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尼拔有一個非常舒適的廚房。

威爾倚在琉璃臺邊，雙手插著口袋。黑色的西裝讓他看起來很有精神，就連原本蓬亂的頭發也顯得慵懶起來。他在對面裝著紅酒的玻璃杯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這一身西裝似乎是為了此刻而穿。這樣的想法本身就很奇怪，他扯掉領結，松開了衣領的兩個扣子。

漢尼拔走了過來，他已經脫了外套，白色的襯衫外穿著圍裙。

“你看起來很奇怪，”威爾的情緒也有點奇怪，“心理醫生，音樂愛好者，大廚……你的身份很多重，萊克特醫生，告訴我，還有多少是我不了解的。”

漢尼拔瞥了他一眼，微微擡起嘴角，說道：“恐怕，我不能告訴你，你只能自己慢慢探索了。”

他的眼神中帶有一絲挑釁或者挑逗？

威爾笑笑，放下手中的紅酒。

他們沈默下來。漢尼拔拿出食材開始做兩人的晚餐，將肉放進烤箱，切出需要的形狀，拼裝擺盤，撒上醬汁。空白的碟子上擺好了美味而精致的食物。

“你的手指非常靈巧。”威爾打破了沈默，“我是說，廚師，需要靈巧的手指。”

“如果你想了解的話，我會畫畫，還會彈鋼琴。”漢尼拔說道。

“哇哦，那你平常一定非常忙碌……工作之餘還有這麽多興趣愛好。”威爾不知所雲地感嘆。

“坐下，威爾，”漢尼拔為他拉開凳子，將晚餐端上桌子，自己也解了圍裙在對面坐下，舉杯道：“享用晚餐，放松地享受這個美好的夜晚。”

威爾扯了扯嘴角，低頭微笑。漢尼拔說的話聽起來真的非常奇怪，威爾又擡頭看了他一眼，可是對方的神態表情很正常而且態度很坦然，所以一定是他自己出了問題。

“你還沒有停止研究我嗎？”漢尼拔似乎有所察覺，抿了一口紅酒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說道：“我們相處了一天，而你研究了我一天。為了省去一些時間，你想了解什麽，你可以問我。”

已經一天了嗎？已經整整在一起一天了嗎？不對！抓錯重點了！威爾擡頭，說道：“我想知道……”什麽呢？威爾沒了主意。事實上，不是所有的關註都有理由，也不是所有的研究都有緣由，觀察似乎並不是為了答案。

“你要放棄這個機會嗎？”漢尼拔說道：“我會坦白回答你的問題，我保證絕不說謊。”

威爾看著他的眼睛，微黃的燈光在眼中閃耀，他會給出答案。一句話從威爾嘴裏躥了出來，甚至沒有經過思考——“萊克特醫生，你會殺人嗎？”

漢尼拔沈默了，眼神也變得深邃起來。

威爾也被自己的問題嚇到了，這是一個困擾了他很長時間的問題。在上次一個悲慘人生裏，他是被栽贓的，漢尼拔是他在他的懷疑列表裏。

“威爾，”漢尼拔的神色恢覆正常，“每個人都有成為殺手的潛質，我想，我也有，所以我會殺人嗎？當然我會。”

雖然他的偽裝很完美，但是並不是天衣無縫，威爾看到了縫隙裏一閃而逝的殘酷和冰冷。

“你會嗎？你會殺人嗎？威爾。”漢尼拔將問題踢給了他。

“我殺死了加勒特·霍布斯，我曾經是個警察，我殺過人。”威爾點頭，“是的，我會。”

“看，我們又有了一個共同點。”漢尼拔微笑。

威爾感覺到了異乎尋常的地方，但是他說不清楚是關於殺人還是共同點。無疑，漢尼拔有所隱瞞，但是誰沒有自己的秘密呢？“顯然，我們有很多共同點。”威爾說道。

兩人舉杯後，繼續享用晚餐。

“吃晚飯我送你回家。”漢尼拔說道。

“停下！”威爾放下叉子，看完音樂會吃晚餐，吃完晚餐又要送回家，這真的不是一個約會嗎？不，這絕對不是。他結結巴巴說道：“你送我回家？我自己回家……我可以自己回家，我不需要你送我，我可以……”

“你沒開車，威爾，”漢尼拔說道：“當然，如果你一定要自己回去的話，我可以幫你叫計程車。”

“我可以自己叫車。”威爾說道。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漢尼拔起身去開門。威爾也站了起來，他聽到匆匆而來帶著怒氣的腳步聲，然後他看到滿臉怒氣的傑克沖了進來，漢尼拔邁著長腿跟在他的身後。

