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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賜婚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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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頌清微微垂目,一副羞澀女兒家的姿態盡顯。◎

當在場有人驚呼出第一聲時,望著右邊空蕩蕩的坐席出神的卞玉澤便轉過頭去,和其他進士們同樣帶著或羨慕或嫉妒的灼熱目光投向了荀應淮,恨不得將他生生燒出一個洞來。

看到荀應淮被遠處的公主叫走的一幕,卞玉澤心中莫大的嫉妒在瞬間壓過輕微對荀應淮的欣賞,扭曲成對不公的控訴。

荀應淮一回頭看見章頌清的時候還是覺得不可置信,她是最端莊的人,雖然現在是在四處開闊的地界,可他還是飄忽恍然如做夢。

“都下去吧,梧枝留下就行。”章頌清見荀應淮跟上,一步步帶著他走離人群,恰好在眾人能瞧見樹枝遮擋後的人影,又能保證周圍空曠到不會讓別人說些什麽無中生有的閑話。

免得一個不好,要被人捏著戳脊梁骨。

“公主。”荀應淮識相地退開幾步,低頭的高度正好看到章頌清的頭頂。

長發如墨般乖巧地搭在後背上,額前耳鬢白色和金色的垂珠發鏈隨著步伐的擺動悠晃,舒展的嫩黃花瓣在腦後露出點點顏色,更襯得肌膚柔亮潤澤,白皙動人。

“我問你,本公主有哪裏不好!”章頌清深吸了好幾口氣,她向前一步,直把荀應淮嚇得差點往後仰倒。

她心裏就是有氣,從小到大章頌清都是被人捧著的,除了蕭詠柃的事情,其他什麽委屈都沒受過,陛下順著她,皇兄寵著她,連後頭幾個弟弟妹妹都說最喜歡的姐姐就是她。

除了親生父母的疼愛,章頌清就是想要九天之上的月亮,所有人都會想盡辦法交到她手上。

“公主並無任何不好。”荀應淮穩住下盤,懵懵道。

“那你在不願意個什麽勁兒,難道要本公主求著嫁給你不成!”章頌清掐著腰,漲紅了一張臉,她今天要向荀應淮問個清楚。

“我……公主不是要許江陽候家的三郎嗎?我以為,”荀應淮擡起頭,他那天還從遲解慍嘴巴裏翻出一句話出來,如一捧灰碰在眼前,他說宮裏傳的消息是建璋公主許探花,建德公主許江家。

“你以為什麽,我嫁給他做甚,”荀應淮話還沒說完,就被章頌清打斷,話音剛落,她也漸漸反應過來原來荀應淮不知道那人是她,“你的意思是你原先並不知情?”

“一些誤傳的捕風捉影,惹公主生氣了,抱歉,荀某出身低微,並不匹配,萬望公主息怒。”荀應淮再拜。

那事情就好解釋了,章頌清心裏因為傲氣所轉變的怒火消退,有點不好意思:“你別和我生分,是我誤會你再先,也沒有事先和你商量,我的錯更大才對。”

“作為公主,我出行上反而比宮外的小姐們有更多的限制,這幾天還沒來得及和你言明,此為合作,我們成親後不會做那種事,我也不會阻攔你納妾什麽的,不知你是否同意?”

章頌清知道的是,荀應淮在她前世沒有娶妻,那她占了他娘子的位子也不算擋了別人的路。

“你要是有喜歡的姑娘,我就讓皇帝舅舅打消這個想法,左右是我到了成親的年紀,出門找你們議事不便,對你沒有其他的想法,倘若實在不願,我去尋仲嘉良,他也是個不錯的人選。”章頌清思索了片刻,取了個折中的法子。

她現在想想仲嘉良也挺好的,就是他看上去不是個清心寡欲的,萬一以後有了心儀的人,自己還得麻煩一趟與他和離,而且二娶的郎君議親總是麻煩些,這些折損難算得很。

章頌清飛速撇了荀應淮一眼,要不還是再勸勸?

說實話章頌清還是更偏向荀應淮,三皇姐說得對,擺在家裏看著也舒心些,況且他前世沒有中意的,這世大抵是也不存在這麽個人的。

“不行!”荀應淮話沒過腦子就說出口,他直覺今朝拒絕,便會在來日悔不當初,語氣急促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清楚,日日朝夕相對,難保他個心智不堅定的喜歡上你,我不會。”

“要不是沒人可以做到公主你的要求,今天也不會找到我的面前,是不是?”荀應淮問。

“對。”章頌清喃喃承認,她確實無人可用。

“我可以保證,將來公主行事我絕不阻攔,處處與你方便,出謀劃策,在你背後推波助瀾,只要不違背天理綱常還有法則規矩,讓我向西絕不朝東,我一開始只是以為有人要我溫言軟語哄嬌娘,所以才抗拒非常,但是公主你不一樣,我們可以像職責明確的掌櫃與夥計,你一個小姑娘,放點擔子在我身上吧。”

章頌清:“……嗯。”

她摸了摸下巴,第一回 發現探花郎嘴巴裏能一連串冒出這麽多話,雖然有些顛三倒四,而且不像之前她的印象中那樣說話永遠引經據典,不過他能這樣順利地答應也實在出乎自己的意料。

