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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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暄和在縉北待了三天,每天都往舒家跑,直到第三天晚上,舒志澤抱著唐安說已經打通關系了,舒暄和才長長松口氣。

“外公,你看可以這麽轉。”唐安坐在舒志澤懷裏玩玩具,興奮地炫耀給他看。

舒志澤這幾天為唐安推了好幾個晚上的飯局,還給他買了不少玩具,切切實實體會到了當外公的樂趣。

爺孫倆正你來我往互動,舒暄和說明天帶唐安回家。

“這麽快。”舒志澤一楞隔了會兒問道,“你們現在在哪裏生活?”

“我不能說。”

舒志澤看了一眼唐安,“孩子大了,除了要父親。也要受教育了,你回來縉北,唐安的一切我都能照料。”

“我不會回來,這地方的一切都讓我和我全家惡心。”舒暄和直言不諱。

“鐘家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你們鬥不過他的。”

舒暄和冷笑,“我當然知道,畜生當道,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只想求個安穩日子,只求他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舒志澤沈默。

當天晚上舒暄和在賓館思慮良久,還是決定在臨走前帶唐安去見唐泉。

唐安兩歲時他們父子倆見過一面,當時唐安太小,被監獄嚴肅氣氛嚇得大哭,之後唐泉再也不要舒暄和帶來了。

所以當唐泉推開門看到已經五歲的兒子惴惴不安往四周瞥時,他猛地生出退意要轉身回去。

“唐泉。”舒暄和起身叫住他,“你來。”

唐泉背對著他們喘了口氣,摸了摸忘記剃的胡子,認命轉身走向他們。

竟然長這麽大了,通過照片完全感受不到的真實感,如今面對面坐在了一起。

“安安,叫爸爸。”舒暄和低聲在唐安耳邊說。

唐安溫吞幾秒,聽話叫了句“爸爸。”

他見過照片上的爸爸,照片上的爸爸很精神,和面前這個完全不一樣。可是又好像長的一樣。唐安偷偷打量了一眼,發現對面的人正盯著自己,嚇得一下坐直了。

唐泉看出兒子的局促不安,一陣心酸。五歲能記事了,到時候這麽糟糕的父子見面會一直印在他腦子裏,他會一直記得爸爸是個監獄的犯人。

“今天是想告訴你,你的減刑不會變。”舒暄和望著唐泉臉上的悵然若失鼻子泛酸。

“你去找你爸了?”唐泉反應過來眼裏都是無奈的悲痛。

“對,我帶安安一起去的,他看在安安的面子上答應的。”舒暄和溫婉笑著眼前卻越來越模糊,“唐泉,別怪我拿安安當籌碼。”

舒暄和知道舒志澤的秉性,她把唐安帶來,賭的就是一位父親對女兒的惻隱之心,她相信舒志澤心裏還是有不忍的,事實證明,她沒有走錯這步。

唐泉啞然,他看著從豪門千金下嫁,最後守了六年活寡的妻子,看著對自己滿是陌生的兒子,心裏的悲痛翻江倒海。

他怎麽會怪她,他只恨自己無能。

“唐泉,你不要自責,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的錯。去求我爸不算什麽,畢竟他是我爸,他沒有為難我,只要你能平安出來,我們馬上就能見面了,出了這裏我們再也不回來了。”舒暄和顫抖著握住唐泉粗糙的手。

唐泉沒有擡頭,直到柔軟的觸感落在他手背,

“爸爸,不能讓媽媽哭。”

“我和媽媽等你回來。”

藍白條紋的褲子上落下兩滴淚,唐泉大手握著唐安和舒暄和,支離破碎的一家在肅靜冷漠的監獄看守所汲取溫暖。

唐辛收到舒暄和“沒事了”的微信時,她正在鎮子醫院掛水,這幾天夜裏起了風,她心裏有事睡不著,一不小心就感冒了。

病來如山倒,先是感冒咳嗽,之後夜裏發燒到三十九度八,沈願半夜爬起來給她送去醫院,連續掛了幾天水,吃啥吐啥,燒不見退人倒是看著瘦了一圈。

“再不退燒帶你去臨西看吧,赤腳醫生連個感冒都看不好。”沈願連著陪了幾天,前來搭訕的醫院護士都趕走了好幾波。

“你小心被打。”唐辛看了一眼快要打完的點滴,“醫生說打完這瓶回去好好休息吃藥睡一覺就好了。”

“這話我從前天就開始聽。”沈願坐在她旁邊毫不留情地拆臺。

“你少說兩句吧。”唐辛這幾天咳得厲害,嗓子帶著沙沙的奶音,聽在耳裏像撒嬌,沈願閉嘴掏出手機打游戲。

餘連舟的聲音時不時響幾聲,唐辛坐著無聊往沈願旁邊看了一會,“你在打游戲啊?”

“你明知故問什麽?”沈願頭也沒擡嘲了一句。

“我不是無聊嗎?”

