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捐個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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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宋五爺牽著溫拾下車時, 馬成旺準備好的客套話差點沒能講出來,他還以為那外來的港資得是金發碧眼的白種人,畢竟港灣那地方才回來多久, 再往前倒個幾十年, 不都是被外國人蠻橫霸占的地界嗎?

沒想到不是老外就算了,看著還挺年輕, 不比自己兒子大多少些, 這可真擔得上一句青年才俊,人中龍鳳。

馬成旺忙伸出手去,想拉住這位大財神, “宋總您好,真是久仰大名啊!我是桃花鎮的鎮長, 馬成旺。從前就聽我省裏的老師說, 你們是京市的五好企業!真是感謝你們願意為桃花鎮的發展做出貢獻吶!這條公路,可是我們桃花鎮未來發展的大事業!”

宋庭玉禮節性虛虛一握,沒吭聲。

雖然修建公路這件事是板上釘釘的, 但宋庭玉都還沒主動開口,這馬鎮長未免太心急討要了。

阿四適時道:“鎮長,這大太陽地下面站著不太好吧,我們不如先進去談?”

“對對對!進來談,進來談。”馬成旺側身,引著宋庭玉往裏走,極親近地挨近, 都快把原本站在宋五爺身邊的溫拾擠後面去了。

往後退了退的小溫和阿四肩並肩,阿四立馬一聲叫喚:“哎呦!溫少, 您怎麽到這兒了!?別讓五爺等您啊!”

“溫少?”只當清秀模樣的溫拾是個秘書助理的馬成旺右眼皮一跳,腳步停下, “這位是貴公司的?”哪位啊?沒聽說這還有個姓溫的啊!

“我們溫總。”阿四補充道:“馬鎮長,您不知道,不是我們溫總,這條公路恐怕都沒得談啊!”

“哎呦哎呦,原來是溫總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您快也請。”一聽到‘公路’兩個字,馬成旺立馬諂媚地旁邊讓了讓,將原本的位置留了回來。

莫名其妙就成了‘總’的溫拾有些堂皇,他就是跟上來見個世面,看看這一條公路的公益捐贈是個什麽樣的風光,在人堆兒裏安分守己當宋庭玉的跟班兒,可沒想過榮升溫總。

他們這一停下,溫拾自然而然又成為了吸引目光的發光體,四面八方打量和好奇的視線,好似要將他淹沒,“我、我……”

宋庭玉輕咳一聲,望向局促溫拾的眼睛裏有幾分安撫,“溫總,快來吧南風知我意,別讓大家幹站著。”

人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溫拾在外,身份都是阿四給吹、宋庭玉給捧的。

辦公室裏,馬光宗不情不願端著白茶缸,耷拉著一張臉跟王秘書一起沏茶迎客。他在家都沒做過這種端茶倒水伺候人的事情,現在好了,不知道從哪來的銅臭商人也要叫他來倒水。

馬光宗自以為看透了桃花鎮的發展,他覺得就是再給桃花鎮一百年,也不一定能碰倒京市的腳後跟兒,就這垃圾地方,能有什麽有錢的營生?得是什麽沒遠見的土老帽,才能看上這塊兒破地,還要往這裏投錢,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嗎?愚蠢。

將第一遍茶水潑出去的王秘書聞到茶葉味兒,誇道:“這還真是塊好茶,味道不錯!”

“那還用說,這可是南邊頂級的好茶葉!”這塊茶餅是馬光宗跟著那幾個公子哥到南邊玩的時候買回來的,那地界都是茶商,連大街上都有賣散茶的,就這一塊茶餅,花了他整整五百塊呢!

