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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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德說結婚是認真的,但這個決定也是無比沖動的。

寒棲從他的眼裏看到了偏執、占有、不安,唯獨沒有愛。

好像從南風出現開始,獸人對自己的包容度就越來越小,看自己的目光時常會帶著飛蛾撲火般的毀滅感。

大有一種我得不到,你就去給我死的執拗。和你是我的所有物,你要聽我的話的挑剔。

寒棲看不到婚後幸福的希望,只看到獸人打開婚姻的牢籠,哄著他乖乖進去,然後用具有法律效應的婚姻枷鎖捆住他的手腳,讓他從此以後哪裏都不能去。

寒棲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能讓獸人明白,自己之所以留在他的身邊,就是因為自己的心在他的身上,他實在無需多此一舉。

那些做.愛無法解決的矛盾與問題,就算用結婚的方式處理,也同樣解決不了。

所以要怎麽說,才能讓他相信自己的一顆心?要怎麽做,才能給他想要的安全感呢?

寒棲覺得自己真是個嘴笨又無能的人。邦德輕飄飄的擡擡手,就能為他撐起一片天。但他連基本的情緒價值,都無法給予。

“邦德,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長這麽大,我……”

彼此摟抱依偎成一團的人影被明亮的燈光投射在地板上,暈成暖融融的一團。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副美好至極的暧昧姿態。

寒棲摟著邦德的脖子,唇貼著他的鬢角,不好意思看那雙冰藍色微微瞇起的狹長豎瞳,只蚊子般小聲的呢喃:

“……我從來,沒和別人這樣過……也沒對別的人這般,心動過……”

聽聞此言的獸人收緊扣放在他腰上的手,鴛鴦纏綿般與他交頸,兩副同樣跳動劇烈的胸膛越靠越近,最後糾纏磨擦在一起。獸人的結實,他的單薄。一個熱的像團火,一個像引誘火苗犯罪的稻草。似乎再近一點,就能瞬間熊熊燃燒。

寒棲感覺到獸人不斷起伏的胸膛,一次比一次猛烈,砰砰的心跳聲隔著衣服,透過肌膚,擂鼓一樣讓他與他同頻共震,逐漸融合……

唇齒交疊的那一秒,寒棲屏住呼吸,顫著長長的睫毛低低的告訴他:“我愛你邦德……我……從來沒有愛過別人……”

獸人突然退開。

寒棲楞了一下,面紅耳赤睜開眼睛,霧蒙蒙的視線裏,邦德唇角勾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涼聲道:“你愛我,卻不願意嫁給我,對嗎?”

寒棲忙搖頭:“沒有不願意,只是……”

邦德有些嘲諷的看他,等他接下來的話。

寒棲還摟著邦德的脖子,整個人被他含沙射影的目光定格在那裏,纖瘦的身姿溶於熾白冷淡的燈光裏,無措,無言,無奈,密密麻麻仿若有針在紮。

邦德身子後仰靠進背椅,不著痕跡的拉開和寒棲的距離,緊扣在他腰上的手也松了力道,只虛虛托著避免他坐不穩。

邦德氣定神閑的逼問突然間啞口無言的寒棲:“怎麽不說話了?剛才不是還說的挺好聽的麽?繼續啊,說不定我腦子一糊塗,就真的信了你的鬼話呢?”

“……”寒棲收回手,微微坐直了身子,閉閉眼睛說:“還不是時候。”

邦德明知故問:“什麽還不是時候?”

“結婚,”寒棲搖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

邦德點點頭,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訕笑,“那依你的意思,什麽才是時候?”他挑挑眉:“我把戰南風從牢裏放出來的時候?”

寒棲皺眉,剛要不厭其煩的解釋。

邦德擡手,掌心對向寒棲讓他閉嘴,“好聽的話誰都會說,但那有什麽用呢?你嘴上說著喜歡我愛我,可做的事沒有一件能讓我感受到你的愛意。難道你覺得,喜歡和愛,光是動動嘴就可以證明的嗎?”

有病在身,從來沒為邦德做過什麽,也沒能力為他做什麽的寒棲:“……”

他有點尷尬,又有些赫然。

他局促的想要站起來,但邦德手箍著他的腰,他動不了,只能不安的挪挪身子,臉上因害羞而泛起的潮紅轉變成一種欠了債卻沒錢還的窘迫。

寒棲低頭絞著手指,脊背依然挺的筆直,但仔細聽的話,他的聲音已經有些輕微的顫抖,一字一頓的問邦德:

“你,想,我,怎,麽,做?”

