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他是我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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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說!你身為兄長, 怎麽能做橫刀奪愛的事情,這樣不好的,庭玉哥哥, 你還是放手吧, 我也放手,你和我一起叫知畫幸福吧……”陳周明的聲音越來越小, 頭也越來越低, 冷汗從頭發根兒往外冒。

陳少爺不敢對上宋庭玉如炬般的眸子,他已經開始膽顫了,腦海中像是過電影一樣, 播放港灣傳聞中五爺身懷絕技,空手接白刃, 徒手撅人腿的狠辣絕活兒。

完了, 他的腿是不是也保不住了?

這種時候大喊救命還有用嗎?樓下應當可以聽到吧?

老天爺保佑,上帝保佑,聖母瑪利亞保佑啊!

“我, 橫刀奪愛?”宋庭玉聽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笑話,這簡直比陳周明剛剛信誓旦旦講宋知畫喜歡溫拾還要搞笑。

且不說以溫拾那宛若被蛀蟲啃到中空樹洞一般的心眼兒,根本就不存在發現周圍有什麽人對他芳心暗許墜入愛河這件事。

就說以宋庭玉的資本,論樣貌論財力,五爺哪兒不是出類拔萃,鶴立雞群的?他用得著用強取豪奪的手段橫刀奪愛嗎?

分明溫拾只瞧著他的臉都出神,五爺笑一笑就能把他魂兒都勾走。

“誰告訴你知畫和溫拾是情侶了?你親耳聽到了嗎?”

“這個, 沒有……”宋知畫倒是沒這樣直白地說他倆是一對,但是‘親愛的’那是隨便叫的嗎?又不是兄弟姐妹, 沒有血緣關系,稱一個男人親愛的, 那不是情人是什麽?

更何況,連宋知畫那樣嬌蠻的小姐,都親手給溫拾剝蝦,陳周明看的心裏酸極了,他興許下輩子也不一定有這種待遇,那溫拾真是走了狗屎運,怎麽就叫宋知畫對他死心塌地。

“知畫叫他‘親愛的’,我都聽到了,飯桌上也處處照顧他的口味,我從沒看過她那麽溫柔的樣子。我其實心裏明鏡似的,我們之間的婚事她並不滿意,她一直看不上我,可我就是……沒關系,跟那人在一起她要是歡喜,我便歡喜,我只想她幸福,但方才在花園,我看你在同那男人——”陳周明的話音幾乎帶上哭腔,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因為他覺得宋庭玉是完全不會做‘親嘴’這種親昵行為的人。

但轉念一想,宋庭玉連妹妹的男人都看上了,親嘴又算個毛了?

五爺這人好就好在,他生來面部表情就不算多,因為能引起他情緒波瀾的東西少之又少,但現在,聽了陳周明可憐巴巴的話語,看著那低著頭委委屈屈的模樣,他實在是有點憐憫眼前這個男人。

真可憐啊。

“你要知道,知畫就是故意做給你看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溫拾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宋庭玉猜出宋念琴或許不會這麽早介紹溫拾給客人認識,畢竟這才來了幾個人,等到下周,那即將到達的京市的顯貴才叫多。

與其現在就叫外人知道溫拾這個男妻的存在議論紛紛,倒不如人到齊後再統一公之於眾,也省的那些還沒到場的人在心底戚戚,港灣的小報又著急湊業績,寫什麽不著調且荒唐的傳聞。

可如果宋庭玉能提前料到溫拾的性別和身份會造成陳周明這樣的烏龍和誤解,讓宋知畫鉆了空子,他興許就該將他和溫拾兩人的婚紗照拍好,叫人立個雙人的大海報,就放在宋宅進門的入口,醒目又張揚,叫天下皆知才好。

“什麽?”陳少爺小心翼翼擡起腦袋,看著面若靜潭的五爺,“那她們兩個是什麽關系……”

“溫拾是我愛人,你們來這裏,是為了參加我和他的婚禮,懂了嗎?也就是說,如果他真的和知畫有什麽關系,那也只能是姑嫂。”宋庭玉的話擲地有聲,鏗金戛玉,“我妹妹不懂事,叫你看笑話了,明天一早,我會叫她去給你賠罪。”

