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知男而上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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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要來啊?”錢澄楞了一下,不過對這件事並不意外,意外的是從丁子樂那裏聽到這話。

丁子躍前兩天跟他提過這事,沒想到丁子樂還真打算母子相會。

不是聽說挺執著的嗎。

“怎麽?”丁子樂歪了一下腦袋,“很奇怪?我也是有家人的。”

上次丁子躍大張旗鼓興師動眾,簡直給無數吃瓜群眾留下無比深刻的印象。

“這不廢話嘛。”錢澄笑了一下,“我就是想問,需要我做些什麽?就像上次那樣。”

給小朋友……老人家念念故事什麽的。

“那倒不用……”丁子樂想了想,也想象不出他起碼有一兩年沒見的老媽會有什麽行程安排,“她大概不會過來看,要是有情況……我再跟你說。”

錢澄點點頭,心說丁子樂確實過著萬眾矚目的生活,才多久,親朋好友一撥一撥的趕著給他請安,跟慈禧太後似的,簡直要令人嫉妒得再次質壁分離。

錢澄想起前兩天大姐又給他打了個電話。老媽順利出院,眼下正在家裏養著,老人家每天閑不住,非要做些什麽,大姐還得分神顧著老媽別一不留神又傷到了哪裏。

過段時間是要再回去看看了。

丁子樂覺得自己的假發都快被抓禿了,可能要買點生發水。

最近接收到的陌生消息從沒斷過,一天數條,花樣翻新,還自帶查重,都快趕上丁子躍了。要只是一些無聊的騷擾消息他尚且還能一笑而過,最可怕的是每條消息都有實錘,早上幾點出的門,幾點回的家,幾點關的燈,仿佛真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丁子樂起初覺得有趣,後來就開始覺得有些恐怖,他一直覺得自己活得就像泡面番,沒想到硬生生轉臺到了懸疑劇。

丁子樂關了燈。

“你熄燈了。”新消息跳了出來。

丁子樂盯著電腦看了一分鐘,最後決定給周勳打個電話。

離三分鐘還差五秒的時候,周勳腦中那根名叫理智與控制的弦已經繃到了極限,實在忍不住要掀開封蓋的那一刻,丁子樂的電話踩著點兒非常準時地跟了進來。

周勳看了下來電顯示,按下通話鍵:“怎麽,寂寞了?我這裏可不是深夜情感電臺。”值班的日子總是很無聊的,周勳騰出手拿了叉子,戳了戳已經發軟的面餅。

“捉鬼麽?”丁子樂靠在床邊,周勳總是這樣,幾個朋友私底下幾乎沒正形,不過今天他可沒什麽力氣開玩笑了。

“男鬼女鬼?討債鬼還是餓死鬼?”周勳低頭嗅了嗅泡面,剛才不小心手抖,撒了半包胡椒粉在桌上,今天的泡面應該沒什麽味道。

“不知道,大約是個男的,在監視我。”丁子躍說,“從四個月前開始跟我聊天,現在每天好幾條消息,知道我的行蹤。我懷疑他就住在我家附近。”

“我靠,為什麽不是女的。”周勳笑了一下,“要跟蹤你女孩子的可能性也更大些吧?你看你這樣子,多招女孩子喜歡。”

丁子樂也笑了:“女孩子不會這麽變態吧。”

“怎麽個變態法了?”周勳饒有興味,“想跟你睡?我跟你說,現在女孩子可比我們想象得要……”

“是網上認識的,”丁子樂嘆了口氣,“你知道的。”

周勳沈默了一下:“那人知道你的性別嗎?”

