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漢尼拔的堅持下，兩人還是去了一趟醫院，簡單地包紮了一下。

“我們現在去你的辦公室？”威爾一瘸一拐地走著，他的內心已經強烈地掙紮過，現在依然在掙紮。但是他不再抗拒漢尼拔的攙扶，相反，因為明確了內心隱秘的感情，他很樂意接受這樣的關懷和碰觸，但是這種不光明正大的隱秘渴望又讓他深受折磨，甚至不敢直視漢尼拔的眼睛。為了緩解他自己的尷尬，他打破沈默道：“萊克特醫生。你覺得埃爾登·斯坦梅茲今天會出現嗎？”

“不確定。”漢尼拔說道，“我可以告訴傑克·克勞福德你的計劃嗎？至少可以讓他安排幾個人在辦公室周圍守著，我們不一定要和斯坦梅茲正面接觸。”

“嗯，你決定吧。”威爾只想安靜地坐一會兒。

兩人到了漢尼拔的辦公室，漢尼拔扶著威爾讓他在長沙發上坐下，見威爾不自在地移動著受傷的腿，他建議：“你可以躺下休息一會兒。”

威爾點頭，疲倦從未離開過他，在這裏他總是能找到寧靜，他枕著靠枕側身倚在沙發上，因為放松下來而深吸了一口氣，見漢尼拔坐在了對面，他問道：“今天沒有病人？”

“今天只有你一個。”漢尼拔說。

威爾閉著眼睛扯起嘴角，一句話脫口而出：“你這麽說，會讓我以為自己很特殊……”

“你非常特殊，威爾，”漢尼拔說道，“而且，我們在等待斯坦梅茲，我不會讓病人陷入危險之中。”

“你的病人們對你來說也很重要，很特殊。”威爾在靠枕上蹭了蹭，繼續閉著眼睛。眼睛是會出賣感情的，他閉上眼睛，也可以掩藏起激動或者失落，或者一切。

“不，”漢尼拔否定他的話，“他們只是我的病人而已。”

威爾點頭，這麽說，他還是最特殊的那一個。但是是不是他希望的那種特殊呢？也許他應該研究一下漢尼拔說話的語調。威爾在柔軟舒適的靠枕和沙發的安慰下，慢慢陷入了沈思的狀態中，漢尼拔的行為和語言給了他太多的疑惑，對方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態度說著那些讓人誤解的話？或者，對方只是重視一段友情，傾向於直白地表達一些情感？他回想著相處的點滴，也回想起重生前的一切，兩段生活有重合也有明確的分別。深究起來，是他自己的改變造成了漢尼拔態度的變化，而對方態度的變化也讓他的情感產生了變化。那麽，漢尼拔的態度到底意味著什麽呢？

“你看起來平靜多了，”漢尼拔的聲音從意識世界之外傳來，“好好休息。”

威爾感覺到對方撫摸了一下他的肩膀，這真是一個讓人安心的撫慰，又一個不明意義的表示。

然後他慢慢就睡著了，夢境平和，他們面對面坐著，不說話，就在這間辦公室裏。那也是曾經發生過的場景之一：他被關起來之後，曾經越獄出來，來到了漢尼拔的辦公室。即使是在最混亂的時候，漢尼拔依然是那個他指望著可以理清他的那個人。那次，他好像得到了真相？他記不清楚了，也許他應該在睡夢中再理一次，畢竟現在他的腦袋前所未有的清晰。他來到了第一個受害者的現場，卡西·博伊爾，第二個瑪麗莎·舒爾，阿比蓋爾的鄰居……不對，這一次，第二個女孩也許不會死，那麽就沒有這個罪案。如果後來的一切都不再發生，他要怎麽重新追查下去，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他漸漸沈入睡眠之中，漢尼拔坐在他的對面。

漢尼拔一直在看著他，零亂的卷發看起來很柔軟的樣子，緊閉著雙眼，上睫毛和下睫毛並未重合，只描繪出濃濃的陰影，他看起來疲憊而沈重，即使是在睡著的時候。漢尼拔回想起自己最初的想法：他想看看威爾是否能發現他的本質，事實證明，這個過程充滿了樂趣，但是並不純粹，其中摻雜了一些別的什麽，讓他有些不安，卻又沈溺其中。漢尼拔看著威爾的眼睛，看著他慢慢轉醒，睜開眼睛……

威爾睜開眼睛，濃郁的綠色中的迷蒙在看到漢尼拔的一瞬間消失了幹凈，他嚇了一跳，卻又覺得自己好笑，所以他閉上眼睛勾了勾嘴角，“萊克特醫生，你研究出什麽了嗎？我說夢話了嗎？或者我睡覺時有什麽不好的習慣嗎？”他伸手揉了揉側臉。

