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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儲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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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等公主不哭了再走。”◎

聽完花銳的描述, 章頌清頓覺一個頭兩個大。

玄衣金帶,這是她那個本應遠在肅州的大皇兄最愛穿的顏色。

除了蕭詠柃這個意外,章頌清幾乎得所有兄弟姐妹的喜愛, 而她和大皇兄之間的關系……屬實算不上融洽。

大皇子乃陛下尚未登基之時的側妃溫氏所生,陛下當時還是一個王爺, 有了第一個孩子喜不自勝,每日都要抱在懷裏逗一逗。

等到二皇子,也就是當今的太子出生後,陛下對於兩個孩子也是一視同仁。

可是沒過幾年,兩個孩子五六歲大的時候,陛下登基了。

作為一國之主,不僅代表著更尊崇的地位, 也代表著更重大的責任。

陛下受著朝堂上明槍暗箭,下了決心要選一個孩子以君王之職培養, 未來生下的兒子全都在成親後送往封地, 早早斷了他們的念想,也遠離塵囂。

可立誰為太子又成了一個問題, 大皇子和二皇子一個霸著長, 另一個占著嫡, 他看著兩個相差不到一歲的孩子,想了三天也沒決定好。

最終陛下將兩個孩子叫到跟前, 告訴他們,自己將來會立賢能者為太子, 以十年為期。

十年間大皇子蕭詠樅果敢剛毅, 二皇子蕭詠樞憲天善斷, 陛下念及坐高位者需強盈洞達, 而不是像自己一樣守成維艱, 已經在擬立大皇子為太子的旨意了。

直到變故發生,章頌清因十二歲那一獨特的義診生辰禮而聲名鵲起,時年她初長成,容貌姝麗,靜態妍佳。

大皇子因為和二皇子較勁,憋著不娶親,誓要和他別苗頭,直到儲君之位到手。

只是他在太傅講學時,總是看到章頌清有意無意地朝二皇子笑得露出兩個小小的梨渦。

蕭詠樞什麽都要與自己爭,太傅的誇獎,儲君之位,難道就連四皇妹的心都要搶走?

大皇子氣不打一處來,散學的路上堵住了章頌清的去路,心中邪火冒起,以父皇對四皇妹的寵愛程度,一定不舍得讓她嫁離上京,那只要章頌清嫁給他,這儲君之位勢必成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並非陛下的親生孩子,按照血緣應該是他的堂妹,有同窗數年的情分在,她未必不肯。

再加上章頌清深得民心,是上京任何女子都望塵莫及的存在,一定能給自己很高的助力。

“四皇妹,你嫁給我吧。”大皇子蕭詠樅在僻靜小道上攔住了章頌清的去路,自認風度翩翩地向年僅十三歲的少女求親。

既簡陋,又詭計多端。

章頌清還記得自己當時正想著回去敲二皇兄一支金簪,太傅講習時還想著沒定下的嫂嫂,以至於神游天外,要不是她提示一二,不知道要被太傅罰抄多少書。

聽到蕭詠樅那句話的章頌清莫名其妙,懷疑大皇兄吃醉了酒在說胡話,或者是在逗自己玩,

沒想到對面的人看到她不回答,以為她看上的是二皇子,眼神逐漸變得陰毒,仿佛變了一個人。

“妹妹,皇兄我心悅你許久,等你我二人一成親,你就是太子妃,未來的一國之母,做皇後可比公主風光多了,我們雙劍合璧,一定將國家治理得一派祥和。”

章頌清心說誰稀罕皇後的位置啊,每天規矩這麽多,累都要累死了,她這大皇兄瘋了吧,儲君之位還沒定呢,他已經肖想上了。

正要勸說他不要因為宮中的一些傳言要得意忘形,順便嚴詞回絕他說的荒唐之言,“大皇兄,我心裏沒有你,……”

沒想到蕭詠樅撲了上來,嘴裏說著愛慕的話,手上的動作卻淫|邪可怖,“你正得民心,與我在一起那是雙劍合璧,放心,未來我絕不讓其他女人欺到你頭上去。”