唐辛別過頭打了個噴嚏,小奶貓一樣的聲音,沈願操作的手停了幾下,他擡頭看了唐辛一眼,語氣緩下來,“打完帶你回去,奶奶做好飯了。”

“不想吃飯。”唐辛這幾天被吐怕了。

“那你想吃什麽?”沈願問,沒一會兒旁邊湊過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靠近他聞了聞,沈願笑著格開她,“唐立十,你屬狗的啊。”

“你身上的香到底哪來的啊。”醫院過道都是刺鼻的酒精消毒水味,唯有沈願這裏帶著香。

“體香,不是說了嗎?”沈願似笑非笑回答。

“真的會有人有體香嗎?體香遺傳嗎?你以後的孩子也會有嗎?”唐辛炮語連珠發問。

“我孩子?”沈願回頭看她,小姑娘戴著口罩,就露了雙眼睛,此時正求知欲滿滿等待他解惑,“這得我有了孩子才能知道了。”

也是,還早著呢。

唐辛不再追問,嘟囔著說:“我要吃薄荷糖,嘴裏太淡了。”

沈願想也沒想拒絕,“喉嚨啞成這樣吃什麽糖,回去喝粥吧你。”

唐辛頭疼腦熱,病人脾氣一上來,開始幹擾沈願打游戲,手擋住屏幕幾秒撤開,反反覆覆,沈願不勝其煩一次次揮開她的手,她自顧自玩出了樂趣,不停在耳邊念叨,

“吃糖,吃糖,薄荷糖..吃糖..薄荷糖...吃..”

未說出口的話斷在舌尖,一直縱著她胡鬧的人獵豹撲食般直起身猛地靠近她,她頭往後傾磕在醫院冰涼的白瓷磚上,她無暇顧及後腦的痛,無措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近的如同那晚的酒店。

鎮子上的醫院常年省電,走廊只開了兩盞小燈,如今外頭已然黃昏,他們坐的靠裏,深深的灰色如只手攏住他們,咳嗽聲,說話聲,走過去推著小車的護士好像都被隔開,這小方長椅只剩他們。

“想吃糖?”沈願扯開她抵在胸口的手,又往裏靠了半分。

“陳願你離我遠點,我感冒呢,你發燒我可不管你。”唐辛推不動他又抽不出手,羞得體溫又升了幾度。

“你是想吃薄荷糖還是喜歡我身上的味道?”少年清透嗓音裏帶著鉤子,不銳利卻鉤的唐辛喉嚨發癢。

“你耍什麽流氓!”

唐辛大口呼吸著,口罩吸得一鼓一收,像缺水的金魚,沈願摘下缺水金魚的口罩,深邃視線在她臉上脧巡,

濕漉漉的眼睛,泛紅的鼻子,還有微張的唇,

看著太想欺負了,

沈願喉結像來回滾落的彈珠,上下滾動了幾下,內裏的劣根因子如火星子燃燒起來,

“想吃的話...”

吻我啊。

沈願視線如只筆尖炸開的毛筆隔空描摹著唐辛,瘙癢感結結實實落了下來,她軟了半邊身子,紅著臉沒有說話。

“餘茗,我就吃個飯的功夫你就輸了啊。”

餘連舟大嗓門從手機裏冷不丁傳來,

“誒,走什麽?摔什麽門啊,我又沒說你什麽..”

餘茗聽到了?

唐辛一下回過神,推開沈願,戴上口罩,拔下回血的針頭,低頭急匆匆要走,被沈願一把拉住,他指尖輕點了幾下退出游戲,擡頭質問:“你跑什麽?”

“我...沒有。”唐辛否認,“藥水打完了,要回去吃飯了。”

火候太過蛙會跳水。

沈願思忖了幾秒,緩緩松開唐辛的手,恢覆之前漫不經心的神色站起身說:“那走吧,回家喝白粥。”

唐辛這下再也不敢提要吃糖的事,認命回去喝白粥。

餘茗埋在被子裏哭出一身汗,隔壁餘連舟還在樂此不疲打游戲。

她剛剛催著餘連舟吃飯,餘連舟見她最近也在玩,便讓她頂一下,她當然知道餘連舟是在和沈願打游戲,正想開麥趁機和沈願說話時,沈願那邊忽然響了一下,她欣喜不已,還沒說話,就聽到沈願的聲音。

“想吃糖?”

低沈的讓人發酥,她直覺這不是在跟餘連舟說話,果不其然那邊立馬傳來唐辛的羞赧的聲音,之後的幾句對話儼然就是情侶間的打鬧。

而最後那段沈默裏,餘茗想到的只有他們相貼的唇。

這是餘茗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她嫉妒不甘心不服氣,可是對方不喜歡她,她能怎麽辦!

唐辛為什麽知道我喜歡他還要跟他走那麽近,為什麽不能離他遠點,不是喜歡路屹嗎?為什麽這麽快就見異思遷了。

餘茗快要被這種求而不得的情緒折磨死了,她滿臉淚掀開被子鞋子也沒穿,拿過手機給唐辛發去微信,

“你也喜歡陳願嗎?”

“你不是喜歡路屹嗎?”

“這麽快就變心了嗎?難怪路屹不喜歡你,你這麽快變心誰也不會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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