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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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青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失去意識的，可不管他昏迷，還是清醒，仍有一個念頭，只有一個念頭：趙吏。
夢裏趙吏被烈焰吞沒，趙吏在燃燒的火焰中看著他，眼神深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深巷。
“趙吏！”
夏冬青大喊一聲，猛地坐起來，起身的力度太大，打翻了床頭的水杯。
房間裏有兩個人，兩個他都認識，但兩個都不是他此刻最焦心掛念的。
王小亞和二公子坐在不遠的桌前看著他。
“。。。。。。小亞？你怎麽來了？”
王小亞沒有回答。
不知道為什麽，夏冬青覺得她很陌生，就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她的眼神很冷漠，冷漠之中，卻又帶著一丁點矛盾的憐憫。
以前的王小亞從來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夏冬青滿心疑惑，可他現在顧不上這個。他翻身下床，急切地問：“趙吏呢？！二公子，趙吏呢？！”
二公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夏冬青站在那裏，心底的絕望一點一點湧上來。
其實他記得失去意識之前發生的事，記得趙吏被那妖火吞噬了個幹凈，記得他已經消失不見，只是因為不願相信，所以還抱著僥幸。
等待答案的過程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像一個自知罪犯滔天的犯人，等著被判處死刑，卻又僥幸地期冀著能有奇跡。
趙吏不是人，是鬼差，他一向說自己本事大，也許真的可以沒事。
他昨天還，不，他剛剛才在跟他說，冬青，你別怕。怎麽可能就這樣消失。
在他幾乎以為沒有人會回答他的時候，二公子開口了。
他站起身來，臉上仍然沒有表情。
“趙吏沒事，我叫他進來見你。”
王小亞似乎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她從包包裏拿出一個瓶子，遞給二公子。
二公子轉身出去了。
煙氣從瓶中繚繞升騰，凝聚成型。
二公子看著趙吏，他現在是一縷精魂，可不知道為什麽，依然感覺很騷包。
更而甚者，卸下了千年重負，騷得更自然，更輕松。
他現在正在整理自己的衣領。
半響，二公子開口：“你的精魂化了凡物，就再也不存在了。”
他知道趙吏清楚這點，可還是忍不住再一次重申。
趙吏笑了笑：“其實。。。。。。”
“其實，我活了一千多年，早就活夠了，我本來就是個人，人就應該遵循人道，自然地生老病死，而不是像你們天人那樣一直活下去。永生不滅，其實很痛苦。”
二公子望著遠處山川，沒有說話。
永生不滅，的確很痛苦。
趙吏說的是實話，所有的天人都深有體會，所以他們才需要修，修到磨滅了七情六欲，才可以千秋萬載。
他慢慢地笑了一下：“是啊，你可以解脫了。”
趙吏沈靜下來，他的臉上第一次顯出一種歉疚的神情來。
什麽不會死，什麽精魂若在，都是鬼話，他早有打算，卻在騙他。
可如果不騙，二公子或許那時候根本就不會由著烈火燒盡他的肉身。
他張了張口，千言萬語，卻又覺得都沒有意義，最後只說：“對不起。”
二公子哼笑一聲：“趙吏，你不過是仗著我欠你。”
趙吏欲言又止：“我。。。。。。”
他靜了一陣，突然又輕輕笑了一下：“其實，我沒有覺得你欠我什麽。”
“我很感謝你，真的，如果不是你教會我什麽是□□，我又怎麽會懂，□□。”
“我的確是故意那麽說，可是二公子，人生在世，難免為某一些人，一些事付出。”
愛欲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總是有代價的。
他嘆了口氣：“夏冬青這輩子，不，不止這輩子，從選中他開始，每一世，他從來沒有過過正常人的生活。他總是在錯過，在失去，他對這個世界認知得斷斷續續，他連記憶都不完整。現在靈臺已成，天眼馬上就要被收回，我不希望他在失去這個承載者的意義之後，像煙塵一樣湮滅，什麽都不剩。我想讓他過普通人的生活，正常地長大，衰老，死亡，而不是一直在輪回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二公子沈默片刻，才問：“值得嗎。”
“我不知道，但我想讓他看看完整的世界。”趙吏淡然一笑，神情柔軟，“是我親手將這雙眼睛給了他，我很內疚。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他已經錯過了太多，我希望這一世，他能有個圓滿的人生。”
