,買兩個,她最近胃口不太好,你吃午飯了嗎?”

“我早飯吃的晚,還不餓。”

沈願是從學校請假過來的,即使要在前面調頭但他還是往前開了一個路口,他把車停在路邊,要袁瑩在車裏等一下,隨後他冒雨去了面包店。

唐辛好幸福啊。

袁瑩趴在車窗上看著沈願的背影艷羨地想,男朋友這麽帥又這麽體貼,我什麽時候才能脫單啊。

沈願沒一會兒就回來了,還給她買了三明治和牛奶。

“謝謝。”

沈願嗯了一聲,從路口調轉車頭,他往副駕的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沾了雨點的後視鏡裏一輛黑色別克跟著他們一起拐進了上高速的路口。

他暗暗皺了眉,對後座的袁瑩說:“系好安全帶。”

雨聲淅瀝,法院門口人走來走去,鐘權早早到了,他站在法院門口抽煙,面無表情盯著臺階下黑色轎車,雨點打在車頂棚濺起無數小水花。

一根煙還沒抽完,口袋裏手機響了,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鐘權冷冷笑了,

“知道了,你給我攔下他們,總之別讓他們進法院大門,辦好了什麽都好說。掛了。”

男人掛了電話,還未抽完的煙扔進雨裏,立馬被澆滅了。

第三次進法院,唐辛心態已經很平穩了,因為之前網絡發酵,這次采取了不公開審理,把來看熱鬧的人一並關在了門外。

袁潔已經到了,剛剛唐辛看到她和趙卓在對話,看到她時眼裏沒有絲毫情緒。

還差十分鐘開庭,沈願卻遲遲沒有來,唐辛莫名不安,給他發微信也沒有回覆。

“我給沈願打電話,你等我一下。”

沈正陽一走,唐辛坐在原告席上和對面的鐘權面面相視。

她此時很平靜,即使是面對鐘權挑釁的笑也沒有反應。

她不想生無謂的氣了,這次她一定要贏。

沈正陽給沈願打了五個電話,終於通了,還沒等說話,對面那頭近在咫尺的警車鳴笛聲讓人不安:“你們現在在哪裏,馬上開庭了。”

一直到傅霭上庭,沈正陽才神色慌張進來,唐辛內心不安,聯想沈願不回消息問道:“他們是不是出事了?”

沈正陽瞞不下去,開庭迫在眉睫,他對上唐辛焦急的眼嚴肅道:“唐辛,他們在來的時候出車禍人已經送到醫院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他哥正在趕過去的路上,唐辛,你不要著急,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裏和鐘權打這場官司。”

“可我們沒有證人了..”

“有。”沈正陽神情堅定望著淚眼朦朧的女孩,“唐辛,你就是證人,沒有證人你就自證,把這些年的日日夜夜傾訴出來,法官不是機器,她肯定能感受到。”

唐辛顫著唇點頭,伸手拂去眼角的淚。

一定要贏,一定要把好消息告訴沈願。

唐辛,你一定可以。

“關於原告唐辛狀告鐘權猥褻一案,現在開庭。”

法槌果斷敲下,拉開了這場戰的最後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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