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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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兩人走著走著,在一家整潔明亮的店鋪前停下腳步。

一路走來只有這家店看上去過於正常。不僅窗明幾凈,甚至還有櫥窗,櫥窗內放著套繁雜華麗的衣裙,高跟鞋和戴花的大檐帽。

忽視地下街的背景她便宜都要以為自己來到地面上了。

“大嫂,喜歡這身嗎?”伊莎貝爾察覺到思雅動作停滯,詢問道。

思雅搖了搖頭:“就是看到這樣一家店有些吃驚。”

“這是商會開的鋪子,他們跟地上有交易,東西的價格也很貴,一般只有地下街那群有錢人才買得起。不過大嫂要是喜歡的話,我們可以進去看看。”伊莎貝爾晃了晃她的手,雖然她們買不起但是看看也沒什麽關系。

還沒等思雅回過神,伊莎貝爾就帶她走進店內。

店內有一男兩女。靠近櫃臺的女人穿著暗紅色的裙子,大紅色的口唇艷麗嫵媚,見思雅進門後,極具風情的黑色眼睛斜睨著男人:“喲,又有生意上門了。”

男人穿著黑色西裝,頭戴著禮帽,手邊還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年紀大抵跟伊莎貝爾差不多,還很青澀,身上穿著淡青色的裙子,畫著拙劣的妝容,略微緊張地低下頭。

這三個人的打扮,不管怎麽看都跟地下街格格不入,這就是商會的人嗎?

男人轉身,看見思雅鬥篷下的容貌後,眼睛閃過一絲異色,摘下禮帽放在胸口:“漂亮的女士,請問有什麽能為你服務的嗎?”

伊莎貝爾叉著腰:“把你們櫥窗裏的裙子拿出來給我大嫂試試。”

男人見是個黃毛丫頭態度倒也沒有輕慢,只是微微一笑:“櫥窗裏的衣服過於繁瑣覆雜,和這位女士的氣質並不相配,不如讓我推薦推薦?”

“唔?那你拿出來看看。”伊莎貝爾也有些迷糊,見對方那麽有自信便沒有拒絕。

男人轉身,從陳列櫃裏拿出一套長裙遞到思雅的面前。裙子樣式簡單清新,水洗過似的天空藍,百合般的裙邊,束腰,腰後綁著小巧的蝴蝶結,勝在精巧故而看起來一點也不覺得誇張。

思雅看到這條裙子倒是眼前一亮,怎麽說呢,確實有點戳她的審美。

地下街的色彩暗淡,灰色、黑色、白色、暗紅、藏青,基本都是灰藍灰紅調。好比站在櫃臺前的女人,暗紅色的裙子暗紅色的唇,嫵媚妖嬈。店內的服裝或許很漂亮,但確實過於繁瑣,大裙撐、小細腰,是很漂亮,對自己而言卻不適合。

這身無論從配色還是樣式,都顯得很清新。

“本店也只有那麽一款,我從未見過適合穿它的女士,直到今天遇見了您。”男人微微鞠躬,眼中含著笑意:“不如試試?”

有點難以拒絕。

伊莎貝爾也看的眼前一亮,推著思雅道:“去試試吧大嫂。”

思雅羞澀地接過裙子,想了想囑咐她:“我試衣服比較慢,不如你先想想還要做什麽,一會再來接我?”

她因為腳傷,現在做什麽都慢吞吞的,換衣服應該也很慢,伊莎貝爾呆在這裏怕是要無聊的很。

伊莎貝爾也跟著撓撓下巴:“要不我先去對街的面包店買點面包,買完就來看你試新裙子,肯定比你換衣服要快!”