太好了！這個晚上要被毀掉了，威爾皺起眉頭。

“你為什麽不接你該死的電話！”傑克吼道。他從傍晚就開始找威爾，可是威爾不接電話。他打電話去漢尼拔的辦公室，漢尼拔也不接電話。最後直接沖到了漢尼拔的家裏，正如他想的那樣，威爾在這裏。

威爾下意識摸了摸口袋，手機不見了，應該是在舊的外套口袋裏，外套在購物袋裏，袋子在漢尼拔的後車廂躺著呢。威爾坦然說道：“手機沒帶。”

“你是一個FBI特別調查員，不用我說，你難道不知道隨時帶著手機，保持聯系嗎？”傑克又沖了過來，他這才註意到桌子上的食物以及威爾現在的穿著，怒氣讓他刻薄地嗤笑了一聲。“真是悠閑啊！”

“你這是什麽意思？”威爾感覺到了對方的嘲諷。

“威爾，”漢尼拔擡了一下手掌，示意他冷靜一點，轉向傑克·克勞福德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生氣或者發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先解決問題，好嗎？”

“我們沒抓到那個連環殺人犯，”傑克說道：“我們發現了他的車，後車廂裏有幾個受害者，他們已經被送去醫院了，現在案子又沒有失去線索了。也許那個殺人犯又出去殺人了，而你！威爾·格雷厄姆，忘記了帶手機！”

威爾皺了皺眉，那個喜歡在人/體上種蘑菇的連環殺手還是逃掉了，這並不是他能阻止的事情。“我不知道他會去哪裏。你沒有抓到他，那是我的錯嗎？我已經為你提供了所有的線索！你到底想要我幹什麽？”

傑克楞住，然後怒氣再一次爆發了出來，他走到威爾面前，用他高大的身材營造巨大的壓迫感：“我只是想讓你守在崗位上，做你應該做的事情！”

換做以前的威爾，他或許無話可說了，但是此刻的威爾已經不再懼怕近距離接觸或者什麽威嚇，他扯了扯嘴角說道：“我甚至不是FBI探員，我只是一個特別調查員，我解決了案子、提供了線索、查出了罪犯！我唯一沒做到的就是——接你的電話！”

“你！”傑克瞪大了眼睛，已經多少年沒人敢這麽跟他說話了，“威爾·格雷厄姆！註意你的態度！”

“抱歉……如果你想聽我道歉的話。”威爾聳肩。他感覺心裏的怨怒在往外發散，他不否認他對傑克·克勞福德充滿了怒氣。那個悲慘人生中，他對傑克滿懷希望，傑克卻讓他失望之極。

漢尼拔卡到兩人中間，將快要打起來的兩人推開。他先看向傑克·克勞福德，說道：“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對不對，你需要威爾去查案，是嗎？”

傑克咬緊牙關，他需要威爾去查案，當線索中斷的時候，常規的查案手法已經失去了作用。想要抓到罪犯，就只能等到他再一次犯案，那意味著更多的受害者。他不知道威爾發什麽瘋，他邀請威爾加入的時候，他並不是這樣的，現在的威爾已經完全失控了，即使如此，傑克·克勞福德除了威爾別無選擇。

“關於這個案子，威爾，你有什麽想法？”漢尼拔見傑克冷靜了下來，便轉向威爾。

威爾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必須知道些什麽！”傑克需要解決這個案子。

漢尼拔再一次將沖過來的傑克推開，抓住威爾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威爾，撇開私人情緒，再想一想。”

威爾想說：沒有私人情緒！可是他確實是在生氣，而且有那麽點小小的報覆心理。但是那是他和傑克之間的恩怨，他知道自己不應該讓這些影響到案子。傑克也只是想救人而已，他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太過於執著於證據。威爾深呼吸，說道：“我會想一想的，但是現在我真的沒法給出答案，我需要時間。”

傑克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想到什麽就打電話給我，帶好你該死的手機！”他和漢尼拔點頭算是抱歉，就氣沖沖地離開了。

威爾坐回椅子上，搓著手掌。

“威爾，”漢尼拔說道：“現在做什麽？我知道，你已經有了答案。”

“你真的非常了解我，”威爾無奈地笑笑，說道：“現在，我們要去釣那條罪惡的魚了，我會是‘誘餌’。”

“你會是一個非常美味的誘餌。”漢尼拔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記者小姐要出場了啊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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