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的手終於垂了下去。

趙吏微頓一頓，擡起眼睛來，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帶著感激，更多的卻是坦然。

二公子心中一震，胸腔裏顫動成一片。

還是走到這一步。

說不清是他更了解趙吏，還是趙吏更了解他，他一直隱約知道趙吏想幹什麽，而趙吏也許也一早就篤定他會幫他。

那眼神帶著全然的信任，浸染開一片安寧。

再也不像從前。

他還記得千年前，法號晦機的小和尚在他身下喘息，雙腿還在□□的餘韻裏顫動不休，而他在笑：“你看，你剛才不是也很快樂嗎？”

他輕輕抹去他鼻尖上的汗水，手指沾染上他剛才射出來的□□，在他耳邊狎昵地蠱惑：“小師父，這才是人性，你生而為人，怎能抹滅自己的人性。”

銷魂蕩魄，誘他入魔。

小和尚的眼神充滿震驚，全身顫抖無法自抑，像立刻就要哭出來一樣。那是一種信念的崩毀，他原先的世界全面倒塌，盡成飛灰。而二公子給他一個全新的，他毫不知情的陌生世界，顛覆他所有的認知。

他崩潰，害怕，懷疑自己，懷疑整個世界。

二公子永遠記得他那時的眼神，脆弱又痛苦，充滿了疑問。

可現在的趙吏，已經不會再露出那樣的神情，他坦然堅定，內心越來越強大。

他突然明白他已經無法左右趙吏做任何事，沒有人能左右。

就像趙吏要保護夏冬青，已經沒人能阻止他。

趙吏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和尚，歷經千年的悲歡愛恨，他的小師父涅槃化境，幾可成佛。

那火焰兇猛，很快將面前的身影吞噬殆盡，片刻之間，化成飛灰。

哢噠一聲，兩個東西掉在地上，一顆舍利子，一片菲薄透亮的龍鱗。

二公子低頭，有些微怔，多少年了，龍鱗透亮如新，這人間，卻已人事全非。

他彎下腰，慢慢地撿起那片龍鱗，捏在手心。

幽冥鬼帝大笑，笑聲震天，翅膀一展，撲了過來。

二公子回頭，望向夏冬青。

夏冬青楞在地上，從那烈焰燒到趙吏身上他就一直處在一種震驚到無法反應的狀態，他眼看著趙吏在眼前消失，心裏像倒了一座山，重重壓下來，壓得他喊不出，動不了，淚水突然不聽使地從眼中迸發出來。

二公子伸出手，五指一抓，夏冬青便被他吸到跟前。

夏冬青像突然驚醒一樣，抓住他吼了出來：“趙吏！趙吏呢！二公子！趙吏怎麽了？！”

二公子面色如霜，並不答他。只是手上輕動，念動咒語。

夏冬青大喊：“趙吏呢！”嘶聲力竭，帶著哭腔，已是怒不可仰。

沒有回答。

夏冬青的頭腦裏一片空白，他憤怒得無法自抑，雙眼突然綻放出巨大的紅光。

二公子立在他身後，像一面堅不可摧的城墻。

舍利子在紅光中從地上緩緩騰空，輝光遍灑。

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光芒，潔然如孩童之面，耀然無色，不可見，不可得，不可知。

幽冥鬼帝突然慘叫一聲，那輝光如罩，籠著他，漸漸地收攏，漸漸地縮小，緩慢地將他收在其中。

天空突然飄灑細雨，纖如絨毛，幽生暗長，暗色之中慢慢顯出一縷精魂。

這魂魄不光二公子，連夏冬青也能看見，他既驚，又痛，因為他明白，他看到的，不是肉身。

趙吏立定，合手，目光清明，一如千年之前。

眼中悲憫，常懷世人。

他看著那巨獸消弭，沈沈低語。

微風細雨中，那聲音仿如來自浮屠塔頂，忘川水畔。

“佛法無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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