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漢尼拔離開之後，威爾一個人去了醫院。

阿比蓋爾一個人在病房裏，呼吸器已經拔掉了，她現在臉色蒼白，不過精神還算不錯，看到威爾時，她很明顯的往後縮了一下，露出恐懼的神色。

“嘿嘍，阿比蓋爾。”威爾沒有再往前，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和她保持了適當的距離。

“你是誰？”阿比蓋爾皺了皺眉，說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殺了我父親的那個人，但是，你是誰……你是警察嗎？”

“我是威爾·格雷厄姆，”威爾說道，“現在不是警察。”他還沒有拿著漢尼拔的心理評估去委員會申請覆職，事實上，他還在考慮中。

“你想要殺了我？”阿比蓋爾聲音有些顫抖，“你為什麽不看著我？”

威爾搖頭，道：“我沒有打算那麽做。”既不會殺你也不會看你，因為眼神很容易暴露一些東西，比如——我知道你的罪行。阿比蓋爾比傑克·克勞福德還要敏感，她在生活經歷使得她具備了一些常人祈求不來的心理天賦。

阿比蓋爾不再說話，她並不相信威爾的話。她說道：“我和我父親是不同的！”

“是嗎？”威爾勾起嘴角。

“你們都不相信我，那些護士也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但是你們都是錯的。”阿比蓋爾說道。

威爾扶了扶眼睛，遮住視線，說道：“重要的不是別人怎麽看你，重要的是，你自己是怎麽看自己的！”

“什麽？”阿比蓋爾被隔著鏡片的未知給嚇到了。

威爾淡然說道：“你把自己看成是一個殺人犯嗎？你對自己未來的設想是一個殺人犯嗎？你對自己有沒有一絲疑惑，會不會想著，也許，某一天，你也會變成那樣的人？”

“我不會。”阿比蓋爾說道，但是語氣中有著明顯的猶疑。

“不，你會的，奪取某些人的生命會讓你覺得很愉快很滿足，你會成為那樣的人，”威爾已經走到她的床前，見阿比蓋爾搖著頭，眼淚都下來了，他心裏的惡意一瞬間散發在空氣中不見了蹤影，他抿著嘴巴，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變得柔和，“你也可以選擇變得不同，阿比蓋爾，永遠不要將尖利的刀鋒對向別人，一旦沾上鮮血，你就回不來了。”這算是一個忠告。

“我不會的。”她掩飾住恐懼，她害怕威爾，對方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他握緊了拳頭，也許掌心就藏著毒藥，會將她毒害。

“霍布斯小姐，你有什麽事嗎？”護士走了進來。

阿比蓋爾按了呼叫鈴。她扯了扯嘴角道：“能不能扶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先走了。”威爾轉身離開，他們之間真的已經不存在信任了。

離開醫院，威爾去了漢尼拔的辦公室。漢尼拔正巧送一個病人出來，病人好奇地看了一眼威爾。威爾認出了這個人，在以後，這個眼神有點神經質的病人會被一個叫托拜厄斯的連環殺手殺死。而且在那次事件中，漢尼拔也會被牽涉，事實上，他自己都九死一生。威爾覺得自己應該提前查一下這個案子。

“等一下，威爾，”漢尼拔跟威爾打招呼人，然後對病人說道：“富蘭克林，下周見。”

富蘭克林點頭，又看了一眼威爾，走到遠處又回頭看了一眼，才搖搖頭離開了。

等到富蘭克林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威爾才笑道：“他的眼神非常奇怪。”

漢尼拔把威爾讓進辦公室裏。“威爾，你知道我不會和你聊我的病人的。”

威爾繼續笑道：“是你的病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能聊病人可以聊我吧？我有什麽值得用那麽奇怪的眼神看的。”

漢尼拔看著威爾好像很自在似的走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他還是第一次到辦公室來，不過看起來卻好像很熟悉的樣子。漢尼拔在他對面坐下，說道：“精神變態者，對富蘭克林來說非常有吸引力。”

“我不是精神變態者。”威爾不在意地笑笑。

“當然。”漢尼拔食指交叉放在膝蓋上，換了個話題問道：“來找我有事嗎？要一起去找阿比蓋爾聊聊嗎？”

威爾低著頭沒說話。

“看來，你已經去過了，”漢尼拔拉扯了一下嘴角，眼中又開始有了深意，“你沒有提前告訴我。”

這話有點指責的意味在裏面，威爾擡頭看著他，疑惑地皺眉：“什麽？”

“我想我們之間有點信任危機。”漢尼拔語氣依然淡淡的。

威爾坐直了身體，說道：“我以為你不會介意。”