“好。”看見伊莎貝爾風風火火沖出去的模樣,思雅笑了笑,拎著裙子走進試衣間。

果然如她所料,她穿的很慢。

在此期間,紅裙女人在男人的示意下又給思雅挑選了帶跟的淡色系皮鞋,還有一條白色泛著淡金質感的披肩。

等思雅磕磕絆絆換完走出來時,室內的兩女一男都不禁呼吸一滯。

男人早在看到思雅第一眼就知道,這個女孩不僅長得好看,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種無論在地下還是地上都很罕見的氣質。

幹凈而自由。

不過,知道歸知道,等到思雅站在面前後。饒是老練如他,也難掩眸中的驚艷之色,遠要比他之前設想的更出色。

水洗過似的天空藍就該配雙幹凈澄澈的眼睛,她像一縷輕風,在雲端飄搖自在。

束腰和披肩恰好勾勒出玲瓏妙曼的身體曲線,思雅攬著披肩隨意撥弄著白色頭發,黑葡萄般的眼睛忽閃忽閃,帶著天真的蠱惑。

有一種,想讓人將她狠狠弄臟的欲/望。

會是那群「上層人」喜歡的模樣。

男人眸色深沈,和紅裙女人對視一眼,掩住嘴角的笑容:“女士,沒想到這身衣裙與您那麽相配。”

思雅理頭發的動作微頓,下意識的笑了笑,頰邊的小梨渦若隱若現,吃了蜜糖似的甜。

不過看到價格時她臉上的笑容立刻掛不住。媽耶,就算是她以前在調查兵團時也要不吃不喝攢半年才買得起這樣一條裙子。

打擾了,告辭。

思雅臉色突變,男人自然敏銳地察覺到。

他見思雅想要走進試衣間將衣服換下,連忙攔住她:“請等等。”

思雅疑惑地回望他,就聽男人說道:“樓上還有些比較適合的裙子,不如再上去試試?價格也更實惠些。”

要不是男人說,她根本沒發現這店竟然還有二樓。

思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就在試衣間的後面,有一條窄窄的樓梯通向樓上,黑峻峻的看不清上面究竟是什麽。

她頓時覺得哪裏不妙。

想也沒想的搖頭拒絕,思雅本能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這家店雖然打著商會的旗號,說是為有錢人服務,可男人的眼神令她不適,還有紅裙女人若有若無飄過來打量的視線也讓她心生戒備。

還是先找伊莎貝爾,趕緊回去吧。

說來也是奇怪,伊莎貝爾明明說很快就回來,怎麽這麽久都沒有動靜,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這麽想著,思雅沒有猶豫地轉身走進試衣間將裙子脫下,換回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戴上鬥篷。

她正要走到店門口,那一直站在男人手邊穿著綠色衣裙的少女小聲說道:“那我也回去吧。”

說著,那少女就要推門離開。

她原本是在思雅後面,沒想到推門時反而搶在思雅的前面。

思雅下意識的回頭看她,露出姣好的頸邊,就見綠裙少女站在自己的身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根針劑打入思雅的頸邊。

“……”什麽啊!開個門也可以被攻擊的嗎!?

暈倒前思雅在心中瘋狂咆哮,誰說窗明幾凈的就不可能是黑店?!太囂張了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思雅在迷迷糊糊中醒來。大概是迷藥的後遺癥,腦瓜子還嗡嗡作響。她暈乎乎的從地上翻身坐起,發現自己在一間非常狹小的木屋裏,四處不透風,點著幾根搖搖晃晃的燭火。

思雅摸摸身上,衣服竟然也換了,又換回了之前她試的那條淺藍色連衣裙。

有病吧這是!

她暗罵了一句,就聽見從角落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哭聲。

思雅穩住心神看去,便見之前在店裏給自己打針劑的綠裙少女正抱著膝蓋,蜷縮在墻角小聲哭泣。

“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沒有辦法……”綠裙少女哭的無語倫次,害怕的不停顫抖,“我妹妹在他們手上,她才十三歲。如果我不那麽做,他們就要我妹妹去接/客……”

已經是這幅處境,思雅動動腳趾頭也能猜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只怕這家衣服店表面上打著為有錢人開辦的旗號。實際上以各種方式誘拐、哄騙甚至威脅女孩成為暗/娼,以此來和所謂的「有錢人」交易賺錢。

不然在地下街開這麽一家店到底圖的啥?能賺到幾個錢?

