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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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舒暄和帶著唐安離開了春河鎮。火車時間太久,這次他們買的機票,晚上就能到縉北。

唐辛吃過早飯習慣性要叫唐安去上學,反應過來默默推車出門,剛坐上車腳下一蹬,竟然沒蹬動,感覺被人拽住了,她一回頭看到了沈願,

“我送你。”

“不..不用。”唐辛昨晚哭了很久,眼睛都還有點腫,怕沈願看出來,眼神閃躲別過頭。

“我送你。”沈願不由分說奪過車把坐上車,回頭對唐辛說,“上車,你要遲到了。”

唐辛猶豫了幾秒坐上後座,車子搖晃了幾下順著下坡揚起了風,眼前的景物快速掠過。她怕掉下去,微微抓著沈願的衣角,低頭不想說話。

“昨晚沒睡?”沈願半夜醒來發現對面的燈還是亮的,那個時候已經快三點了。

唐辛搖頭,想到他看不到又回答了句:“睡了啊。”

睡了,只是做了一晚上噩夢。

“靠著我睡一會兒。”

“不用,馬上到了。”

沈願沒說話,反手摸到唐辛的手圍在自己腰上,“十分鐘也是睡,眼睛那麽腫嚇壞小孩子怎麽辦。有沒有點老師的責任心。”

好溫暖。

唐辛靠在沈願背上,手忍不住越收越緊,眼前漸漸模糊了起來。

“唐立十,我說過的哭解決不了問題,別哭。”

唐辛淚眼模糊仰頭看向沈願的背影,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怎麽會有這麽體貼的人,明知道肯定出了什麽事,卻選擇不問,只是在這一段路上給她不逾矩的安慰。

“我才沒哭。”唐辛頭抵著他的背偷偷眨去溢出的淚。

“我背都濕了還沒哭,賠我衣服。”

“你怎麽這麽小氣。”唐辛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沈願車把一晃,在前頭咬牙切齒,“唐立十,你要不要臉,隨便摸男孩子腰。”

“我什麽都沒摸到好不好。”唐辛紅著鼻子頭往前探了探,嘟囔了一句,“看不出來,你還有腹肌呢。”

沈願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臉色可以用氣急敗壞形容了,“唐立十,你性騷擾啊。”

“我倆不是姐弟嗎?”

“誰跟你是姐弟。手拿開,少占我便宜。”

唐辛紅著眼笑了,收回自己的手。沈願把她載到幼兒園,黑著臉留了一句“我下午來接你。”又騎車走了。

唐辛看著他漸遠的背影默默笑出了聲,陰郁的心情緩解了不少。

她低頭給舒暄和發去微信,“嫂嫂,你們到哪了。”

飛機晚點了,舒暄和帶著唐安降落在縉北機場時,已經快八點了。縉北夜裏比臨西冷不少,舒暄和給唐安披上小外套,牽著他出機場,兩人隨便找了個餛飩店吃飯,等餛飩上來時,她給通訊裏幾年未聯系的人去了電話。

“爸,是我。我今晚想見你一面,方便嗎?那你什麽時候回家?多晚我都等你,你如果不給我個確切時間,我就自己上門。打招呼?打什麽招呼,我回自己家需要跟誰打招呼?我在那個家出生的時候還沒侯薇這個人。我帶孩子回來了,你這個外公確定不看他一眼嗎?好,我九點準時來。”

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桌,唐安知道這次不是來游玩,所以一路上安安靜靜,他吹涼餛飩乖巧舉到舒暄和跟前,“媽媽吃,不燙了。”

舒暄和眼眶一下就紅了,她吃下餛飩摸了摸唐安的頭說:“安安,等會媽媽帶你去見外公,你去了外公家要聽話好嗎?”