漢尼拔搖頭，“你睡得非常安穩。”

威爾坐起身，揉了揉臉，“如果你像是看一盤甜點一樣看著我的話，我不確定我是不是能睡著，”他是說晚上的夢游監管活動。

漢尼拔的嘴角上揚起微小的弧度，“放心，我不會吃了你的。”

威爾低著頭，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要說這麽內涵的話？“斯坦梅茲出現了嗎？”

“沒有，”漢尼拔搖頭，“熱心的弗瑞迪·勞茲小姐也打過電話來了，斯坦梅茲沒有找她，也許他沒看到那篇報道。”

“該死。”威爾有些懊惱。

“所以，現在該怎麽辦？”漢尼拔問道。

“沒辦法了，只能等他下一次犯案了，”他想著，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他擡起頭，問道：“弗瑞迪·勞茲的報道裏究竟寫了些什麽？”

“我們看完她寫的稿子才離開的，”漢尼拔起身打開平板，搜出了那篇新聞，說道：“看來，後來她又修改了一些。”他看著威爾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其實他昨晚已經看過了修改後的新聞稿，弗瑞迪·勞茲是個非常有意思而且眼光毒辣的女記者，她當然不會忘記提起威爾破獲的上一個讓人震驚的案子。

加勒特·霍布斯的案子，以及從昏迷中醒來的阿比蓋爾。弗瑞迪·勞茲竟然還寫了這麽一句話：”食人魔案中唯一的幸存者阿比蓋爾·霍布斯將如何面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威爾·格雷厄姆），那個殺死她父親的“兇手”，事後，他們已經見過面，可是他們無法交流。”

威爾生氣地揮舞著手臂，受傷的腿還在隱隱作痛，“她為什麽要提起阿比蓋爾·霍布斯！我警告過她，將重點集中在我和斯坦梅茲身上！那個自以為是的女人！”

“阿比蓋爾現在很危險。”漢尼拔依然很冷靜。他早就看過了這篇新聞，也早就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事實上，他很樂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威爾沒說話，他在忙著打電話給傑克·克勞福德，讓他派人去醫院保護阿比蓋爾。斯坦梅茲如果看到了這篇報道，他肯定會去找阿比蓋爾·霍布斯，希望幫助威爾和阿比蓋爾“交流”。

半個小時後，傑克·克勞福德就回了電話，阿比蓋爾殺了埃爾登·斯坦梅茲。

漢尼拔站在一旁，嘴角勾起微不可見的弧度，即使被看見，那也可以被理解成面無表情，他甚至不需要參與，阿比蓋爾就已經完成了蛻變，現在她是一個殺手了。

“我要去醫院看阿比蓋爾，”威爾無奈地幾乎走不動路了。

漢尼拔開車送他過去，他怎麽也不能錯過這一幕，驚慌的女孩因為殺了人而瑟縮發抖，內心深處卻隱秘地興奮著，他了解阿比蓋爾。

然後他看到了阿比蓋爾，正如他想象的一樣。他突然覺得很無趣，一眼可以看穿的東西就好像攤開的空白紙一樣無聊。

威爾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傑克·克勞福德告訴他，斯坦梅茲來的時候，護士正在幫阿比蓋爾拆線，護士被斯坦梅茲支出去了，阿比蓋爾用拆線的工作殺了他。

受驚過度的阿比蓋爾看向威爾，憂郁的大眼睛中帶著求助，在蒼白的臉色映襯下，讓人忍不住心生同情。可是威爾卻搖搖頭，離開了。

漢尼拔皺著眉頭跟在威爾身後，對於威爾的反應他十分不解，他說道：“她是正當防衛。”

“是的，”威爾點頭，“所以她不會有事，只要她藏好內心的黑暗。”

“你應該和她談一談。”漢尼拔建議到。

威爾搖頭，“不揭穿她已經是我最大的容忍了，你可以去和她談一談，如果你想的話。”

“改天吧，”漢尼拔走過去，攙扶著扶著墻壁前行的威爾，說道：“我們現在去你家。”

“還有3個小時才天黑呢，萊克特醫生。”威爾心情還是有些煩躁，一天裏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晚上也許真的會夢游。

“那麽，先去我家，我收拾幾件衣服，然後我們吃一頓晚餐。”漢尼拔說道。“除去所有不愉快的因素，這個案子也算是解決了，我們應該開一瓶紅酒慶祝一下。”

威爾無奈，紅酒，晚餐，然後睡一間房，如果他再夢游，這真是精彩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求不要打我，我更新太坑爹了= =等兩人修成正果【即滾過床單後，大概就會完結這篇文，寫這個我真的力不從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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