說不怨是不可能的,畢竟自己是因為她才躺在這裏。但思雅也清楚,現在責怪女孩沒什麽意義,她同樣是受害者。

思雅冷靜下來開始旁敲側擊地打聽情況。綠裙女孩抖抖索索的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自己沒有上二樓是正確的,一般而言沒有什麽戒心的女孩很容易就被高帽男人花言巧語的說動心,跟著走上二樓,接下來就會被迷暈帶走。思雅躲得過一次,卻躲不過後面的連環招。

伊莎貝爾遲遲未歸,是因為高帽男人的手下在面包店制造了一場混亂,故意拖延時間。

留著綠裙女孩,是為了讓其他人掉以輕心。比紅裙女人看來她沒什麽攻擊性,也很柔弱,更容易親近。

當然,思雅實在要出這個門,門口還有手下和馬車,制造一場意外並不是什麽難事。

到底是自己草率輕敵了,以為在利威爾的地盤上應該不會出什麽離譜的事情,沒想到混亂的地下街總能給自己帶來「驚喜」。

“衣服是你給我換的?”思雅問。

綠裙少女擦了擦眼淚,輕輕點頭:“是,今晚據說有個上面的大人物要來,他們想讓你去接待……”

謔,倒是真敢想。思雅冷笑。

“你妹妹在哪裏?除了你們姐妹倆,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綠裙少女抽噎:“還有五六個,她們都被關在走廊盡頭的房間裏。外面到處都是看守的人,跑不掉。”

思雅點點頭:“知道了。”

她目光在室內四處逡巡,瞄準了角落裏的一個燭臺。貓著腰走到角落裏,將燈油潑在自己面前。

做完這一切後,思雅躲在暗處將蠟燭吹滅卸掉,露出燭臺尖銳的一角,藏在身後。

綠裙少女驚異的看向她,思雅豎起中指示意她不要吭聲。

不多時,走廊裏傳來腳步聲,皮鞋踩著木板的聲音在門前停滯。門軸作響,一個衣著普通的男人緩緩走了進來。

他先是看見綠裙少女,隨即尋找思雅的身影。

待見到思雅藏在陰影裏,頗為害怕的模樣,男人面帶獰笑:“別躲了,你還能躲到哪裏去?聽話點,要是今晚事成,少不了你的好處。”

呸,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思雅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男人擡腳就要走到她面前,卻一腳踩到燈油上,腳底一滑,身形頓時踉蹌不穩。

就在這時,思雅突然發難!

她翻身騎上男人的後頸,雙腳緊緊夾住他的雙手,左手遏住他的喉嚨,燭臺尖端抵著男人的頸動脈。動作迅速,一氣呵成。

男人身材高大也不像個好相與的,真要跟他單挑,思雅未必有優勢,所以她必須給自己爭取優勢。

先下手為強。

好在上次吃虧以後,思雅確實認真琢磨了怎麽跟人對戰。平時圍觀利威爾、法蘭還有伊莎貝爾訓練時,也有些感悟,這才敢放手一搏。

男人被挾持後霎時不敢動。

身上的女孩雖然嬌小,但善用巧勁,被她這麽一別,當真很難動彈。

“走廊上有幾個同夥?”思雅逼問。

男人喉結微動:“沒有了。”

原以為只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女孩子,派他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還不夠?其他人都被調到房間去保護大人物了。

沒有同夥那還稍微好辦,思雅沈吟:“帶我去關押其他女孩的房間。”

察覺到男人稍顯猶豫,思雅毫不留情地用燭臺戳破他頸部的皮膚,皮下靜脈鮮血如註,再深一分就是頸動脈:“我沒什麽耐心,你最好是快點。”

男人咬咬牙,被思雅威脅著走出房門,向走廊盡頭的房間走去。

那個房間裏關著五個女孩,年紀都不大,聽綠裙少女的意思是她妹妹只有十三歲,其他一眼看過去最多也不過十五六歲。她們擠在一起瑟瑟發抖,有的在小聲哭泣,有的則目光空洞,露出的手腕腳腕上還有青紅色的傷口。

草。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下得去手?!