“廢話啊,”丁子樂扶額,“所以才覺得可怕。知男而上啊這是。”

“怪你過分美麗咯。”周勳知道這事兒擱誰身上估計都不太好受,“這樣吧,你這兩天留意一下,如果他再約你,你就把人叫出來,我派人過來,關他個幾天,弄怕了,估計就不敢了。”

“要真能這樣就好了。”丁子樂無奈,“第一次碰上這種破事。”

“那是你見過的太少,我這什麽沒有的。”周勳笑著說,“偷錢包的小毛賊都還有個悲傷往事呢,都能寫一個周警官故事集了。”

“多好,豐富多彩的人生。”丁子樂嘆了口氣。

“豐富得連老婆都找不到。”周勳無奈,“我倒想跟你換……算了,我要像你這樣過大概會閑出毛病來。”

“去相親啊。”丁子樂脫口而出,說出來的時候心裏就莫名有些堵,“現在小朋友都趕著去相親呢,你還有什麽可顧忌的。”

“小朋友?上回那個麽?看著跟你們家子躍差不多大。”周勳驚奇,“現在都流行早婚啊?”

丁子樂無奈了:“你這話要是丁子躍聽到非跟你打起來。過兩天我媽過來,那家夥八成會跟過來,你可防著點,那家夥沒處玩,十有八九會找你。”

周勳只大笑,估計也被丁子躍騷擾慣了。

聊到最後還真就成了深夜情感熱線。長夜漫漫一個睡不著一個沒法睡的老男人褒了一會兒電話粥,在周勳的再三安撫下丁子樂才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丁子樂握著手機都感覺到這個劇本深深的惡意。

挺搞笑的,作為一個男的居然還被人跟蹤。

還找警察叔叔保護?說出去別人都不信。

但又能怎樣?丁子樂想不出什麽特別兩全其美的辦法。

就算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也擋不住丁子樂現在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心情。之前還不覺得有什麽,剛才跟周勳一提,突然就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小朋友都去相親了!他一個中老年人,還在擔心被人跟蹤的事!

小朋友拋下他去相親了!

丁子樂很悲憤,悲憤得幾乎都要捶床,捶完床後才發覺自己的悲憤還真是說不清道理。

沒想到啊,錢澄小小的那麽一只,又二又萌的,現在也要找女朋友了。

女朋友啊。

丁子樂坐著把假發扯了下來,再美又如何?畢竟不是女的。

丁子樂沒想過要變成女的,畢竟當男的也挺好,可是在這一瞬間他突然為自己的性別懊惱了一下。

只有一下下。

“靠。”丁子樂不滿地罵了一聲,憑什麽?錢澄要是女的,他可不就能放心大膽地去追了嗎?要懊惱也是懊惱錢澄的性別才是。

……其實性別這東西也真沒什麽。本來丁子樂對這個也是無所謂的態度,畢竟見多識廣,他的愛情觀也是奔放得如同遼闊的草原。

男的也好,女的也罷,畢竟要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也委實不易。所以錢澄問他是不是同性戀的時候丁子樂其實也不算是在撒謊,他真的就是不知道。

他一直在等一個答案。

現在這個答案慢悠悠地從水裏浮了上來,結果讓他有些啼笑皆非,但又好像自然而然。

畢竟錢澄是真直男啊,從取向到審美,直得令人無法直視。

即便是相處到現在,丁子樂每天都能為錢澄出乎意料的著裝搭配而驚嘆。有些人就是這樣,明明有那麽多正常的搭配放著不用,非要自己開拓創新力求有個別致新穎的搭配……結果自然是很奇妙的。

這麽一個小直男在相親市場上簡直就是中庸貨色,一挑一大把,按理來說是沒什麽好擔心的。

更何況丁子樂本就沒有什麽擔心的立場——錢澄就算失敗個一百零一次,也不太可能退而求其次次次次地選擇丁子樂。

這麽一想,之前那些打著舍友同事名義的關懷就顯得有些多餘和可笑。

要是這傻逼的錢都被騙走了該多好啊!丁子樂智商缺失地想,那肯定就沒女孩子會看上他了!

相當不爽。

手機震了一下,進來一條新消息。

“你睡了嗎?周末要不要見一見?”

見你個大頭鬼。

丁子樂的不爽一直持續到周五晚上,錢澄進門的時候都感覺到明顯的低壓。

“怎麽了?”丁子樂猶如一尊大佛紋絲不動,安安靜靜地盤在沙發上,對著他的花花和草草,仿佛下一秒就要成仙。

“明天幾點?”丁子樂問。

“什麽?”錢澄有些不明所以。

“廢話啊相親。”丁子樂說,“你別告訴我你忘了啊。”

“噢!十一點,附近的咖啡一條街。”錢澄說,“就當一起吃個中飯了。”

還挺會選地方的。

“打算穿什麽衣服去?”丁子樂又問。

“這個……”錢澄倒是有些苦惱了,“隨便吧……你不是說真誠就好嗎?”

