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是一個非常美味的誘餌。”漢尼拔說道。

“萊克特醫生，”威爾挑了挑眉毛，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你會是一個非常誘人而美味的誘餌，罪犯會上鉤的，你可以抓住他。”漢尼拔說道，“現在就出去‘釣魚’嗎？”

威爾點頭，收緊的心臟放松下來，他讓自己冷靜，漢尼拔的話裏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意味，即使他解讀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那也一定是他自己在胡思亂想。這是很正常的，很多病人會對他們的心理醫生產生特殊的情感，那是一種情感轉移。心理醫生被要求遵守醫患關系協議，保守病人的秘密，成為一個引導者或者傾聽者。這樣的醫患關系關系，很容易讓病人對醫生產生依賴以及難以言明的信任。所以，威爾想了那麽多，只是想告訴自己，他的反應是常態，而且不值得深究，他可以克服。

“你的外套。”漢尼拔拿起衣架上的大衣。

“哦，謝謝，”威爾想接過來，但是漢尼拔只是拿著外套，所以威爾不得不背過身體，將手臂套進了袖子裏，然後任由漢尼拔將衣服合攏在他的肩頭，甚至幫他撫平褶皺。對方靈巧修長的手指拂過他的肩頭。威爾的腦子裏畫面一一閃過：他用這只手畫畫，彈鋼琴，簽名……他用這只手做很多事情，現在又多了一件，輕撫他的肩頭，好像習以為常的樣子。威爾小心地避讓開，輕微的碰觸不會殺死他，但是如此親昵的碰觸，卻會讓他心跳加速頭腦發暈，也許他真的會死。

“怎麽了？”漢尼拔也穿上了外套，長款的大衣讓他的身材更顯修長筆挺。“哦抱歉，我讓你感覺不自在了嗎？”

威爾搖頭，說道：“我們先解決這個案子，事實上，你不必跟我一起去，我一個人就可以了，我可以解決的。”他想要逃走了。

“我不會允許你一個人去冒險。”漢尼拔說道，“現在是夜裏將近9點了，你的精神狀態似乎也有點奇怪，我有義務看管好你。”

“萊克特醫生，我真的需要自己一個人來做這件事情，我保證這並不危險。”威爾覺得漢尼拔這樣跟著他，他的精神狀態只會越來越恍惚，忙著為漢尼拔分心才是最危險的事情。“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去嗎？”

“我讓你感覺不自在了。”漢尼拔又回到了這個問題，他早已經意識到了，他只是需要不停往前推進再推進，威爾的爆發會非常有意思——他獨特的情緒表達方式以及情感處理方式，將會完全地展現在漢尼拔的面前。漢尼拔嚴肅而誠懇地說道：“我們是朋友，威爾，如果我做錯了什麽事情，你可以告訴我。”

“沒有，你沒做錯任何事情。”威爾無奈了，這完全是他自己心裏的某些東西在作祟，他不應該將責任推給漢尼拔。“我非常感謝你能陪我一起，只是，我害怕會占用你太多時間。”

“我的時間都是你的，只要你需要。”漢尼拔擡起嘴角。

又來了！威爾深呼吸，對方眼中並無其他，他需要做的就是適應習慣。“謝謝你，萊克特醫生，現在，我們去見一位記者。”

兩人開車前往一個小旅館，這位記者小姐長期居住在一個旅館裏。

“她叫弗瑞迪·勞茲，是一位很有影響力的記者，大案子少不了她，刑事犯罪變態心理，這一類的。”威爾從車上下來，向漢尼拔簡單地訴說了一下，在那個悲慘版本的人生裏，他和弗瑞迪·勞茲恩怨可不淺啊，但是不可否認，這個女人有吸引連環殺手的潛質，會是個好幫手。

漢尼拔走在他身旁，說道：“居住在旅館，工作繁忙，她喜歡隨時可以收拾行李離開的感覺……”

“工作狂，自信卻孤單。”威爾接口。他們一前一後走上樓梯，在門前停下，威爾敲門。

弗瑞迪·勞茲打開門，只露出了一個小縫隙，在這個時間，她會懷疑探訪者是否懷有惡意，她的警惕是對的，“你們找誰？”過道的燈已經壞了，她不太能看得清。

“你好，勞茲小姐，我是威爾·格雷厄姆，你也許聽說過我？”威爾說道。

“當然，我聽說過你，你是那個抓獲了‘食人魔’加勒特·霍布斯的FBI特別調查員，久仰大名。”實際上，她原本就打算調查威爾了，現在，他自己送上了門。弗瑞迪把門拉開了一些，看清了威爾的臉，和她想象的有些差別。她以為有那種特殊的移情能力的人一定會深受“黑暗”思想的困擾把自己搞得一團糟，但是面前的男人穿著得體，雖然眼神在閃躲，但是頂多算是一個害羞的英俊男人。“可以給我看一下你的證件嗎？”