思雅氣得渾身顫抖,正打算先把男人敲暈綁起來,再將女孩們救出去,便聽見外面一陣喧鬧伴隨著拳拳到肉的聲音。

她不敢輕舉妄動,用破抹布堵住男人的嘴後,挾持著男人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小心翼翼地觀察。

燈火搖曳下,白天思雅在服裝店裏見到的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被打倒在地,後頭流著血,濺落在木地板上,暈開一片鮮紅。

熟悉的黑色長靴出現在思雅的視線內,狠狠踢向男人的肚子。男人下意識的擡手抱住靴頭,伴隨一聲巨響,黑色靴子重重踢向男人的臉。

利威爾動作兇狠,表情卻很克制,揪著對方的頭發,黑色眼眸中裹挾著狠戾之氣,語氣冷峻淡漠:“為地上的大人物辦事結果連規矩都沒學會嗎?怎麽,手那麽長,敢伸到我的地盤上。”

他一腳踢進西裝男的嘴裏,滿臉厭惡:“腦子裏都是屎嗎聽不懂我說話?我問你,人究竟在哪裏?”

171.

見到利威爾,思雅瞬間淚眼汪成蛋花狀。

人的感情有時很奇怪,就比如沒有見到利威爾之前,思雅覺得自己也可以處理的很好。她想救出這些女孩,胖揍一頓該死的黑心商,再火速溜溜球。不敢說百分百的成功,但也會拼盡全力。

然而就在看見利威爾的剎那,那些戒備、緊張如潮水般退卻,思雅覺得無比安心。

就像孤身一人在黑暗裏惴惴行走,突然看到了前方的一盞燈,她願意奔向光的所在之處。

那出門時尚蒙在心頭的迷茫頃刻褪去,撥雲見日,她是那麽堅定又決然。

所以她挾持著彪形大漢從門後繞出來,輕輕叫了聲他的名字:“利威爾。”

聲音夾雜著一絲連自己也沒有發覺的輕顫。

利威爾擡頭,見到思雅完好無損地走出,將鞋子從西裝男的嘴裏拔/出/來。唾液黏成絲狀,在西裝男缺了牙的嘴中拉扯而出。

“蠢貨,你弄臟了我的鞋。”利威爾滿臉嫌惡地踢歪對方的頭,踩著他的胸口走到思雅面前。

“有受傷嗎?”

聽見利威爾的詢問,思雅搖了搖頭。

死魚眼流露出的視線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將思雅打量個遍,利威爾突然開口:“嘁,穿的什麽衣服。蠢死了,像白癡一樣,一會趕緊換下來。”

思雅皺著鼻子沖他做了個鬼臉,才沒有像白癡一樣。雖然不知道利威爾為什麽要這麽說,她知道其實很好看的。

“松手。”見她仍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握著燭臺,利威爾頷首。

思雅下意識的松開手,後退幾步。下飛了出去,撞在門上,發出「咚」的悶響。

思雅聽得都忍不住縮起脖子,她聯想到之前兵長利威爾踹艾倫的名場面……可以十分肯定地說,多少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恐怕不是掉顆牙那麽簡單。

這邊動靜不小,其他地方的動靜也不小。法蘭和伊莎貝爾很快就追了過來,見到思雅後兩人眼前一亮,都如釋重負。

“都處理好了?”見到法蘭,利威爾問了一句。

法蘭點點頭:“剩下的交給手下們就行。”

思雅指了指木門後:“那裏還有五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對了,還有個綠裙少女……”

法蘭見她還有閑情逸致操心別人,忍不住笑道:“我見到她了,是她說你往這邊來我們才追過來的。放心吧,她沒事了。”

伊莎貝爾撲在思雅的身上,差點就要哇哇大哭:“大嫂,我真的嚇死了,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實在是氣死我啦那幫混蛋,我狠狠地扯了他們的頭發,把他們揍的鼻青臉腫!”