二公子沈默半響，深深地嘆了口氣。
所以趙吏只是幾可成佛，卻成不了佛。
一千年前他蠱惑晦機跌入紅塵，可紅塵萬丈，魔相從生，他的小師父深陷其中，已經無法自拔。
他不想阻止趙吏，他早知道趙吏想做什麽。
阻止與否，都沒有意義。
時移世易，我愛的是過去的你，你愛的卻是現在的他。
他舒了口氣，淡淡到：“夏冬青在等你。”
趙吏點點頭：“我進去了，二公子。”
二公子沒應聲，卻靠了過來。
他捏住趙吏的下巴，將他的臉擡起來。
趙吏望著他，眸光流動有如星辰。
二公子俯下身，吻了趙吏的唇角。
以往他們唇舌交纏，卻都是取藥。如今輕觸唇角，倒像是真正的親吻。
他曾經問趙吏，難道你不該跟他好好告別？沒想到的是，該好好告別的，卻是自己。
那唇角的溫度一星半點，有如流星，一閃即逝。二公子慢慢地直起身，對趙吏笑了笑。
“如果我想。。。。。。”他停頓下來，想了一下，略顯突兀地加了個“見”字，“我想見你的時候怎麽辦？”
趙吏也笑了。
“我給你訂個充氣娃娃吧。”
夏冬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趙吏！”
眼前的人難得的沒有了那些浮誇的彩色劉海，眼影眼線，幹凈清爽得像個年輕有為的白領精英。
夏冬青跳起來，簡直想歡呼。
“趙吏，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趙吏溫和地看著他。
夏冬青高興得像個孩子，失而覆得真叫人欣喜若狂。
趙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夏冬青長出一口氣：“你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以為你。。。。。。”
趙吏對他眨了下眼：“以為我死了？”
夏冬青一巴掌拍在他肩膀：“我就說嘛，你是鬼差，怎麽可能會死。”
趙吏失笑：“現在倒是對哥這麽有信心了。”
夏冬青皺眉問：“剛才究竟是怎麽回事？那個幽冥鬼帝，已經被解決了嗎？”
趙吏拍拍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來。
他對夏冬青笑了笑：“冬青，你想再聽個故事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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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趙吏被烈焰吞沒，趙吏在燃燒的火焰中看著他，眼神深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深巷。
“趙吏！”
夏冬青大喊一聲，猛地坐起來，起身的力度太大，打翻了床頭的水杯。
房間裏有兩個人，兩個他都認識，但兩個都不是他此刻最焦心掛念的。
王小亞和二公子坐在不遠的桌前看著他。
“。。。。。。小亞？你怎麽來了？”
王小亞沒有回答。
不知道為什麽，夏冬青覺得她很陌生，就像突然變了一個人，她的眼神很冷漠，冷漠之中，卻又帶著一丁點矛盾的憐憫。
以前的王小亞從來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夏冬青滿心疑惑，可他現在顧不上這個。他翻身下床，急切地問：“趙吏呢？！二公子，趙吏呢？！”
二公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夏冬青站在那裏，心底的絕望一點一點湧上來。
其實他記得失去意識之前發生的事，記得趙吏被那妖火吞噬了個幹凈，記得他已經消失不見，只是因為不願相信，所以還抱著僥幸。
等待答案的過程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像一個自知罪犯滔天的犯人，等著被判處死刑，卻又僥幸地期冀著能有奇跡。
趙吏不是人，是鬼差，他一向說自己本事大，也許真的可以沒事。
他昨天還，不，他剛剛才在跟他說，冬青，你別怕。怎麽可能就這樣消失。
在他幾乎以為沒有人會回答他的時候，二公子開口了。
他站起身來，臉上仍然沒有表情。
“趙吏沒事，我叫他進來見你。”
王小亞似乎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她從包包裏拿出一個瓶子，遞給二公子。
二公子轉身出去了。
煙氣從瓶中繚繞升騰，凝聚成型。
二公子看著趙吏，他現在是一縷精魂，可不知道為什麽，依然感覺很騷包。
更而甚者，卸下了千年重負，騷得更自然，更輕松。
他現在正在整理自己的衣領。