“……”邦德對寒棲的所有好都是心甘情願的,就如同下定決心將寒棲留在身邊時那樣,現在的邦德也依然願賭服輸,無怨無悔。

他並不指望寒棲能回報給自己些什麽,那種我對你好,你必須感恩我,回報我,喜歡我,愛我的想法,怎麽看,都帶著些脅迫的味道。

邦德不稀罕那樣的喜歡與愛。

他要寒棲百分百心甘情願的留在自己身邊,喜歡自己,愛自己,就如同自己對他那樣。但凡這中間摻夾進來點別的什麽,都很惡心。

邦德原本不想這麽急,想一步步的把寒棲這座冰山攻克,不計代價也要和戰南風爭個高下,然後以絕對勝利者的姿勢,徹底奪得寒棲的心與身。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南風還活著。自己和寒棲還沒有用百分百的真心確定彼此,就發生了夫妻之實。

這兩件事打亂了邦德原有的追妻計劃,破壞了他對美好愛情以及完美婚姻的向往。這些天他食不知味,軍部公務堆積如山也無心處理,與家裏的關系也搞的十分緊張。

邦德亂了陣腳,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是完全陌生的,像個缺愛又可憐的膽小鬼。這讓他的自尊心十分受挫,也分外不安,隱約也遷怒到了一些無辜之人的身上。

邦德需要盡快結束目前的糟糕狀態,快刀斬亂麻處理幹凈那些亂七八糟沒有一點正能量的感情問題,重新找回原來那個熟悉的自己。

結婚,是唯一可以讓他安下心來的方法。

邦德撓了撓耳朵,告訴寒棲自己的決定:“我不想再聽你的解釋,與那些毫無用處的廢話,我只和你說一次,如果你真的喜歡我愛我,就同意和我結婚,婚禮後我會放戰南風離開。

此後,你們要老死不相往來,戰南風此生都不能再踏入獸人領地一步。你也不準再和他有一絲一毫的聯系,發信息也不行。”

寒棲唇齒微張。

邦德不緊不慢的說:“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們分開。”

邦德試過了,他完全容不下戰南風的存在,他也不願意再患得患失委屈自己。所以他讓寒棲二選一,簡單又幹脆。

邦德起身,拍拍寒棲微微發顫的肩膀:“我今晚去樓上睡,你好好想一想,明早給我答覆。”

擦肩而過的瞬間,寒棲拉住他衣袖,不知第幾次重申:“我和南風真的沒什麽,我在這裏只有他一個親人了……何況南風是因為我,才落得這番境地,他本就不被世人所容,你把他趕走,他能去哪裏?”

寒棲攥緊邦德衣袖,略帶了些祈求的說:“別這麽無情,好不好?”

但邦德像聽了什麽笑話似的,用尾巴“啪!”的揮開寒棲的手,冷笑道:“那你就和他一起浪跡天涯,相依為命去唄,又沒非要留你。”

房門關合,分床而睡的一人一獸註定徹夜難眠。

二選一……

寒棲對著門板站了一夜,清晨打開門,發現邦德就站在門口,也是一夜沒睡。

長久的對望後。

寒棲低頭攥緊脖子上的獅形吊墜,啞聲問邦德:“我可以把它帶走嗎?”

神奇的,邦德出奇的平靜,一直以來躁動不安令他心神不定的情緒,在寒棲選擇南風後,就那麽自然而然的平靜了下來。

從此後,他再也不用兒女情長為情所困,不用每天都把自己搞得神經兮兮,無時無刻不擔心有人會來偷走他的寶貝,不必再徹夜難眠,翻來覆去的去證明寒棲愛自己,還是不愛自己,如果愛,又愛了多少分。

他捧在掌心的珍寶舍他而去的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要想永遠不擔心花瓶碎掉,那就在意外發生前,先一步砸碎它。

這樣就不會寢食難安,這樣就能好吃好睡。

邦德看著寒棲的眼睛,輕輕的舒了一口氣,沒有不甘,也沒有怨懟,只有無盡的解脫與淡淡的後悔。

想著如果早在一開始相遇之時,聽到他念南風的名字的那一刻,自己就能放手多好……

不過情海無邊,回頭是岸,及時止損,倒也不晚。

區區九個月零十天而已,很快就會忘掉的。

邦德當即叫了警衛進來,讓他帶寒棲去軍部接南風。沒有為難,也不準備為難。他就是這樣的性格,愛的時候要全心全意百分百的投入真情,放手的時候也瀟瀟灑灑紳士又體面。

他放過寒棲,也放過自己,做到了真正的好聚好散。

邦德一掃眉間郁氣,單手插兜和警衛交代著什麽,恍惚又恢覆成了那個衿貴又疏離的獅子。他沒有再看寒棲,也沒再和他說話,在寒棲離開前,他先一步上了樓。

前廳外的草坪青黃相接,寒潮期還沒徹底結束,枝頭就已經冒出了綠綠的嫩芽。涼絲絲的晨光從天窗上照落下來,映的寒棲的眼睛像黑色的曜石,黑漆漆沒有一點的光。

“走吧。”

邦德高大筆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警衛對呆站在原地的寒棲說:“我帶你去軍部接戰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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