“那幫商會的人實在太過分,仗著有人撐腰手伸的那麽遠,竟然在我們的地盤上搞這種事情,”提到這裏,法蘭也覺得頗為氣憤,“要不是這次事情敗露,還不知道要瞞我們到什麽時候。”

地下街的生存模式更接近叢林法則,殘酷也很簡單,誰夠強誰就能活下來。大家領地意識非常強,都是靠拳頭硬打下來的。平時各自管理著地盤,進水不犯河水。會廝殺、會搶奪、甚至會合作,但絕對不能插手對方的事。萬萬沒有把骯臟生意做到別人領地上的道理。

利威爾冷笑著踢開腳邊半死不活的西裝男:“一群蠢貨,自食惡果。”

商會這次的行徑徹底壞了規矩。只怕其他地盤會陸續進行徹底的大清洗。

利威爾帶著手下血洗商會,雷厲風行。但商會畢竟地上有人撐腰,他也沒有下死手,不過是給了些教訓。

救出剩下的女孩,安頓好事情後,利威爾就帶著法蘭、伊莎貝爾和思雅離開混亂血腥之地。

伊莎貝爾死死抱著思雅的胳膊不肯松手,一邊走一邊向思雅絮絮叨叨著她的心驚肉跳和後怕無窮。

確實如綠裙女孩所說,伊莎貝爾進入面包店不久就遭遇了一場混亂,導致她想要買的面包搶奪一空。伊莎貝爾氣得直跺腳,想到思雅還在店裏等自己,也沒多做糾纏,打算轉身離開。這時商會那群人則故意攔住門,借口裏面有小偷偷了商會的東西,要逐個盤查,將人都困在裏面。

等伊莎貝爾用掙紮、吵架等多種方法之後,終於從面包店跑出來,卻發現思雅早已不見了蹤影。服裝店裏只剩下紅裙女人,漫不經心把玩著搭在肩膀上的卷發,聲稱根本沒有見過伊莎貝爾所說的女人。

伊莎貝爾到底是在地下街長大的,很快發覺不對,她沒有做過多糾纏,選擇快速離開服裝店。為怕他們還留有後手,特地蹲在房頂等了一段時間。果然看見有兩個男人追著自己的方向而去。

見人被甩開,她才連忙找到利威爾和法蘭,將服裝店的事告訴給了利威爾。

“利威爾大哥可厲害啦,他幾乎想都沒想,直接帶人端了商會的老巢,打的他們哭爹喊娘,跪地求饒!”伊莎貝爾說到這裏滿臉崇拜。

思雅倒是有些擔心,雖然不太了解,但從伊莎貝爾的敘述中也能猜到,地下街勢力盤根錯雜,千頭萬緒。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會對利威爾後續惹來什麽麻煩?

看出她臉上的擔憂,法蘭寬慰道:“思雅,這次是商會那幫人先壞了規矩。就算我們血洗他們老巢也沒什麽關系。要說麻煩麽……呵,在地下街生存,又怎麽會缺麻煩?就算沒有這個,也會有別的。”

利威爾腳步微頓,看向伊莎貝爾道:“你把手放下來。”

伊莎貝爾雙手都掛在思雅胳膊上,聽見利威爾的話後奇怪道:“大哥,怎麽了?”

利威爾的視線向兩人腳底看去:“沒發現她越走越慢了嗎?”

誒?思雅楞住。她確實覺得腳不太舒服,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連這也被看出來了嗎?

伊莎貝爾「啊」了一聲,連忙撒手:“是不是因為我太重了!”

果然像法蘭平時說的,她真的很笨誒,這都沒發現。

利威爾卻走近思雅,皺起眉頭:“你腳傷了自己都沒意識到?”