就算她喜歡蕭詠樞又怎麽樣?只要章頌清能嫁給自己,用多少年來扭轉她的心,他蕭詠樅都不在乎。

梧枝見狀擋在章頌清身前,可是力量完全比不過身為男子的蕭詠樅,眼看他就要吻上章頌清玉雪的肩膀。

千鈞一發之際,章頌清狠狠踹了他下|體兩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疼得蕭詠樅捂著下|體倒在了地上。

他死死掐著大腿不讓哀嚎聲洩出,連牙齒都咬得咯咯作響。

可惜他的努力並沒有用,落下了書的二皇子回來找,撞見了他在地上打滾的一幕,而章頌清滿臉驚慌,裸露著半個肩膀。

他瞧一眼就明白過來,怒不可遏地上前揪起大皇子的領子破口大罵:“你瘋了嗎!她是我們的妹妹啊!”

“你把她當妹妹,我可不是。”蕭詠樅上半身被他扯得離開地面,獰笑道。

“蕭詠樅,你禽獸不如!小清今年還未滿十三,你個喪盡天良的敗類!無恥下流的東西!”說著朝人臉上揍了兩拳,打得人鼻青臉腫,“死不足惜的混賬!”

他罵一句打一句,喘著粗氣松開手的時候尤嫌罵得不夠多,再踹了他兩腳,“寡廉鮮恥,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二皇子帶著已經衣著齊整的章頌清離開,恨不得當場將人帶去父皇面前,讓父皇降蕭詠樅的罪,可是他看了章頌清一眼。

說出去終究是……不好聽的。

就在他以為這件事就要輕飄飄地過去,章頌清拉住他的袖子,“皇兄,不要放過他。”

章頌清神情憤恨,“我不想再見到那個渣滓。”

“好,皇兄答應你,”蕭詠樞捏了捏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不怕,有皇兄在。”

當晚,蕭詠樅被封為肅郡王,即刻前往肅州,那是個背靠西羌的苦寒冷之地,一年只有三個月不用穿好幾層裘衣禦寒。

陛下看著冊封太子的聖旨,他最後還是了立二皇子蕭詠樞為太子。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註定的,他給大皇子起名的時候點了個樅字,希望他能如樅木高大長青,當國之棟梁。

可樅木也容易被風摧折,經蛇蟲鼠蟻的啃食而成為腐木。

等到給二皇子起名的時候擇了個樞字。

樞,主運轉者也,要也。

相比起來,這個兒子更加慈愛仁善,和自己更像。

陛下拿起玉璽,用力在聖旨上蓋下,由此二皇子蕭詠樞被冊封為太子,以示天下。

“公主,”荀應淮心頭揪起,溫柔地把手覆蓋在她的手上,“你很勇敢。”

花銳重重地拍了章頌清的肩膀,“是啊妹子,幹得漂亮,有膽色!要不要小爺再給你打他一頓出氣?”

“不用,這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再打他一頓沒有意義。”章頌清嘴角苦澀。

“只要你因為這個人不高興,那就是有意義的。”荀應淮輕觸她泛紅的眼角。

她反手握住荀應淮的手,其實當年的事對她的打擊不可謂不大,她躲在被子裏擔驚受怕了好多天。

自己在蕭詠樅眼裏竟然只是一個能增加民心的女人,他從沒有真心將自己當作至親至愛的妹妹,也沒有想過以禮相待,只想用最粗俗的手段得到她。

章頌清感覺自己被當成了一個物件,被惡心到睡不著覺。

“時隔四年,我懷疑他回來的目的沒有這麽簡單,既然他和下屬的談話中提到了龔老太師,那還是要從太師那裏下手。”手心溫暖,驅散了內心的惡寒,章頌清沈著分析道。

“夏二也要找,不要讓人落到他們手裏。”荀應淮補充。

花銳點了點頭:“好,我叫人三邊都跟著。”

是夜

章頌清幹什麽事情都慢了許多,她無聲洗漱完躺到被子裏,縮在裏面不說話。

“公主?”荀應淮心疼萬分,暗罵蕭詠樅怎麽沒有三條腿都被打折,還回了上京,平白讓章頌清憶起這樁傷心事。

他把被子掀開一個角,把裏頭無聲委屈著的人撈了出來,像哄孩子那樣輕輕地抱著她拍了拍後背:“仔細悶著。”