“別穿運動鞋。”丁子樂睜開眼睛瞥了錢澄一眼,“如果不想收好人卡的話。”

“好,”錢澄點點頭,“要不,你跟我一起?幫我參考一下。”

丁子樂瞬間就放心了,以錢澄的智商,能拿下這場相親天都要塌了。

“好,”丁子樂說,“我就看看,不過我可能要先走。”

還要抓變態呢。

不過丁子樂很自信,給他五分鐘,錢澄的相親也基本能夠半途夭折了。

錢澄一聽丁子樂能來,頓時就有點放心了,就跟打架一樣好歹他人多勢眾,原本手無寸鐵一樣心慌慌,現在有了幫手感覺自己武力值增長不是一點兩點。女方看上去氣場挺強,他實在有些擔心當場被人懟得下不了臺面。

錢澄那邊開心得仿佛地主家的傻兒子,那邊丁子樂內心小算盤也劈裏啪啦一陣響,他盤著腿瞇著眼盯著花花和草草,明天一天,可算是有的忙了。

咖啡一條街離這不遠,步行五分鐘,今天天氣也不算冷,穿件棒球服牛仔褲什麽的也就夠了——這當然是錢澄最高級別的打扮。丁子樂為了配合錢澄,還是穿了件開衫,此人心機挺重,穿得雖然不起眼,但在細節上下足了功夫——還是錢澄這種直男看不出來的細節,出門的時候他還頗有些自鳴得意,仿佛下一秒就馬到成功旗開得勝了。

丁子樂對自己即將要毀人姻緣的不良行為表示非常的激動。

對方人早到了。約在某家錢澄念了半天也念不順溜的咖啡館裏。店裏人不多,丁子樂一進門就看見兩個女孩子坐著聊天。

對方居然也帶了親友團!丁子樂皺了皺眉,那邊女孩子們顯然也註意到了他們,笑意盈盈地沖丁子樂揮手。

此情此景就仿佛志得意滿地跑去參加聯考,到地方了人家告訴你這是國考——難度陡增,卻也只能迎難而上。

錢澄還在東張西望,丁子樂笑著沖兩個女孩打了個招呼。

“陳映雪。”入座之後才看清人臉,跟錢澄給他看的照片差別不大,裸妝,保養得挺不錯,“這是我閨蜜,葉伊伊。”

丁子樂報了姓名就負責安靜和美貌,除了幫忙點個菜,其餘都是全程專註觀察錢澄的表現順便吐槽。

咖啡館其實有個好處,光線不明不暗的,就跟很多服裝店裏的燈光一樣,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其實我還是挺好看的錯覺。

在這種錯覺之下,丁子樂覺得錢澄不看身高的話也確實挺一表人才。

他精心指導下給錢澄的搭配,丁子樂偷偷瞥了兩眼,還是有些太好看了。

如果錢澄不說話,也許這場見面會很成功。

只可惜他大概真是沒怎麽跟同齡的女孩子接觸,尤其對面兩位氣場十足,更襯得錢澄非常不上道且不熟練,好幾次生生截斷話題,四個人在還沒淡下去的熱絡氣氛面面相覷,四臉尷尬。

丁子樂內心悲喜摻半:讓他相親結婚?還不如直接去大馬路上尋找真愛呢!