這一遭,更堅定了五爺絕不插手進宋知畫婚事的心思,任由她受著四太太的催,活該她膽大妄為,用溫拾當這無辜的擋箭牌。

可五爺看人很準,怯懦的陳周明不是港灣最常見的紈絝子弟,心地純良。

別的不說,對宋知畫的心該是日月可鑒。明明膽子比茶杯犬大不到哪去,還能站到宋庭玉面前說一番可能挨揍的話,這大約就是真愛的力量。

而陳周明,興許是今天遭受的打擊實在是太多了,宋庭玉說他要同溫拾結婚,這兩個男人還要興師動眾地辦一場震動兩地的盛大婚禮,竟然也叫他覺得正常了,僵硬著說出,“庭玉哥哥,那祝你百年好合,早生……喜結良緣哈。”

五爺點頭,“謝謝。”

宋五爺回了臥房,外間沙發上的溫拾和周斯年齊齊扭頭看過來,兩人還挺知道享受,不僅有喝的還準備了幾袋子零食,看來溫拾的肚子是不難受了。

這倆人湊在一起吃的滿身都是細碎的渣滓,宋庭玉是沒有潔癖,但是他也不能理解為什麽有人吃個餅幹可以吃一脖子碎渣,這是成年人能有的行為嗎?——這裏單指周斯年。

“舅舅。”周斯年笑的像是喇叭花。

“要不要讓管家給你準備一個嬰兒圍兜?”五爺嫌棄地略過外甥,而周斯年那渾身冒傻氣的模樣,落到溫拾身上,就顯得可愛了。

周斯年:……

宋庭玉忍不住躬身擡手,輕輕幫溫拾拍了拍襯衣領子,小溫手裏的餅幹包裝一看是蘇打餅幹,那掉渣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快睡覺了,別吃這麽多。”

“你要辦公了嗎?那我們不看了。”溫拾翻出沙發角落的遙控器,雙手上交,可眼睛還是忍不住繞過五爺,瞅電視裏正在地上打滾,大喊‘師傅,不要啦,不要啦!’的黃毛猴子。

這有些惡劣的臺詞引得宋庭玉多看了兩眼,他沒接遙控器,“今天晚上沒什麽重要的事,你們看吧。”

宋庭玉沒留在外面打擾兩個人看電視的興致,而一屏幕都是成精的黃毛猴子,他也沒興趣,於是坐到了書房靜靜翻看那本剩下一些沒有研讀完畢的《大案紀要》,另一本《生命科學》還壓在箱子底下,等待五爺的臨.幸。

相比之下,坐在外面看喊‘不要啦’黃毛猴子的兩人,簡直純真至極。

只是周少爺有點坐立難安,雖然宋庭玉在書房裏,但不妨礙他對舅舅天然避讓雷達啟動了,深知自己做什麽都只會被嫌棄的周斯年決定跑路,“小舅舅,今天就看到這裏吧,我有點困了。”

“你困了?”溫拾的電視搭子周斯年一走,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繼續看了,“那你走吧,我也不看了,明天等你一起看。”

周斯年走了,溫拾起來,一點點把沙發上和地毯上的餅幹渣滓收拾幹凈,才轉頭走進臥室。

宋庭玉的屋子太大,雖然知道他在書房,但溫拾一個人坐在臥室裏的時候,還是有點孤零零的。

習慣果然是很可怕的一種東西,明明上輩子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的溫拾整日對著無菌室的白墻也不覺得落寞,他光盯著白色床單上的線頭,就能直勾勾看整整一下午。

夜晚降臨後,宋家那從飄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庭院裏照明的路燈長夜不熄,偶爾有傭人自花園裏經過,都已經到了這個時間,仍有園丁在侍弄花草,清理石橋。

溫拾不免將此處和一向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溫家做起對比。

在村子裏一到了太陽下山的時間,除卻家家戶戶窗子透出來的昏黃燈光,就是高懸於天空的星星做燈,院子裏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靜悄悄的,可以聽到蟬鳴和青蛙的呱噪,院子裏雞鴨飛入圈裏撲閃羽毛的舞動,溫拾每個夜晚都是伴著那樣的白噪聲入睡的,現在卻只剩下臥室裏落地的鐘表噠噠行走的聲響,吵的人心焦。

到了十點,他還有些睡不著,因為宋庭玉還沒從書房出來。

已經習慣和穿黑絲睡袍的漂亮床伴同睡一張床的小溫等不到五爺,忍不住翻來覆去,探起腦袋偷摸瞧書房的方向。

書房裏的宋庭玉自然不是因為看《大案紀要》誤了睡覺的時間,而是深夜,宋武打了電話來匯報工作,說是有派出去的人,發現了疑似溫浪的蹤影,趕緊來跟五爺講一聲。

“能有幾分把握是他?”