“我沒有介意，我只是在意而已。”漢尼拔說道。在意的不是阿比蓋爾，而是威爾把他撇開，這是不是說明威爾對他有所疑慮？

“你這麽說真的非常奇怪。”威爾拉扯著嘴角撓了撓頭，笑得有點尷尬。雖然對方臉上還是一直以來的那種平淡表情，但是他的表情深看起來其實可以做出多種解讀，威爾覺得自己可以研究一下。

漢尼拔沒覺得自己有什麽奇怪的，問道：“我是你的心理醫生，你也承認我是你的心理醫生，現在算是心理治療時間嗎？”

“是的，你可以開始計費了。”威爾攤攤手。

漢尼拔嘴唇線條似乎往右拉高了一點，右眼角也收斂了一些，威爾把這個表情解讀為微笑。

“那麽，你願意說說你的感受嗎？說說你的真實想法，關於任何事情或者任何人，”漢尼拔說道，“幫助我了解你，幫助你自己更加了解你自己，解決那些吸引富蘭克林的性格特質。”

富蘭克林，威爾笑笑道：“那好，我們來談談富蘭克林。”

漢尼拔嘴角下拉，目光專註，這是他在思考的表情，而且顯然有些困擾。

“我不會洩露關於富蘭克林的信息，所以，我只會通過你的敘述來解讀關於你的部分，希望你不要問我一些我無法回答的問題。”漢尼拔說道。

威爾想了一下，說道：“你說了，他容易受到‘精神變態者’吸引，作為他的心理醫生，你有沒有發現他對你的特殊興趣？如果他對你表現出興趣，是不是說明你也是‘心理變態者’？”

漢尼拔微微蹙眉，眼角的紋路也跟著下拉了一下，眼睛瞇了一下，顯得有些迷蒙。威爾覺得這應該說明——他微微的不愉快以及想要掩蓋的探尋？

“威爾……”

漢尼拔歪了一下頭，眼睛擡了一下，威爾知道自己的意圖被發現了。

“你在觀察我嗎？你只是想找點樂子而已。”漢尼拔問道，其實他已經得出了自己的答案，“看來和阿比蓋爾會面並沒有破壞你的好心情，你很愉快？”

“我很放松，”威爾說道，“你的辦公室讓我很放松。”

“你在逃避問題。”漢尼拔戳穿他，“你不想談論你藏在心底的‘秘密’，沒關系。那麽，對我的觀察，是不是對你有益處？”

威爾點點頭，他發現和漢尼拔呆在一起，不去想那些案件，可以讓他放松。“非常有益處。”

“那很好，”漢尼拔看著他，威爾低頭揪著沙發。漢尼拔再一次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看來，你不僅僅是在逃避自我認知的問題，也是在逃避傑克·克勞福德和案件，你在逃避這個世界。”

威爾無奈地笑了，求饒道：“我只是想休息一會兒，你可不可以停止分析我。”

“我沒發現這其中的平等關系，你分析我，我不可以分析你？”漢尼拔說。

“好吧，”威爾放松身體，倚在椅背上，說道：“我坦白，可以嗎？我和阿比蓋爾談話並不愉快，但是因為不愉快，所以沒有改變我最初的想法。她沒有在我面前裝作無辜而天真的樣子，也沒有哀求絕望……相反，她是一個很有心計的女孩，我能做的就是給她一些警告。”

“如果她不是那麽特殊，她的父親也不會將她當成珍寶。”

“她的父親是個精神變態者，即使她再平庸，他也會發現閃光之處。”威爾反駁，然後繼續說道：“還有什麽呢？我會繼續做FBI特別調查員，而且，我決定換一個心理醫生。”

“你對我有意見？”漢尼拔問道。

威爾搖頭，說道：“我只是想做一些改變。”

“但是有一種可能性，我想你並沒有考慮到，”漢尼拔說道，“你可以通過我的心理評估，但是別的心理醫生，恐怕會比較困難。”

“那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我覺得我現在狀態很好，應該不會有問題。”威爾不覺得那是問題，對於漢尼拔的提醒，他有些生氣，道：“謝謝你的提醒。”

“我不會強迫你，你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也對自己的選擇負責。”漢尼拔說完從皮夾裏抽出幾張名片遞給威爾，“這些都是很優秀的心理醫生，你可以先去試一試。”

在威爾離開漢尼拔辦公室的時候，漢尼拔說道：“明天見，威爾。你知道，我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威爾皺了皺眉，對他的自信感到非常好笑，漢尼拔好像認定了他一定會回來似的。“我會來看你的，我們是朋友，朋友探望朋友，會非常輕松。”他擺擺手。

威爾自信滿滿地去試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只要走進那些心理醫生的辦公室，就會渾身不自在。他連續試了5個，最終不得不承認，他之所以感覺狀態很好，完全是漢尼拔帶給他的影響。換句話說：離開漢尼拔，他又變成那個社交恐懼嚴重的心理疾病患者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表示：威爾親愛的，快，不許離開博士超過百米，不然你會爆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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