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草莓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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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溫家村來時,溫拾一路暈著,只覺得睡一覺就已經物是人非。但這回去的路上,一直醒著,長達三小時的漫長車程,很快就讓人感到倦怠和無聊。

尤其溫拾這個體虛的,就是叫他只坐車他都嫌累。

雖然這虎頭奔後座空間寬闊,座椅舒適,但溫拾就是怎麽坐怎麽別扭,維持一個姿勢久了腰酸背痛,忍不住伸伸胳膊捶捶腰,搞一些偷摸的小動作。

反觀自打上車起就一直維持一個成功商務大佬坐姿看文件的宋庭玉,那真是不動如山,任爾東西南北風,自巋然不動。

見溫拾零碎動作多了,也不再一股腦地望著窗外看風景,宋庭玉放下手上文件,彎腰從車載冰箱裏掏出一玻璃瓶裝的酸奶,還是草莓口味的,遞了過去,“喝吧。”

在讓溫拾吃東西這件事上,宋庭玉根本不用委婉地問‘喝不喝?’‘吃不吃’,他只需要下一個動令,溫拾立馬就樂顛顛,笑瞇瞇地接過去。

宋小幺曾說過,溫拾看到食物的眼睛有種難民感,就好像幾輩子沒吃過這些東西似的,那滴溜溜的眼珠直冒狼光,饞蟲轉世也沒這麽喜歡吃的。

這話自然叫宋庭玉批了一頓,扣了半月零花錢,因為宋五爺沒看出狼光,只覺得溫拾像是眼巴巴沒吃飽的狗崽,只想多給他買點好吃的、愛吃的。

“車上為什麽有酸奶?”溫拾喝了一口,甜滋滋濃郁的草莓香氣讓他嘴角的笑止都止不住。

就小溫的個人口味而言,巧克力的牛奶比純牛奶好喝,酸奶比純牛奶好喝,草莓酸奶更比普通酸奶好喝一百倍。

一直坐在前座當隱形人的助理宋武聽到後面老板娘的話,適時諂媚道:“溫少爺,這是五爺昨兒讓我抓緊買的,平時車上是沒有的。”

宋庭玉這樣的人車上放著草莓酸奶,說出去得叫人笑掉大牙。

但也只有心細的五爺,能想到他這小媳婦會不會在長途的車程中缺嘴兒無聊,昨天晚上叫宋武記得備上酸奶,後座的小箱子裏還填滿了蜜餞豬肉脯等零食,溫拾一扭頭就能看到,偏偏他沒扭頭。

於是只有宋庭玉擡手給他拿。

所以在溫拾眼裏,宋五爺就像是神奇叮當貓一樣,左掏出一瓶酸奶,右掏出一袋蜜餞,神的不得了。

有了投餵,溫拾全神貫註在吃上,旅途的疲憊登時拋到腦後。

吃蜜餞時,他還不忘了甲方,舉起一顆到宋庭玉的眼前,“你吃嗎?”

宋五爺不喜歡吃甜食,蜜餞這種東西在他食譜上更近乎絕跡,只是看到溫拾舉到跟前,指甲修剪齊整,指頭渾圓的白生生手指後,就動了念。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竟然真就湊了上去,含住那平日裏根本不會吃的蜜餞,連帶溫拾一小點指尖,他的舌尖卷起那甜到齁的蜜餞時,意外掃過了溫拾的指尖,力道比蝴蝶振翅大不了多少。

顯然,吃不吃蜜餞,要看這東西是誰遞過來的。

只是榆木疙瘩一枚的溫拾傻乎乎,被碰了指尖揩了油也毫無察覺,只覺得宋庭玉看文件吃東西真的不方便,自此自己吃一口,給五爺也餵一口,絕不吃獨食。

宋武知道宋庭玉不愛吃甜膩的東西,看著後視鏡裏的五爺面不改色雲淡風輕吞下一顆又一顆蜜餞,簡直像是看到了新大陸。

可怕,真的好可怕,這簡直比宋庭玉左手斧子右手加特林橫掃千軍還叫人害怕。

他家五爺不再是那個只掄得動斧子甩的動槍的冷漠男人了!