半響，二公子開口：“你的精魂化了凡物，就再也不存在了。”
他知道趙吏清楚這點，可還是忍不住再一次重申。
趙吏笑了笑：“其實。。。。。。”
“其實，我活了一千多年，早就活夠了，我本來就是個人，人就應該遵循人道，自然地生老病死，而不是像你們天人那樣一直活下去。永生不滅，其實很痛苦。”
二公子望著遠處山川，沒有說話。
永生不滅，的確很痛苦。
趙吏說的是實話，所有的天人都深有體會，所以他們才需要修，修到磨滅了七情六欲，才可以千秋萬載。
他慢慢地笑了一下：“是啊，你可以解脫了。”
趙吏沈靜下來，他的臉上第一次顯出一種歉疚的神情來。
什麽不會死，什麽精魂若在，都是鬼話，他早有打算，卻在騙他。
可如果不騙，二公子或許那時候根本就不會由著烈火燒盡他的肉身。
他張了張口，千言萬語，卻又覺得都沒有意義，最後只說：“對不起。”
二公子哼笑一聲：“趙吏，你不過是仗著我欠你。”
趙吏欲言又止：“我。。。。。。”
他靜了一陣，突然又輕輕笑了一下：“其實，我沒有覺得你欠我什麽。”
“我很感謝你，真的，如果不是你教會我什麽是□□，我又怎麽會懂，□□。”
“我的確是故意那麽說，可是二公子，人生在世，難免為某一些人，一些事付出。”
愛欲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總是有代價的。
他嘆了口氣：“夏冬青這輩子，不，不止這輩子，從選中他開始，每一世，他從來沒有過過正常人的生活。他總是在錯過，在失去，他對這個世界認知得斷斷續續，他連記憶都不完整。現在靈臺已成，天眼馬上就要被收回，我不希望他在失去這個承載者的意義之後，像煙塵一樣湮滅，什麽都不剩。我想讓他過普通人的生活，正常地長大，衰老，死亡，而不是一直在輪回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二公子沈默片刻，才問：“值得嗎。”
“我不知道，但我想讓他看看完整的世界。”趙吏淡然一笑，神情柔軟，“是我親手將這雙眼睛給了他，我很內疚。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他已經錯過了太多，我希望這一世，他能有個圓滿的人生。”
二公子沈默半響，深深地嘆了口氣。
所以趙吏只是幾可成佛，卻成不了佛。
一千年前他蠱惑晦機跌入紅塵，可紅塵萬丈，魔相從生，他的小師父深陷其中，已經無法自拔。
他不想阻止趙吏，他早知道趙吏想做什麽。
阻止與否，都沒有意義。
時移世易，我愛的是過去的你，你愛的卻是現在的他。
他舒了口氣，淡淡到：“夏冬青在等你。”
趙吏點點頭：“我進去了，二公子。”
二公子沒應聲，卻靠了過來。
他捏住趙吏的下巴，將他的臉擡起來。
趙吏望著他，眸光流動有如星辰。
二公子俯下身，吻了趙吏的唇角。
以往他們唇舌交纏，卻都是取藥。如今輕觸唇角，倒像是真正的親吻。
他曾經問趙吏，難道你不該跟他好好告別？沒想到的是，該好好告別的，卻是自己。
那唇角的溫度一星半點，有如流星，一閃即逝。二公子慢慢地直起身，對趙吏笑了笑。
“如果我想。。。。。。”他停頓下來，想了一下，略顯突兀地加了個“見”字，“我想見你的時候怎麽辦？”
趙吏也笑了。
“我給你訂個充氣娃娃吧。”
夏冬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趙吏！”
眼前的人難得的沒有了那些浮誇的彩色劉海，眼影眼線，幹凈清爽得像個年輕有為的白領精英。
夏冬青跳起來，簡直想歡呼。
“趙吏，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趙吏溫和地看著他。
夏冬青高興得像個孩子，失而覆得真叫人欣喜若狂。
趙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夏冬青長出一口氣：“你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以為你。。。。。。”
趙吏對他眨了下眼：“以為我死了？”
夏冬青一巴掌拍在他肩膀：“我就說嘛，你是鬼差，怎麽可能會死。”
趙吏失笑：“現在倒是對哥這麽有信心了。”
夏冬青皺眉問：“剛才究竟是怎麽回事？那個幽冥鬼帝，已經被解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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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夏冬青笑了笑：“冬青，你想再聽個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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