當時馬光宗也就是打腫臉充胖子,裝作自己也懂點茶的樣子,見那幾個公子哥都掏錢買了茶葉,說是回去給各自長輩帶的禮物,他只得咬咬牙掏出大半年的生活費,買了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茶餅。

這玩意拿回來,馬光宗也舍不得喝,也不會喝,最終揣回來給了馬成旺,就這一件事,被馬成旺誇了大半年孝順兒子,直到他一掛掛了六門課,就落到了現在這步田地。

沒想到馬成旺也沒喝,反倒今天才翻出來招待人,說不準那些土老帽更沒喝過這樣的茶餅。

隔著一扇木門,就能聽到外面一幫人的雜亂腳步聲,其間還摻雜這馬成旺介紹桃花鎮未來發展的聲音,雖然眼下桃花鎮還是老樣子,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支柱產業,但只要這條水泥路澆好,有什麽事不好說?

吱嘎——門一打開,馬成旺先一步進來,“來來來,幾位請,都坐都坐……”

辦公室不大,連會客的地都只有一對兒組合沙發,雙人外加一個單人的,純木質,應當也是鎮政府的老員工,原本出場自帶的木漆都被蹭花了,是飽經風霜的斑駁樣子。

這位置,毋庸置疑,是給宋庭玉和溫拾坐的,阿四站著就好,而馬成旺也毫不猶豫把自己屁股放到了單人的沙發上,“快,光宗,快給宋總和溫總上茶。”

端著托盤的馬光宗自打溫拾進來後,就跟見鬼了似的,渾身汗毛炸起,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溫拾興許不認識馬光宗,因為在一中時,馬光宗就是個小流氓,天天逃課,在整個高三最差的班級,三年來出現在學校的時間能湊夠一個學年的就算不錯了。

但這溫拾可不一樣,他自打高中入學,就一直是尖子班的學生,次次月考開大會的時候,都要上臺領獎狀的人物。

叫馬光宗記住溫拾長相的,卻不是那一次次領獎臺上的表揚,而是他從學校拿到溫拾的學籍和錄取證書那天,大搖大擺準備回家時,恰巧在校門口遇到過溫拾。

那時候溫拾還留著遮住眼睛的劉海,身材幹癟又瘦小,穿的破破爛爛打上補丁校服,站在一中門衛室,殷切詢問裏面有沒有自己的錄取證書。

“師傅,我叫溫拾,真的沒有寄給溫拾的信嗎?”

收發室的老師傅將手邊的信件當著溫拾的面翻了一遍,“學生,都跟你說沒有了,要我說啊,你也別天天來這裏問了,真要有錄取通知書,老師一準聯系你家裏叫你來拿!”

溫拾沒答應,“那我明天再來。”

而馬光宗拎著包經過時,目不斜視,他早就知曉這溫拾家裏沒人了,就是個孤兒,老家還是桃花鎮上最窮的村裏的,能興起什麽波瀾?

果不其然,到了暑假末,馬光宗整理起去京市念大學的行李時,就聽到了關於溫拾高考落榜,一蹶不振,似乎回到老家種地的消息。

盜用溫拾學籍的馬光宗自始至終都沒有過愧疚之心,他更不為自己的行徑感到可恥,他也就是想上個大學而已,到底也是憑著自家的本事上了學,還沒像溫拾一樣日日夜夜熬枯身體白癡似費勁的傻學。

更何況,對於溫拾那種沒爹沒媽手上還沒錢的人,他哪裏去得起京市?又哪裏能負擔地起京市的消費水準?

馬光宗覺得,溫拾就該從哪來回哪去,老家種地,是他的宿命,這在泥地裏幹活比讀書適合他。

他更加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和回到老家種田的溫拾見面了,畢竟他的人生是往上走的,而溫拾的人生,也就那副田地了。

可不過一年,這重新出現的溫拾就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衣著光鮮,模樣清俊,整個人就跟浴火重生似的改頭換面。渾身掉價打著補丁的破爛衣裳不見了,垂到眼皮的劉海也消失了,眼裏的沈郁和怯懦也無影無蹤,要不是那眉眼鼻梁沒有多大的改變,馬光宗真的不敢認。

在京市生活將近一年,各大商場馬光宗也都去過,那商場裏貴的令人咂舌的外國牌子他也能叫出些名字,這溫拾身上的襯衣和格子馬甲,腿上的西褲,腳上鋥亮的牛津鞋,無一不是一件頂他一年生活費的東西,就連常混在一起的公子哥,也不一定能穿起這一整身來。

難不成溫家村的地裏是有金子嗎?