“四五分吧……”這宋武也說不準,只是說那人從形貌來看,都跟溫拾描述的很像——黑皮,濃眉大眼,笑起來很好看,一股子淳樸實心眼的樣子。

就是聽說那人似乎有點怪病,肚子奇大,明明是個年輕人模樣,卻有一個像四五十中年男人的大啤酒肚,也不清楚是不是得了什麽惡疾。

“已經派弟兄去尋他了,五爺,等打探清楚,我們就將他帶回來。主要是這真人,兄弟們也沒見過,真是摸瞎去找,難免會認錯人。”宋武如實交代。

溫拾也沒給一張照片,只說了一些溫浪的特征。

於是京市附近郊區直到桃花鎮上,方圓幾十裏地的村子鎮子,都被宋庭玉派出去的人搜羅了一圈,那真是見到一個黑漢子就得上前打量打量,不俊的還好,俊的更得多看幾眼,從濃眉大眼挑到笑的時候有沒有一口白牙。

五爺手下的人幾乎都如宋武一般媲美張飛李逵,黑的發亮,兇神惡煞,身上有色彩艷麗的紋繡。有幾次找人時差點跟村子裏的漢子起了沖突,也是,沒幾個爺們兒願意被那麽個粗獷的漢子仔仔細細打量,還被指著臉調戲“笑一個看看”,這不動手才怪。

宋庭玉撥著桌上的佛珠,“這件事先不讓溫拾知道。”要萬一不是,那就是空歡喜一場,溫拾表面不表達,但說不定背地裏又要落寞好幾天。

“是。”

“還有,這次你親自去,別人我不放心。”

“……是。”剛陪完客戶喝了幾頓大酒的宋武就這樣接到了上司的外派任務,明天天一亮就出發,半點不給他停留喘息的時間,就好像故意把他往京市外面趕似的。

宋武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五爺,他最近可真是兢兢業業,打心眼裏把溫少爺當成老板娘伺候。

就是故意把宋武調出去的五爺淡定掛斷了電話,宋知畫就喜歡宋武這樣的男人,每每宋武來宋宅,那真是眼珠子都要貼上去了,這宋小幺平時也沒少借著宋庭玉的名頭,偷偷約宋武出去逛街遛彎。

五爺從前那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看不見,覺得女兒家的心思他裝糊塗就是,戳穿不太好。

但誰讓宋知畫缺根弦敢用溫拾來刺激陳周明,倘若陳周明不是個茶杯犬膽子,不是個息事寧人的性子,而是稍微硬氣血氣方剛一些的人,說不定就要跟溫拾起沖突,明著不來,陰著也得做點什麽。

將這宋知畫理想型發配遠遠的,宋五爺才算出了這口氣。

他拉開書房門時,已經換上睡衣的溫拾靠在床頭低頭盯自己的掌心,膝頭上攤開一本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看相書。

“你在看什麽?”

“《教你看手相》。”床伴終於來了,溫拾揉揉酸痛的眼睛,指了指腿上的書本,“這是前兩天在你書房發現的,我感覺很有意思,就看了兩眼。”

宋庭玉怎麽不知道自己書房裏什麽時候有了和看手相有關的書,這種東西,簡直是逼五爺焚書。

但溫拾似乎對這玩意還挺有興趣,他總能不經意地在宋庭玉地雷區上踩幾腳,偏偏宋庭玉還真發不出那點火。

五爺耐著性子道:“你看出什麽門道了。”

“還沒看出門道,就是區分了幾條線,”溫拾就是照貓畫虎,剛區分出來這手上的幾條線,都是和什麽相關的,他攤手展示給宋庭玉看,笑瞇瞇有幾分炫耀:“你瞧,下面這條是財富線,我的很長,說明以後會掙大錢,上面那條是感情線,很平直,沒有什麽曲折,書上說應該是從一而終。”

宋庭玉看著那白盈盈的掌心,眼底發暗,嘴上虛心求教,“那中間那條是什麽?”