唐安點頭,“媽媽我會聽話的。”

舒暄和欣慰笑了。

當她牽著唐安到了徽園郡庭時,被門口的保安攔了下來,要求登記,舒暄和如實登記,保安看了一眼舒暄和的名字,隨口說了一句:“你和業主一個姓啊。”

“我是他女兒。”舒暄和放下筆說。

“他不是只有一個兒子嗎?”保安看了衣著普通的舒暄和眼裏都是輕慢。

舒暄和並不惱,冷靜反擊:“在他只有一個女兒的時候,他那個兒子還不知道在哪裏撿垃圾吃。”

保安一楞,舒暄和牽著唐安走進夜幕。

周遭熟悉的園景讓人感覺時間好像並沒過去多久,她還是那個晚上偷跑出去,掐著點在舒志澤回家前假裝沒出過門的舒暄和,可身邊的唐安卻在提醒她,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這條路沒有變,面目全非的是他們。

舒暄和站在鋁制格柵門前,蹲下身整了整唐安的衣服,對唐安說:“安安,等會裏頭可能有個討厭的阿姨,她說什麽我們都不能生氣好不好。阿姨呢,從小沒受過什麽教育,我們不能和沒文化的人計較對不對。”

唐安鄭重點頭。

舒暄和笑了起來,撳響門鈴。

門鈴響了三遍,才有個人探頭探腦出來,隔著門不肯開,只說舒志澤已經睡了。

舒暄和冷笑一聲,看著裏頭為難的阿姨說:“你去跟他們說,我今天既然來了,不進門是不可能的,如果今天不開門,我直接報警,再找幾個記者,說他舒志澤拋女棄孫。到時候我就顧不得體面了。”

阿姨看了舒暄和幾眼,咬牙回去。過了十分鐘,門自動開了。

舒暄和牽著唐安進了門。

“別換鞋,穿鞋套。”兩人剛進門,一道刻薄的聲音響起,舒暄和瞥了一眼在刺眼燈光下的侯薇,幾年不見,愈發尖酸了。

她不說話,給唐安套上鞋套,牽著他到客廳。

舒志澤坐在客廳中央,拿著平板,醞釀了片刻後終於擡了頭。

六年未見父女,此時一對視竟說不出的陌生。

“安安,叫外公。”舒暄和把唐安領到跟前說。

唐安怯生生的外公還沒出口,侯薇刻薄聲音又起了:“別隨便帶個孩子來認親。”

唐安被嚇得噤聲,眼神無措。

“消停一點。”舒志澤淡淡瞥了侯薇一眼,這孩子他剛剛遠遠看了一眼就知道肯定是舒暄和的孩子,和她小時候太像了。

“外公好。”唐安對著舒志澤怯怯道。

舒志澤嗯了聲,從茶幾下的抽屜拿出個紅包,剛從電話裏聽舒暄和說把孩子帶回來時,他就準備好了。

“今天來不是來問你要錢的。”舒暄和擋住舒志澤給紅包的手,“我是為唐泉的事來的。”

“唐泉的事我們家不管的,你來找也沒用。當年為了幫他把鐘家都得罪了,現在還來,你們有完沒完。”侯薇一副下一秒就要趕他們走的模樣嚷嚷起來。

舒暄和無視侯薇,對舒志澤說:“唐泉本來有機會減刑,但審核忽然被卡,我希望您能幫忙。”

舒志澤把紅包放到茶幾上,喝了口茶說:“暄和,六年前你為了唐泉離開這個家,如今也是為了唐泉回來。你有想過我這個當父親的心情嗎?”

舒暄和紅眼一笑,“爸,你說這句話未免太可笑了。但凡當初你伸手幫我們一把,我們也變不成今天這樣。”

“當初什麽當初,當初說到底就是唐辛的錯,小姑娘家家不知檢點,她當初要是...”