這溫拾到底是回老家種田了,還是回老家淘金了?

“光宗!你幹嘛呢?快倒茶啊!”馬成旺蹙眉,不知道兒子在傻楞著什麽。

“哦,哦!好。”馬光宗忙去端托盤上備好的茶缸,就是那熱茶倒進去的太早,白瓷的杯身都已經被熱度浸透,燙的他一個激靈,手一抖,直接將茶缸連同熱茶都潑了出來,劈裏啪啦碎了一地,砸在他那雙新買的運動鞋上,印上了歪歪扭扭的褐色印記。

“哎呦!”離得最近的馬成旺最先遭殃,被熱茶澆了半條腿,“混賬!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快把這地上收拾了,重新出去倒一壺茶進來!”

馬光宗忙不疊收起地上的瓷片逃了出去。

這一出洋相鬧得,馬成旺的老臉都該丟光了,他一邊拍自己濕淋淋的褲子,一邊向宋庭玉他們解釋:“這是我兒子,是個大學生,就是不聽話,上大學都不好好讀,我就叫他來給我打幾天下手,再叫回去上學。”

馬成旺故意強調了‘大學生’,因為在桃花鎮,能考上個大學那都是頂天的本事了。

而坐在沙發上的宋五爺是海外留學的碩士,溫拾則出生於本科錄取率將近一半的時代,他們都不覺得大學生是什麽稀罕事。

只有阿四聽出了這老頭語氣中的炫耀,“原來是大學生啊,怪不得連個茶杯都拿不住,手不穩啊。”

“啊?啊——這小子從小就手笨啊!”馬成旺擦擦額角的汗,“不過好在眼下上的大學不錯,讀完書出來,說不定能留在京市工作。”

“他上的是哪所大學?”宋庭玉突然開腔。

“京市大學。”馬成旺嘴角的笑都要咧到太陽穴去了,對宋庭玉這樣的外鄉人,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平時他都不好向同鄉的人炫耀自己兒子上了頂尖的大學,只能模糊說在京市讀書,這威力可比不得京市大學來的震撼人。

“京市大學?這可是好學校。”宋庭玉頷首,心上卻起了疑,畢竟剛剛那小子看舉止,就不是個聰明的,簡直比周斯年還不像是能考上京市大學的模樣,“令郎多大了?二十?”

“今年剛十九,還沒到二十。”

“那就是去年的高考生?”

“對。”馬成旺點點頭。

悶頭聽著的溫拾忍不住看向提起兒子便忍不住眉飛色舞的馬成旺,問:“去年桃花鎮參加高考還考上京市大學的,好像只有一個吧?”那個人,應該是原主吧?

“哎,是,只有一個,不止如此,我們整個鎮上,十多年也才出過三個這樣的!”馬成旺腆著臉道。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溫拾還能忍著不潑馬成旺一臉熱茶,純粹因為剛剛那茶都碎在了地上,沒落到他手邊。

怎麽會有這樣厚顏無恥的人?做了小偷的事,卻真把偷來的東西理直氣壯當成了自己的,明目張膽掏出來炫耀。

要是不知情的,說不定還真要覺得這馬鎮長教子有方家風優良,竟然能教出來上京市大學的高材生好兒子。

溫拾氣的胸膛起伏,但失去接近理智前,他還是看了眼宋庭玉,怕這一鬧起來,就保不住宋庭玉想談的生意了。

五爺只是擡手幫溫拾順了順背,“想說什麽,就說。”

“這是要說什麽吶?”

“馬鎮長,據我所知,去年考上京市大學的學生叫溫拾,而不姓馬,這又是怎麽一回事?難不成,您兒子是頂替了別人的資格上的大學?”溫拾不知道如何拐彎抹角,直接單刀直入,不留情面。

馬成旺腦袋轟的一聲,活像是有人在他耳邊丟了一個馬蜂窩,渾身上下的血都凝固了。

他當初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沒有顧慮那樣多,因為小地方做這種事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光他知道的,好幾個村子裏幹部的孩子都是這樣頂上的大學,他們那樣都成,自己的兒子為什麽不成?