“小丁是做什麽的?和小錢很熟?”葉伊伊發起了親友團之間的聯誼活動,畢竟和錢澄這個傻乎乎的小男生比起來,丁子樂看上去似乎更成熟一些。

“嗯,和他是同事,挺熟的。”丁子樂笑道,“小錢人比較老實,但很靠譜,人緣很好。”

葉伊伊也不說什麽,只是笑著點點頭。

服務員送了食物過來,丁子樂拽了錢澄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讓出一點空間給服務員上菜。

兩個女孩子相視一笑,陳映雪又說:“嗯,現在男孩子好像都比較晚熟。”

看得出是個有一定閱歷的女性,別說錢澄了,丁子樂自己可能在她眼裏都排不上號,飯吃了一半葉伊伊去衛生間,陳映雪也跟了出去。

“小丁,什麽情況啊這是?”錢澄有些不明所以,兩個女孩子都算是人精了,喜怒哀樂都不放在臉上,錢澄別的不說,自知之明還是有的,知道自己看人臉色終究還是遲鈍了幾分,比不上天然圓滑的老油條,更別提女孩子這種基本和他沒有交集的生物,要揣摩一顰一笑還真是太難為了他。

丁子樂搖搖頭,看不懂。說實話他也不太明白。至於麽,飯吃到一半出去上廁所,還成群結隊的。

葉伊伊很快就回來了,妝應該是新補過的,襯得氣色也好了幾分:“不好意思啊,有點兒事。”

“你和小陳認識很多年了吧?”丁子樂端起杯子,看遠處陳映雪走了進來,“關系這麽好,不容易。”

“是啊,認識有十年了吧。”葉伊伊笑著說,“說來你也不信,我和她真的感情很深……不是常有人說女人間哪有最純粹的友誼?話說回來,這和你們哥們兒關系不一樣,女人的友誼是很覆雜的。”

“我看你們友誼挺純的,”陳映雪臉色不太好,一坐下來就連喝了好幾口水,丁子樂接著說,“我們男人間友誼才覆雜。”

“是嗎?”陳映雪跟進了話題,“人和人之間能相互信任不容易。”

錢澄覺得今天話題一直很尷尬,什麽都說但什麽都聊得不深,也正常,畢竟都不熟,總不能第一次見面就掏心挖肺地嘮家常。他有些焦灼地捏了一下手腕,現在只希望一切能夠快點結束,相親他還是第一次,不過這個體驗並不算愉快。

雙方無心戀戰,於是匆忙收場。直到兩個女孩的車開遠了,錢澄才松了一口氣。

“怎麽樣?”今天的風吹得丁子樂心裏一陣小爽,心理作用倒是占了多數。

“我大概是要註孤生了。”錢澄半天憋出一句哀嚎,“實在是太尷尬了……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瞬間都在放大我的愚昧無知。”

丁子樂一下沒繃住笑了出來:“相個親你的文學素養還提升了啊?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不能。”錢澄揉了揉臉,“端著說話太累了,簡直戲精附體啊!你不是說要真誠嗎?我就不信她們回家也跟剛才那樣說話。”

“要矜持嘛。相親都這樣的。”丁子樂說,“我覺得你表現得挺好的,至少沒出什麽大差錯。”

“你就安慰我吧。”錢澄自暴自棄地靠在電線桿邊,“我都看見她們內心亮起的小紅燈大喊不及格了。”

丁子樂笑得直不起身來,他的心情莫名其妙明媚到了極點:“那你要我怎麽安慰你啊?別說你了,我也很受打擊好嗎?我估計著她們在想,這個男孩子嘛,比較幼稚,但是他的朋友,好像也不咋地啊。”

“屁,你就是來襯托我的。”錢澄忿忿地戳戳丁子樂的胸口,“那個葉什麽伊伊,盯著你都快把你盯出洞了,滋滋地冒著煙的那種。我覺得她應該看上你了。”

“是嘛。說明我幫你轉移了註意力,沒讓她跟那個陳什麽雪一起把火力集中在你身上。”丁子樂笑,看上倒未必,頂多是有點興趣,“快說,怎麽謝我。”

“給你進貢十袋貓糧。”錢澄笑了,黃了就黃了吧,普通人的生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還需要循序漸進慢慢來。

圓滿完成了任務的丁子樂心情愉快得可以在水面上蕩起波浪,直到有人拍上他的後背他的臉上都還是得逞般的微笑。

據說很多自鳴得意的小反派都是在一瞬間笑容突然凝固,然後帶著笑領了便當的。

丁子樂覺得自己大概也是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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