“當然。”還好威爾從舊外套口袋裏拿出手機的時候順手拿出了他的FBI特別調查員證件以及警徽。

弗瑞迪·勞茲從門縫裏伸出手，接過仔細看了一下，最後說道：“我能為你做些什麽呢？格雷厄姆先生。”

“我需要你的幫助，你可以打開門嗎，我沒有惡意。”威爾溫和地說道，見弗瑞迪·勞茲還在猶豫，他繼續拋出信息，對於弗瑞迪來說，什麽也比不上爆炸性的新聞更加誘人，“我想讓你幫我抓埃爾登·斯坦梅茲。”

“那個把人體當成培養皿種蘑菇的罪犯？”弗瑞迪勞茲打開門，“我以為警察已經失去他的下落了，看來，你還有別的線索。”

威爾和漢尼拔走進了她的房間，威爾一眼就看到了她筆記本電腦上正在編寫的新聞，他說道：“我想讓你把焦點轉向我。”

“我為什麽要那麽做？”弗瑞迪在椅子上坐下，她紅色的卷發搭在肩頭，精致的妝容搭配著驕傲的態度，其實她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女人，但是對在場的兩位男士來說，他們不會註意到這一點。

“我想我知道為什麽了，威爾，這個主意真的很好，”漢尼拔一瞬間就領悟了，說道：“威爾擁有純粹的移情能力……”

“你是誰？”弗瑞迪打斷了漢尼拔的話，她不想顯得不禮貌，但是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來實在太引人矚目了。

“漢尼拔·萊克特醫生，他是我的心理醫生。”威爾介紹到。

漢尼拔對弗瑞迪點頭，繼續說道：“威爾能夠做到的事情和埃爾登·斯坦梅茲培養真菌打算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弗瑞迪·勞茲在思考。

威爾接過話頭說道：“埃爾登·斯坦梅茲將人‘種’在地裏，在人體上培養真菌，他認為真菌之間的聯系可以幫助人們在大腦內部建立起某種聯系。孢子在田地裏奔走匯聚，真菌會互相吸引，匯成一個交流的網絡。”

“而威爾可以移情，模擬罪犯的思想，就好像與對方的大腦聯系在了一起。”漢尼拔說道，“這都是關於建立一種聯系，埃爾登·斯坦梅斯渴望這種精神上的被理解。”

“我會寫一篇新聞稿，關於威爾·格雷厄姆的特殊的移情能力。格雷厄姆先生，你將告訴我你如何‘進入’了埃爾登·斯坦梅茲的大腦，解讀到他的犯罪動機和目的。渴望被理解的他，會像孢子一樣在田野裏奔向你。”

“我是誘餌。”威爾說道。

“我也會陷入危險之中，他會來找我詢問你的下落，”弗瑞迪·勞茲知道這其中的危險，但是她不會拒絕這個案子，“我應該把他指向哪裏？”

“我的辦公室。”漢尼拔說道，他遞了一張名片給弗瑞迪·勞茲。

“這樣看起來好像有預謀，”弗瑞迪·勞茲並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為什麽一個FBI特別調查員會在一個心理醫生的辦公室裏？即使威爾·格雷厄姆是你的病人，但是你的辦公室並不是他會長久待的地方。他應該是在FBI大樓，或者他自己的住所。”

“你可以說，”漢尼拔想了一下，說道：“你恰好了解到，我和威爾建立了某種關系。”

威爾受到了驚嚇，他一定臉色蒼白。

“好的，”弗瑞迪·勞茲晶亮的目光饒有興趣地在兩人之間逡巡了一會兒，說道：“如果埃爾登·斯坦梅茲讀了我的新聞，然後找上我，我會告訴他：威爾·格雷厄姆在他男朋友那裏，也就是漢尼拔·萊克特醫生的辦公室。”

“完全正確，勞茲小姐。”漢尼拔說道。

威爾的頭快要低到胸前了，漢尼拔到底是在幹什麽？他自己又在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蘑菇君要把拔叔種在地裏，為了讓威爾可以“接觸”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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