思雅一楞,順著他的目光向下看,發現那雙米色皮鞋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沾染了大片血跡。

“沒發現。”她簡直驚呆了。

她上次腳踝的傷並未好全,這次在商會多少動了拳頭,估計在跟男人對峙時把還沒有長好的傷口又再次扯開。因為傷口部分隱藏在鞋子裏,之前的利威爾也沒看出來。

“真是夠蠢的,竟然能笨到無法感覺疼痛的地步。”利威爾和伊莎貝爾都蹲下身,緊皺著眉頭看向思雅的腳。法蘭雙手撐在膝蓋上俯下身子,也滿臉嚴峻。

“我以為是皮鞋磨腳……”思雅頗覺心虛。

要說完全沒有疼痛感,那倒也不是,疼還是有覺得疼的,只是思雅沒太在意。畢竟她穿著那個綠裙女孩給自己換上的新皮鞋。不是很合適的新皮鞋總是會磨腳的。所以她也沒往腳踝上的傷口那方面去想。

只是越走腳越疼,不免慢了一些,還沒等她自己查看,就被利威爾抓了個正著。這下看到汩汩流出的血,思雅後知後覺的感到疼了,疼得鉆心,甚至站不穩。

“疼嗎?”伊莎貝爾想要碰她的腳,卻又不敢,這傷口看著都覺得疼。

思雅聲音顫抖:“疼。”

快哭了好吧,怎麽會那麽嚴重。

“快回家上藥吧。”法蘭覺得不太妙,催促道。

“這腳還能走路嗎?”伊莎貝爾表示深深懷疑。

伊莎貝爾和法蘭的目光同時落在利威爾的身上。

利威爾:?

法蘭拉起伊莎貝爾,急匆匆地轉身:“我們快回去準備藥品吧,不知道上次開的那瓶到底放在哪裏了。”

思雅:?

那瓶不是前天才用過嗎?就收在餐廳桌子下的抽屜裏啊!

好拙劣的演技。不過……

思雅偷偷瞥了眼利威爾。

利威爾倒是沒有什麽特殊表情,見那兩人走得跟有人在後面追著似的,只是「嘖」了一聲,眉頭攢起,嫌棄道:“上來。”

嘻嘻。

思雅在心裏偷樂,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利威爾的背。

夜晚的地下街黑漆漆的也空蕩蕩的,偶有房屋裏的燈火順著縫隙露出,細線般落在兩人身上,暈開淡淡的暖黃。

“利威爾,你真好呀。”思雅小幅度晃蕩著左腳,趴在他的頸邊,紅著臉開心的笑。

他身材不高大,肌肉卻結實緊密,隔著衣衫只覺得十分踏實可靠。

利威爾面無表情:“別以為隨便說幾句好話就可以掩蓋某些人連疼痛都感覺不到的事實,你脖子上頂著的是豬腦子吧。”

也許是「豬腦子」太親切,也許是和利威爾靠得很近,讓思雅心情放松,她下巴抵在利威爾的肩窩處,嘿嘿傻笑:“你總罵我是豬腦子,但其實人可好了。有一次我哭的很傷心,你把我叫過去安慰我,還讓我抱了你呢!”

她甚至還偷偷摸了腰。

利威爾:“我可沒做過那種惡心的事。”

什麽惡心嘛,哪裏惡心啦?

思雅不服氣:“才不惡心呢,以後你會做的!”

“嘁,”利威爾不屑,“以後也不會。不知道你這瘋女人究竟從哪裏跑出來的,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總之,我和你口中說的那家夥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人呀,”思雅認真道,“都是利威爾。”

“哦,”利威爾語氣冷淡,“那你所說的那些事情都不會發生。”

思雅呆楞住,有些被這斬釘截鐵的語氣傷到。

因為她也不確定自己之前經歷的那一周目,究竟是虛幻還是真實。餘半仙說自己救回的那些人都還在。可是他們會在這一條時間線上繼續活著嗎?

此時在地下街行進的利威爾,會和他們再相遇嗎?

如果,現在這個利威爾的未來並沒有自己呢?

如果,錯的是自己,而他說的是真的呢?

利威爾會加入調查兵團成為兵長,遇見104期新生,重啟主線劇情,只是這個世界裏沒有自己的參與。

那麽,她之於巨人的世界,究竟算什麽?

她是真實亦僅是虛幻?

或者,她不過是那只,翩然入夢、不知姓名的蝶。

170.