更何況,選人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溫拾已經是無親無故,只要把學校這條線切斷,他興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能上的了京市大學。

只是馬成旺千算萬算,他都算不到,在原身死去後,穿到他身上的溫拾重新活下來的會有這樣的際遇,會陰差陽錯到了京市,陰差陽錯進到京市大學逛一逛,得知自己同名同姓‘溫才子’是頂替原主上大學的小偷這一真相。

“不是,溫總,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怎麽可能呢?”

“怎麽可能?那要不要去教育局查一查去年的高考成績,再去京市大學要一份錄取名錄看看,那上面到底是溫拾的名字,還是馬光宗的名字?您身為一鎮之長,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來?”溫拾攥緊了拳頭,掌心裏都是冷汗,是憤怒的,也是恐懼的,他明明在理直氣壯的控訴,卻也害怕這控訴之後,他再也做不了別的。

這馬成旺是鎮長,溫拾卻只是一個普通小老百姓,若不是沾了宋庭玉的光,恐怕這個罪魁禍首,溫拾都根本見不到。

馬成旺左右看看,辦公室的門緊閉著,但這樣吵下去,定然會叫外面的人聽見動靜,無論如何,他以權謀私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官場的同僚知道。

他索性‘噗通’一下子跪倒在了溫拾眼前,雙手合十,老淚縱橫,“我不知道您是從哪聽來這事兒的,我承認,我這兒子上大學,確實有水分,但是,絕對不是私自頂替人家的學歷!我們是商量過的,他把這學籍賣給我們,我們給了錢,他本身家裏就窮,又沒什麽親人,吃口飯都困難,讀書?他哪裏有心思去讀書啊?”

“談好了價錢,那錢呢?”平日裏,這樣一個老伯跪在自己面前,溫拾不知道會多惶恐,但現在,他只覺得這人真是面目可憎的超乎想象,怎麽會鐵證如山在前,還要自圓其說地扯謊,“我怎麽一分都沒看見?”

“啊?”馬成旺擡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溫拾,這比電影還要傳奇的場景,馬成旺就是做夢也不會夢到。

“我姓溫,單名一個拾。你們偷走的,是我的成績,如果不是我幸運到了京市,又走到了這裏,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溫家村,更不會知道我原本應該是個大學生!”溫拾說到最後,鼻頭有些發酸,連帶話音都要劈叉,這委屈的心境簡直像是吃了滿腹的檸檬般叫人難以解脫。

就這樣毀了別人人生的人,竟然還能好好當鎮長,還能嬉皮笑臉地繼續生活,就好像根本沒有一絲愧疚一樣理直氣壯!

溫拾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但在這樣的人面前哭,實在是太掉價了,於是他憋死了一口氣,連耳朵都氣的通紅。

宋庭玉註意到溫拾的憋悶,知道不能再繼續留下去,“馬鎮長,我想修路的事,就不用再說了,你在任期間,這條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點頭修到桃花鎮上。如果你在省城的那位老師問下來,希望你能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如實告訴他,我出於是憂心您的人品和德行做出的決定。”

“頂替學籍的事,在我們來之前,京市大學已經知曉,令郎不必再回去了。”

“該討要的公道我們都會討要,無論是報警還是起訴,都希望你們能夠奉陪到底。”

宋庭玉拍拍溫拾的肩,輕聲道:“先跟阿四出去,到車裏等我,好嗎?”