等溫拾一袋子蜜餞吃光,車也駛入了他熟悉的桃花鎮溫家村。

村子比不過鎮子上,四處都是最原始的土路,這土路又修的過於狹窄,時不時路面上就多出一塊不知怎麽來的大坑,於是虎頭奔前進地相當艱難,顛簸不斷。

宋庭玉還好,這位是海裏開船的主,大浪滔天都見過,但溫室裏的花骨朵溫拾就不大好了,被顛的臉色蒼白,剛才吃的那點東西在胃裏翻湧,再顛一下他估計得全吐出來。

宋五爺及時叫停了司機,“在這停,不遠了,我們走過去。”

牽著溫拾從車上下來,宋庭玉幫他順了順背,從車上帶下一瓶水來,“喝水。”

“嗯。”溫拾臉色煞白,他明白宋庭玉是陪自己的,低頭看到五爺一踩到泥地上就光彩不再的皮鞋,小臉又扁了起來,“對不起。”

宋庭玉半攬著他的背,不知道什麽東西又戳了溫拾柔軟的心腸,微微蹙眉,“是這地方路不平,和你有什麽關系。”

等把他這片地買下來開發,統統新鋪了水泥路。

溫拾認路,這條道離溫成頭家不算遠。

一路磕磕絆絆的土路叫溫拾主動牽住了宋庭玉的手,“路不好走,你小心點。”

要是再踩進泥坑,五爺的手工皮鞋怕就徹底不能要了。

但被牽住的五爺卻渾不在意,這條路再長一些,都行。

——

今兒一白天,溫成頭也沒出門,他現在牌也不打了,那一分兩分的局,他看不上嘍!

如今溫成頭整日裏最大的樂趣,就是偷偷摸摸背著人點他到手那一萬塊的票子,厚實的,鮮亮的鈔票,看的他心裏那個美,忍不住拿到嘴邊狠狠親上幾口。

這都是他的錢,這村裏的人,就是村長家,都未必有他有錢!

溫拾和宋庭玉進院子的動靜,都沒驚醒尚在做美夢的溫成頭,直到宋武先在院子裏喊了一聲有人沒人。

溫成頭慌忙往外望了一眼,只見穿著西裝兇神惡煞的宋武,忙把自己的錢塞進了櫃子底下,“來了!別急!”

溫成頭往外走,一路上心底八百個忐忑,他怕是城裏那些女人發現溫拾不能生,來找他討要這一萬塊的。

無論如何,這一萬塊錢他是不可能往外吐的,大不了溫拾隨他們發落去了。

結果一出屋,對上白嫩且穿著光鮮時髦的溫拾,溫成頭傻了。

要說在村子裏的溫拾清瘦又書生氣,這從城裏走一遭,仿佛換了個人似的,比那電視上爆火的小明星還俊。

這還真是去享福了。

再看溫拾旁邊的男人,人高馬大,臉長得那是看一眼下輩子都忘不了的驚艷,就是眼神太駭人,溫成頭被他盯的有些發毛。

“二叔。”溫拾見到溫成頭熟悉的老臉,並沒有見到親人的眼淚汪汪,或許因為本身他們之間就算不得親人。

過了這麽多天,溫成頭在他心裏的地位,都已經比不得宋庭玉。

“我的老天爺!拾頭回來了!看看,你真是過上好日子了!過上好日子就行啊!二叔沒愧對你爹媽!”溫成頭硬生生擠出兩滴淚,這些日子賣慘多了,這鱷魚淚已經熟能生巧。

溫成頭上前想拉溫拾的手,卻被立在一邊的宋庭玉擋開,五爺垂眸,“二叔?”

“哎呀!你就是溫拾那口子吧?你們倆這是成了?真好啊!”溫成頭一擦眼淚,訕訕收回手,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小輩面前,他大半輩子都好似白活了似的。

見宋庭玉護著溫拾的架勢,溫成頭起了賊心,“拾頭啊,你肚子有動靜嗎?”要是有動靜,是不是還得給他五萬塊養老錢?

溫拾肚子哪裏來的動靜?他現在只有一肚子氣,氣這溫成頭為了錢什麽話都說得出口,“二叔,我是男人。”

“你弟還是男人呢,不是照樣能生嗎?”

溫浪是海棠受,和正常人的生理構造能一樣嗎?!

“不說別的了,二叔,那一萬塊的聘禮,你能還給我做嫁妝嗎?”有聘禮,娘家總也要出嫁妝,這才合理。

溫成頭聞言大驚失色,“孩子,那一萬塊叔哪還有啊!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家這些年欠了不少外債!田裏的麥苗都是賒賬來的!還有二叔我這身體也不好,總要看病買藥的……花錢如流水啊,那一萬塊,真沒剩多少。”

一萬塊說沒就沒,黃河水流的也沒這麽快。

“不過你放心,咱家的聘禮不會少的,就河套邊的那塊地,本來是留給你弟的,現在啊,你先成家了,那就先給你!”