利威爾背著思雅走過一條長長的小巷,小巷黑洞洞的,伸手不見五指。和白日裏的喧囂嘈雜截然相反,四處寂靜無聲,酣然入睡。

良久沒有聽見回應,與思雅平時嘰嘰喳喳的模樣完全不同。他感覺到身後的女孩將頭輕輕靠在自己身上,像落著一片羽毛,輕盈飄然。

“餵……”沒有聽到她反駁的話,就那麽驀地安靜下來,像被野貓叼走了舌頭,利威爾心頭劃過絲絲異樣的情緒。

黑漆漆的小巷中,住在其中的一對夫妻起了激烈爭執,叫罵聲斷斷續續的傳來,旁邊的門被「啪」地推開,驟然灑下大片燈火。人影綽約,原本粘滯的空氣瞬間流動而起。

摩擦吵鬧、拌嘴說趣,原不過就是這塵世最簡單的幸福。

燈火闌珊,投射在陰影之處。光影交錯,迷離斑駁。

半明半暗間像點滴落了一場暖黃色的雨,悄無聲息。

“你會忘記我嗎?”思雅聲音輕輕,伴隨著夫妻爭吵和叫罵,頃刻便淹沒其中。

下一刻,利威爾感到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入自己的後頸,順著曲度一路向下流去,流入他的心底。

他站在這場燈火的落雨中,目光怔然,漸漸停住腳步。

“說的什麽蠢話。”171.

“哭的臟兮兮的,路邊的流浪貓都要比你幹凈些,眼睛裏怎麽能流出那麽多水來?”利威爾蹲在路邊,拿著手帕一邊滿臉嫌棄一邊狠狠擦著思雅的臉。

原以為只是一滴淚,結果流成了大海。

利威爾見她抽噎得厲害,還非要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真怕她壓住呼吸遲早要把自己整的閉過氣去,只好蹲在路邊將思雅輕輕放在臺階上。

借著微光看去,果然臉上全是淚光,還要拿臟兮兮的手去擦。

嘖,根本看不下去。

他要是幹脆不管那倒還好,偏偏說著最狠的話,又做著溫柔的事,冰火兩重天的態度讓思雅無所適從。

思雅頓時被搓的嗚嗚哇哇:“你不要再罵我了,我很害怕。”

孤零零來到這個世界時很害怕,面對可怕的巨人時很害怕,救不了人的時候很害怕。

被抹殺時,也那麽害怕。

礫石劃破皮膚時的尖銳刺痛,痛得她雙眼模糊。她還有好多話想對利威爾說,可是來不及了,她真的很想見到他。

利威爾拿著帕子的手微頓,動作放輕了許多,語氣倒仍然是不耐煩:“我這是在罵你?既然很害怕,下次就不要做不過豬腦子的事。”

保護自己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他早發現了,眼前這個女孩始終有種孤註一擲的勇氣,明明那麽瘦弱,他一只手都能把她拎起來,也敢單挑五個混混,自己還身陷囹圄就已經想著怎麽救出其他人。

她執著的像個怪物,身上爆發著蓬勃的生命力,那是利威爾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到的。

聽到這句話,思雅狠狠拍開他的手。

利威爾猝不及防地被推開,眼神中閃過幾分錯愕,很快又恢覆了平常的表情。

思雅放下揉著眼睛的手,擡頭看他,聲音猶帶著哭腔,語氣卻無比堅定,一字一句:“我要你抱我。”

利威爾:?

他是不是耳朵哪裏出問題了?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思雅吸吸鼻子,催促:“快點。”

大有一種你不這麽做,我就坐在這裏哭到天亮的架勢。

“餵,你這家夥,已經膽子大到可以使喚人了嗎?”利威爾不滿。

從來沒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

從來沒有。總是那麽兇。

思雅鼻頭一酸,哽咽道:“那你快點嘛。”

她不可以隨隨便便抱男人,那利威爾不能抱她嗎?

利威爾:“……”

嘖,麻煩死了。他當初到底為什麽要心軟給自己找了這麽個麻煩?

他原地站了半晌,最終伸出手,攬住思雅的後腦勺,幾乎是洩憤般將她狠狠按向自己的胸口。

“滿足了嗎?你這囂張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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