還以為要協商一番,用升職開道等的利益交換來勸服呢。

章頌清看著他咧嘴,笑得開懷,“那就這樣說定了。”

也是,俗物要是能打動荀應淮,他就不是前世那個人人稱頌的荀郎了。

此時荀應淮看著眼前的章頌清,感覺她是個很敞亮豁達的人,從前兩次相見都帶著濃濃的拘束意味,老成得不像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反而現在這樣坦蕩的愛恨與明媚的姿態,讓他想到滿院的肆月雪[1],純白的細瓣團簇,旁有柳池舟木,芳叢減聲勢。

亭臺樓榭的白描稱一筆淡濃,偏檐瀉竹的類比似融融春崇。

兩人回到席面上的時候,二皇子,也就是太子殿下已經坐下了,“太子哥哥安好,我那裏新得了一些鮮花的種子,是封地新進貢上來的,什麽時候你差人來拿走帶給太子妃嫂嫂啊?”章頌清給蕭詠樞行禮問安。

“可說呢,妹妹你多時不來東宮玩了,我們那盤棋還留著呢,都落了一層的灰,不如來東宮下棋時一並帶著吧。”蕭詠樞轉過半個身子對著章頌清說。

本來兄妹相見的機會就不多,從章頌清搬到公主府後就更少了,他喜歡和四妹妹相處,能讓自己的心靜下來。

說起來,他這個表妹雖然做事慢吞吞,什麽事都缺個心眼,但也有純真的好處,和她待在一起不用設防,感覺心靈都獲得了凈化。

“說了不用行禮,快坐下。”太子揮了揮手,等章頌清坐下來,理理鬢發,再整整裙擺,一套功夫下來他茶都快喝完了半盞。

“妹妹記著呢,可這是在外頭,禮不可廢。”章頌清對蕭詠樞說。

太子點點頭,覆雜又挑剔地面向底下的一群新科進士,直把他們看得冷汗直流,不知道蕭詠樞眼中的利刃大多數時間只向荀應淮一個人射去。

看了有一會功夫,太子瞇了瞇眼,他同父皇一起翻看過荀應淮從小到大的履歷,確認是個上進的儒生,沒什麽能從別的地方冒出來的老相好。

這混小子,長得還行,勉強能得搭他玉質金相的妹妹,便宜他了。

荀應淮心中如巨浪拍岸,滾滾浪花沖擊著他尚未成形的少年情絲,故沒有註意到太子殿下在臺階上吹毛求疵的凝視,直直地盯著前方的帳簾,顯得目光堅韌,反而有一種不移的意志在。

公主……真的要嫁給他了?他何德何能與之名字並存於一紙,即使是再怎麽好的兒郎都是委屈了她,自己真是好沒用啊,公主屈尊勢必要受苦,不知是要另外分府還是延用他近日所得的宅子,如果是分給探花郎的府邸還是太小了,拿寫話本子積攢的錢換個大點的吧,至少舒坦一些也是好的。

陳設呢?公主喜歡什麽樣的,不過或許宮裏會派人把一切都打點好,輪不到他琢磨這些,唉,真乃百無一用是書生。

思索間陛下和三公主已至,荀應淮隨著眾人離座叩拜。

陛下受拜後看向章頌清的方向,對她眨了眨眼,他已經得知兩個小孩單獨暢聊的事兒了,只是章頌清當時支開了除梧枝以外的人,所以連聊了什麽的大概都不知道。

章頌清微微垂目,朝著皇帝舅舅輕輕點了點頭,一副羞澀女兒家的姿態盡顯。

那就是聊得很愉快了,陛下嘆了口氣,罷了,女兒長大了,不能一世養在繈褓裏,總有這麽一天的,他眼神示意安總管。

安大公公從一旁端拿起敕黃,站到前方朗聲念道:

“淳祐四歲庚辰,四月甲丙戌,二十日乙卯。公主建德,積德流慶,靜篤柔佳,淑慎謙恭,任姒之美,殆無以加,宜之以來,馮楚之列,莫得而比倫矣。今賜婚於庚辰科探花荀應淮,擇六月初八完婚,備禮奉冊,望顏溫而訓篤,情深而愛至,長禦而拂塵,夫婦和睦,教養子女,示之以聽納之寬;導之以決斷之明,久而弗忘,以之成性,昔為妻兮,當在文德也,昔為夫兮,當在仁度也。謹言[2]。”

詔書中提及的兩人相望一眼,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起身跪拜。

章頌清道:“兒臣接旨。”

荀應淮道:“臣接旨。”

然後齊聲道:“謹受詔,依行不敢忘,四海皆聽。”

作者有話說:

註釋:

1.肆月雪:也就是流蘇花,花期在四月而有這個別稱,因細長的花冠向上綻放,盛開時掛滿枝頭,猶如古代仕女服飾的流蘇而得名。流蘇的樹形高大優美,枝葉茂盛,初夏時花開滿樹,如覆霜蓋雪,花香濃郁,賦有“樹覆一寸雪,香飄十裏村”的美譽。(資料來自於百度百科)

2.關於這個詔書的格式,雪參照了《宋大詔令集》·宋大詔令集卷第十二中宣仁聖烈謚冊與其上下兩則中的部分,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翻一下哦,我寫得很不標準,求別罵,然後回答的話是瞎編的,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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