“你閉嘴!”舒暄和厲聲打斷侯薇的話,終於正眼看了過去,“我在跟我爸說話,沒有你插嘴的份。”

“你這六年怎麽變得這麽沒有教養了,你怎麽跟長輩說話的。”侯薇氣勢洶洶走過來,隨著她走近,化了妝的臉上的皺紋愈發難看。

“侯薇,請你時刻記得,我是舒家唯一的女兒,你那個不知哪來的兒子就算改成舒姓,贗品也永遠都是贗品,怪就怪你肚子不爭氣吧。”舒暄和把唐安護在身後,伸手阻止侯薇靠近,“沒事多拉拉皮吧,垮的跟八十老太一樣,我兒子都得叫你太奶奶。”

“太奶奶好。”唐安伶俐接話。

客廳裏不知誰噗嗤笑出了聲,侯薇氣急敗壞在客廳大叫起來:“誰笑的!平時給你們臉了,誰笑的!”

“行了!嚷什麽,上樓,這沒你的事。”舒志澤被吵煩了喝令侯薇上樓。

“好,我礙著你們父女眼了,我滾。”侯薇氣勢洶洶上了樓。

侯薇一走,客廳安靜下來。

“坐吧。”舒志澤揚了揚下巴,讓舒暄和坐下。

“是不是唐泉不出事你永遠不會回來?”

舒暄和無奈一笑,“爸,是我不想回來嗎?這裏還有我的位置嗎?我現在也不想和你談論對錯。唐泉好不容易爭取到減刑機會說駁回就駁回了,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鐘家現在不簡單了,要不是沈願失蹤,他女兒這會兒已經是沈家兒媳了,他們要想從中作梗,我未必幫得上忙。”舒志澤看了一眼坐著不動的唐安轉頭叫人,“吳阿姨,拿點心過來。”

舒暄和推了推唐安,低聲說:“要謝謝外公。”

“謝謝外公。”唐安挺直小身板對著舒志澤誠懇說道。

舒志澤臉色緩了緩。

“爸,我知道你為難,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你從小教我要明辨是非,要至善純良,可是六年前你打破我所有希望,你讓我覺得我所學所想全是錯的,原來在利益面前,家人也是可以犧牲的。”舒暄和不想去回憶慘痛的那幾年,

“最後是唐泉重塑了這一切,他用行動證明會有人為了家人犧牲一切。這六年,我從沒有一刻後悔嫁給他。現在唐安越長越大了,他需要父親。”

精致的小點心端了上來,唐安雖然看著卻坐著沒拿,直到舒暄和示意他可以吃。

“外公先吃。”唐安拿了塊小點心伸到舒志澤面前。

舒志澤人老了,含飴弄孫誰不喜歡,他受寵若驚接過唐安手裏的糕點,小孩子手軟軟的放在他掌心,讓他恍惚。

“這孩子你教的很好。”舒志澤吃下手裏的糕點說了一句。

“不是我一個人在教,唐辛,還有唐泉奶奶都在教。要沒有她們,我連孩子都生不下來,他出生的時候我大出血,差點沒命,還好救回來了,月子期間,我沒做過一次家務,唐安剛出生每晚都在哭,我除了餵奶,其他時候都是唐辛和唐泉奶奶幫忙帶,兩個人熬了大半年。”

舒志澤望著瘦削的女兒面色動容,嘆了口氣:“當初要不是唐辛脾氣太倔,也不至於這樣。”

舒暄和猝然擡頭,紅著眼看向舒志澤,問:“如果當初是我,你也會這麽說嗎?”

舒志澤垂眸不語。

“為什麽你們都要說是唐辛的錯,不可笑嗎?你們把唐辛害得夠慘了,為什麽還要害她哥哥,放任畜生活的越來越好的下場只有一個,就是被畜生吃掉。”舒暄和紅著眼看著舒志澤,“爸,請你幫幫我,如果我得不到一個確切答覆,我會一直留在縉北,每天來向你請安問好。”

舒志澤啞然噤聲,最後沈沈嘆了口氣,

“我明天去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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