河套旁邊的地,一下雨漲水就要淹,平日裏根本什麽都種不了,溫成頭都不惜的往那邊去,給了溫拾也並不心疼。

溫拾更加無語,他清楚自己這連鋤頭都掄不動的身板,要一塊地根本無用,只有荒廢的下場,加上真跟宋庭玉結婚後,肯定是常住京市,哪裏會有功夫千裏迢迢回來侍弄一塊地?

送出嫁妝,溫成頭繼續假模假樣的噓寒問暖,“這些天叔一直惦記你和浪子,現在看見你倆郎才——額,郎貌的,叔就放心了,這位爺啊,拾頭他脾氣倔,你多擔待啊。”

宋庭玉不知道溫成頭是怎麽對著溫拾這好似面團任人揉捏的脾氣說出來‘倔’這個字的,不過他已然清楚,這二叔不是什麽好東西。

本以為溫拾被帶回宋家,十有八九都是宋念琴獨斷專行的錯,從港灣帶回來的歪風邪氣到了京市也還沒收斂,說不定溫拾的親人在家如何垂淚難過。

但眼下,宋庭玉覺得,他大姐有錯,這溫拾的二叔,更是離譜,對溫拾似乎半點血親該有的關心都沒有。

五爺擡手,“二叔,借一步說話。”

溫成頭立馬樂開花,他正想跟宋庭玉提提那養老費的事,“哎!成!咱爺倆到屋裏說!”

溫拾忙抓住宋五爺的袖子,猛搖頭。

他二叔是什麽樣子的人,宋庭玉還能看不出來嗎?

真進屋去談,這溫成頭指不定怎麽獅子大張口,溫拾可不希望宋庭玉再成了冤大頭,那給出去的錢,可不能算在小溫的賬上。

五爺回頭,唇角微動,“放心,我有分寸。”

溫成頭一進到屋裏,就忙裏忙外給宋庭玉洗水果,端茶缸,眼看著對個外人,比對自己侄子親熱的多。

“不用招待我,坐吧。”宋庭玉坐在炕沿兒,顯得溫成頭這土炕土房都金碧輝煌,他更慣有一種坐在哪,哪就姓宋的威風。

“哎,好。”溫成頭低頭搜羅一圈,找了個破木凳,放在一邊坐下。

“我很喜歡溫拾。”宋庭玉單刀直入道:“家裏為我的婚事著急,起先帶走溫拾時,或許有些誤會,聘禮訂親說的都匆忙,我想為此代他們道歉。”

“沒有誤會,這有什麽誤會?咱們就是親家!你姐姐都跟我說清楚了的!你們要娶一個能生孩子的男人!這不溫拾正好就是!咱們村裏面,沒那麽多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溫拾爹媽不在了,他的婚事就是我做主!再說,他在村裏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不找個好男人,還不把自己餓死?”溫成頭一臉得意,半點對溫拾的愧疚都沒有,“跟你們走了,他這是享福了!半輩子修不來這種福氣!”

宋庭玉聽著,眼底若落了層薄冰,涼嗖嗖的,是看死物的視線。

他兩手交疊,一手拇指撚著另一只手袖管裏的檀木佛珠,撥過一顆又一顆,彈簧繩繃緊又並攏,噠噠噠響個不停。

早說過,宋五爺不信佛。

宋庭玉掩下眸中的暗色,“二叔,我是港灣人,我和溫拾婚期將至,到時候要回港灣本家祭祖,想請你去港灣玩一玩,如何?”

“港灣?!”

眼下誰不知道剛回歸的港灣是何種風光的模樣,各項娛樂產業都不是內陸可以比擬的,說是紙醉金迷的銷金窟也不為過,聽說就是京市都比不上那處的繁華!

溫成頭當即動心,可,“我一個糟老頭,窮哇,去那種地方,哪有錢啊……”

真是三句話離不開錢。

溫成頭的貪婪,宋庭玉都看在眼裏。

像溫成頭這樣的人,宋五爺見得多了,在港灣時,那些不入流的賭.場門外多的是如此敗類,在裏面賠了錢,轉頭就找個暗巷賣兒賣女,只要能來錢,什麽他們都能做的出,哪怕傷害的是至親也無所謂。

這種東西似乎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而野獸都不肖此模樣。

五爺涼聲布下誘餌:“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到時候會有人全程跟著你付賬,你只需要放心玩就是了,若是一段時間後你喜歡那裏,想在那頤養天年,也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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