宋庭玉把溫拾想說的都講了,狠狠出了一口氣的溫拾點頭,跟著阿四拉開門,站在門外端著新拿來茶杯的王秘書與屋裏的人四目相對,而後看向他那正跪在地上的頂頭上級,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該聽的,不該聽的,他全都聽到了。

而跟他一起回來的馬光宗,已經丟人地跑出鎮政府的辦公大樓,不知所蹤了。

跪在地上的馬成旺不知道自己還能做出怎樣的反應才能把這件事周全的圓起來,木楞地僵在原地,他跪的膝蓋發痛,遍體生寒,這才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明明他做這件事時,已經是顧慮諸多,萬事俱備。可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怎麽好像要毀掉他一連串的心血,毀掉他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一切?

大門未關,門口的秘書也跑了。

宋庭玉站起身,撩起西裝下擺,平光鏡後的眼睛升起說不出的兇意,矜貴清冷的模樣蕩然無存,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戾氣囂張的像是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拍拍跪在地上馬成旺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十足,將馬成旺拍的身形歪了一歪。

“我勸你不要想跑,離開桃花鎮解決不了問題,最好配合調查,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記得,以後少走夜路。”

當天下午,提心吊膽藏在辦公室不敢出去也沒臉出去的馬成旺四處打電話求爺爺告奶奶找尋解決的辦法,只是還沒等他找到門路,就接到了省城老師打來的電話。

那劈頭蓋臉的訓斥和言語中的無力回天,簡直叫馬成旺都想要去跳樓了,“老師!這件事明明那麽多人做,怎麽能因為這一件事,就把我一擼到底?”

“做了這樣的丟人事你還覺得自己很委屈了?!你都被紀檢點名了!有人把你的舉報信送到上面去了!這麽快就已經找到我頭上了!你給我丟了多大的人知道嗎?!”省城的官被紀檢點名時,還以為桃花鎮出了什麽瞞報的大事,沒想到,是這樣的‘以權謀私’,這樣從處罰明顯是連上面都被打點過了,馬成旺這次得罪的人,實在是連他也怵,“你就收拾收拾東西,等待檢查吧!真查下來,你和你兒子,少說要進去蹲一陣子,做好準備吧。”

“不行啊老師!怎麽能把我和我兒子抓進去啊!我們去給他們賠禮道歉不行嗎?叫他重新回去上學不行嗎?!”馬成旺還在祈求,可對面已經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將他徹底打進了絕望的牢籠。

馬成旺失魂落魄地游神,桌面上的座機又淒厲地叫起來,是他妻子打來的電話,馬成旺有氣無力接通:“餵?”

妻子在話筒那邊哭天搶地,“成旺啊!你在哪呢?!快來鎮醫院啊!咱兒子下午摔溝裏了,斷了條腿啊!我可憐的兒啊——”

——

宋庭玉和溫拾回了家,溫拾的狀態卻還不是很好,鉆進屋就不出來了。

宋大小姐從雙胞胎那裏聽了這件事,又從弟弟那裏知道了後續的發展,立馬給自己老公打了電話,叫周正去仔細查一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平時買包包賣珠寶都靠不上的老公,關鍵時候總要發揮點用處才是。

周正也怕宋庭玉攪進這樣的事裏,再做出什麽瘋事,當即答應了。

於是不到下午,宋念琴就收到了回信,“那鎮長是別想做了,要報警還是要告,咱家都走到底,指定叫他們父子倆,在牢裏過個新年。”

“至於溫拾重新去讀書的事情,我聽斯言說是不容易,要是他真想去,就聯系一下京市大學的副校長,捐一個圖書館給他們,看看他們要是不要。”

宋念琴給出的方法簡單粗暴,宋庭玉也是這樣想的。

他回了房,給溫拾端了塊廚房新做的布丁,然後將捐圖書館的打算一講。

吃到甜食心情舒緩下來的溫拾差點被嗆到嗓子眼兒,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你說捐什麽?圖書館?”

“嗯。”宋庭玉點頭,認真的神情分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高低那條水泥路暫且不用捐了,給京市大學捐一個圖書館,輕而易舉,要是不夠,再捐一個教學樓也不是不可以。

溫拾放下手裏的布丁,盯著宋五爺誠懇道:“我再參加一次高考,也不是什麽難事,你別沖動。”

沖動消費不可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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