“哭還不讓哭嗎?”章頌清癟嘴,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如同荷葉上滑落的晶瑩水珠。

“沒有,怎麽會連哭都不讓呢,在被子裏哭呼吸不暢,會難受。”荀應淮用上了哄小侄子的語調,悠悠道。

“一會把你吵得睡不著覺。”

“睡不著我就直接回去西苑睡了。”荀應淮的手掌在章頌清後背有節奏地輕拍,任由她的眼淚將自己的肩膀打濕。

“那你現在怎麽不出去?”章頌清推了推他,“說話不算話。”

“臣等公主不哭了再走。”

“好啊你,我哭你也走,不哭也走,那你現在就出去吧,再也不要回來了。”章頌清作勢要躲回被子裏。

“真讓臣走?”

“慢著!”章頌清一把握住荀應淮的手腕,將人拽近自己,感覺到他順應得很,沒一點真走的態度,薄怒:“你框我呢?”

“見效就行。”荀應淮淺笑,打岔對公主最有用了。

章頌清眼皮紅腫,吸著鼻子在他肩頭蹭掉眼淚,仰起頭道:“當年的事情看似是我和二皇兄把他弄出了皇城,讓他失去儲君之位,可是他終歸還是皇帝舅舅的兒子,所有皇子的哥哥,只要他一日沒有被廢黜,就永遠如同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什麽罪名可以廢掉一個皇子?”荀應淮認真註視章頌清琥珀色的眼睛。

章頌清一楞,聲音還帶著些哭泣後發啞的語調:“非皇家血脈,勞民傷財至千餘百姓身死,或者是……私自煉金銀屯兵以謀反。”

“好,那他就謀反。”荀應淮的眸子燦如耀星,亮得章頌清呼吸凝滯。

涼風習習,天上的星如同細碎的流沙撒滿了天幕,除了偶爾傳來的兩聲犬吠,整個公主府都寂靜無聲。

花銳翹著腳在屋頂賞月喝酒,一口下去酒液順著下顎滑下來兩滴,他趕緊拿瓶口刮了兩下嘴角,今天喝的可是五十年的佳釀,一不小心用往常喝燒刀子的喝法,差點浪費了。

“查得怎麽樣了?”花銳聽到兩聲輕微的瓦片碰撞聲,問道。

“在京諸倉[1]二十五座,其中船般倉中糧印雜亂,無老鼠爬過或偷食的痕跡,常平倉三座中糧印歪斜,有老鼠啃食痕跡,所失米量約在十二萬餘石。”一道冷淡的女聲響起。

花銳搖了搖酒瓶,聽到裏面不多的水聲後嘆了口氣,“上京好麻煩啊。”

說罷摸了摸身邊另一杯酒,拋到阮思天手上,“陪小爺喝點。”

“屬下不擅飲酒,告退。”阮思天把酒瓶扔了回去,閃身離開。

花銳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喃喃道:“每個長行都能抗住麻沸散,不擅喝酒可不對。”

作者有話說:

註釋:

1.在京諸倉:北宋初期,開封建有二十多座糧倉,統稱在京諸倉,分為三類:船般倉、稅倉、折中倉。船般倉十五所,受納四河(汴河、黃河、惠民河、廣濟河)漕糧。四河漕運中汴河最為重要,每年約有六百萬石江淮漕糧經汴河運至京師。(出自中國社會科學網-中國社會科學報,文章:“國家大本,足食為先”:宋代倉儲制度的發展與創新,作者楊芳)

2.另外說一下這個糧印是什麽東西,它是一個雕刻有圖案的印章,米袋堆積在一起以後,蓋上這個印章以後就能肉眼監測有沒有產生位移或者有沒有被老鼠啊什麽的啃食,因為每個袋子上都蓋著章的一部分,但凡有一丁點被挪走都可以發現,是沒有辦法恢覆原狀的,起到一個標識和預防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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