“中間那條——”溫拾嘴角的笑消失了,低頭語氣輕飄飄道:“中間那條是生命線,我的有些短,前面還曲曲折折的,書上說這樣一般短命還多病,人生淒苦。”

宋庭玉一僵,果然,溫拾不主動說的東西,他就不該追著問。

下一秒,五爺拎起溫拾膝頭的有害讀物,嘩啦啦的書頁在空中滑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落入床頭櫃旁邊的垃圾桶裏,“這種東西,不要看了,都不準,聽它胡講。”

“也不是胡說,這種東西不都是老祖宗的智慧結晶嗎?”溫拾覺得說的還挺準的,他上輩子可不就是多病還短命,而這書裏和他一模一樣的溫拾,也明顯是個短命鬼,不然都沒有溫拾借屍還魂這一遭。

宋庭玉立馬攤開自己的掌心,湊到溫拾眼前,“那你看看,我這要怎麽辦?這是不是活不長,還窮困潦倒,孤苦終身?”

五爺是個少有的斷掌,不管是生命線還是姻緣線財富線,都只有一小節,而後消失的無影無蹤,掌紋不齊。

溫拾倒吸一口涼氣,捧著宋庭玉的手眼睛發亮,羨慕不已,“施主,你這妥妥是順風順水富貴命啊,書上說,斷掌紋大富大貴是遲早的事,真好啊真好。”

宋庭玉毫不留情抽回手,然後揉了一把溫拾的腦袋,“不許再搞封建迷信,上床睡覺。”

“好吧。”

溫拾美滋滋等到了他穿著黑色絲綢睡衣的貌美床伴,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並且準備明天一早,就陽奉陰違偷偷把他的《教你看手相》從垃圾桶裏撿回來。

誰知第二天一早,垃圾桶就空了,那本封建糟粕被晨練的五爺毫不留情毀屍滅跡,不止如此,就連書房裏好端端放著的精裝本《易經》都被宋庭玉一大早就處理了,自此五爺的眼裏真是再也容不下這種東西,一點看不得。

家裏來了客人,宋庭玉卻還照常出去工作,半點沒有盡到地主之誼,帶著客人去景點看看的心思,於是只有宋念琴和宋知畫主動陪同客人到京市的大街小巷逛一逛,領著他們瞧瞧這已經翻天覆地日新月異的京市到底是何種模樣。

都是女人出去逛街,插不上話的溫拾就沒跟著去,和周斯年留在家裏看黃毛猴子的重播電視劇。

“真無聊啊,小舅舅,家裏就剩咱倆了。”周斯年從前滿課的時候,只在家裏待兩天,那在學校真是盼星星盼月亮想要回宋宅過瀟灑日子,但是這一下子在家待了這麽久,他竟然還有點犯賤地想學校、想弟弟了,“這周斯言,也不知道在學校多瀟灑,竟然連個電話都不給家裏打。”

雙胞胎自打出生,就沒怎麽分開過,早就習慣了彼此如影隨形,尤其周斯年還是個粘人精的性子,從他一股勁粘著溫拾也能看出來。

“你想斯言了?”

“一點點吧。”周斯年坦坦蕩蕩,思念自己的弟弟沒什麽好不承認的,但要是聽到這個問題的換成周斯言,恐怕溫拾只能得到嗤笑一聲。

“那就早點回學校吧,斯言肯定也很想你。”溫拾還挺能看透人本質的,哪怕周斯言是個冷言冷語的樣子,但心底本質也是柔軟的,和他哥哥一樣善良。

“哼,他才不想我嘞,不過……小舅舅,你有想過去上學嗎?”周斯年欣賞溫拾的學識,他覺得,溫拾同他舅舅結婚後,大可以進入大學繼續深造,不然留在家裏,那真是屈才了,“你考上我們學校,輕輕松松。”

“上學?”周斯年這個提議溫拾還真的沒有想過,他這具身體高考失利,之後就再也沒了二戰的鬥志。

而對溫拾來說,學校就是教授知識的地方,但像是溫拾這樣好學的人,有本書就能讀到點什麽,不比非要進入課堂。

再說,要是像周斯年他們這樣的全日制還要留宿學校,同那麽多人住在一起……溫拾覺得他可能不會適應這種的集體生活。

“不太想,讀書而已,我在哪裏都可以讀,不一定非要去學校裏。”溫拾偏頭,一股學霸而不自知的德行。

“大學可不止讀書啊,小舅舅!”溫拾似乎還停留在初高中的刻板教學,京大的校園裏,那簡直連春風都是自由的。

“我們那有不少社團和興趣活動,你可以遇到五湖四海的人,還可以結識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比你想象的好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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