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櫃臺處的應羨玉，垂頭喪氣地低著頭，他整個人陷入一股陰郁的氣氛中。

蕭離初在不遠處看著他許久，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當然知道怎麽回事，他其實不應該多管，但最終他的惻隱之心叫他控制不住地走向應羨玉。

“心情不好？今晚，喝酒去吧。我請你喝一杯怎麽樣？”

應羨玉聞聲擡頭，看見是蕭離初後，他微微一楞，隨後搖了搖頭，“喝酒傷人。”

“陪我喝一杯吧。”

“你找別人去吧。”應羨玉還是拒絕。

“酒醉可能就會胡言亂語，我怕把不該說的都說了，說出自己的事情還好，一不小心把咱們幾個的糾葛都說出來了怎麽辦。你在還可以幫我一點。”

“你可以不去喝酒啊。”

“可我想喝。”

應羨玉霎時語塞。

兩人在酒吧裏，昏暗的燈光下，一切都好像虛擬的不真實。

畢竟心裏事情多，原本說不喝酒的應羨玉，反而比蕭離初喝的還多。蕭離初沒有胡言亂語，倒是應羨玉一沾酒，把不該說的都說了。

他手舞足蹈哧哧笑著，“葉添蘇現在真的要結婚了，真高興啊，是我把他送出去的！我自己不要他了。”

“他走了，然後他把我托付給你了，你說他誰不托付，偏偏托付給你，你和他不是一樣的嗎，一樣的……”應羨玉拖著腦袋想了很久，才想到一個詞，“都一樣的不負責任，惹了火就跑！”應羨玉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又補充，“不對，是負不了責任，你們根本負不起責任。一個個都是乖寶寶，就應該好好聽話。我怎麽忍心叫你們為了所謂的愛情，最終什麽都不剩下呢？”

他說著，又咯咯笑了起來。

這話，讓人分不清應羨玉是真醉，還是假醉。亦或是借著酒醉之名，說出心中一直困惑自己的話。桌上的空瓶很多，大半飲在了應羨玉的口中，可能是真醉了吧，醉了才能這麽樣的喋喋不休。

蕭離初靜靜地聽著應羨玉的話，有那麽一瞬間，他的唇邊若有似無的掛著一抹笑，卻很快地消失在嘴邊。

“這話是不是意味著你對我有一點動心？”他看著應羨玉的眼睛深邃起來，“如果是我先追求你的呢？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他的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徒留一個喝醉酒的人，什麽也聽不見。

喝多了的應羨玉還是嚷著喝喝喝，蕭離初有點後悔就這樣帶他出來喝酒了，明明想叫他放松的，卻沒有料想，應羨玉會這樣的“肆無忌憚”，喝悶酒最傷人。

蕭離初拉著應羨玉的手，就直接將他拽出酒吧了。

室外的夜晚很深，路燈的光印著道路，顯得那路幽長，深遠。

應羨玉蹲在角落，狂吐不止。

他喝的有點多了，走得急，不免犯惡心。

蕭離初在一邊看著他，偶爾替應羨玉順順氣。

吐過之後，冷風一吹，應羨玉有點清醒了，看著路邊的人，才知曉今夕何夕。

“不好意思，叫你看笑話了，本來說好不喝酒的。”

“一醉解千愁。”蕭離初感慨，“往事就讓它散去吧。”

應羨玉聞言，偏過頭去看蕭離初，蕭離初的臉逆著光，應羨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喝醉了，醉眼朦朧，他看著蕭離初的臉居然莫名恍惚。

“蕭離初，你說我要是個正常人多好。”應羨玉轉回頭，望著月亮。

蕭離初沈默了一會，才道，“你只是剛好喜歡的跟平常人不一樣而已。”

“也對。”應羨玉苦笑，“所以有的時候命運弄人，既然男女有兩個物種，偏偏為何讓我苦苦癡戀著男性。”

蕭離初望著應羨玉，沒有吭聲。

初冬的夜晚，帶了點霧氣，兩個人坐在廣場露天的看臺上。

“那天你能行嗎？”蕭離初轉過頭問應羨玉，“你要是想要請假，我可以批準的，不扣錢。”

那天是哪天？應羨玉微微一楞，過了一會，應羨玉才哧哧一笑，“蕭離初，你還真的挺大方的，我欠你那麽多錢，你還對我那麽好？”

蕭離初回笑。

誰都沒有說話，但兩個人氣氛剛剛好。

吹著風，望著月亮，感受著無邊的夜給自己的沈靜。應羨玉他的心漸漸平靜了。

想想，其實也就是那麽一回事。只是偶爾想起與葉添蘇的脆弱的關系，應羨玉的內心會隱隱難受。但畢竟長痛不如短痛。

喝過酒，風過雲散。

他側過腦袋去看蕭離初，蕭離初也看著他，風徐徐地吹過，有那麽一瞬間，應羨玉覺得自己很奇怪。但他又想，他醉眼朦朧地能夠看清楚什麽呢？

他很快把頭轉了過去，望著遠處。

外邊的人三三兩兩，也有情侶互相揣兜的，一種熱戀的氛圍在四處洋溢，應羨玉別過頭去，不再看他們。他把視線轉自一個形單影只的人身上。

原本應羨玉還不以為意，但那個人影似乎一直看著他們，應羨玉霎時覺得有些奇怪了。

應羨玉蹙了蹙眉，轉頭問蕭離初。

“蕭離初，你看那個人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們啊？”應羨玉指了指前方不太遠站著的人。

順著應羨玉的視線，蕭離初看見了聶華師。

他的心微微震了震。

“你認識他嗎？”應羨玉有些疑惑。

“嗯。”

蕭離初的眼睛的溫度驟降，但是至少在應羨玉的面前，他表現的還極其淡然。

“為什麽他一直看著我們？”應羨玉疑惑。

“沒有，我讓他在那裏等我的，我找他有點事情。”

“那你忙吧！”應羨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我送你回家。”蕭離初又看了聶華師一眼，最終蹙眉道。

“我又不是女人，不用送。”應羨玉絲毫不領情。

“好吧。那我替你打車。”

“既然你執著，那隨便你吧。”

替應羨玉打了車，看著應羨玉坐上出租車，蕭離初才緩緩地走向聶華師。

蕭離初的臉色其實已經不太好了，但他還是隱忍了，他客客氣氣地沖著聶華師問好，“聶伯伯。”

聶華師縮了縮腦袋，將手放在衣兜裏，感慨道，“天真的冷啊。沒想到你們可以在這大晚上聊天這麽久？”

聶華師打了個哆嗦，又問，“剛才那個是應羨玉吧。”

蕭離初沈默了會，隨後才低低地應了聲，“是。”

聶華師望著蕭離初的臉，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催促道，“走吧，回家吧，人家都已經回去了，還呆在這裏幹嘛？”

聶華師語畢，就躡手躡腳地往前走。在冷風裏待久了，始終有點受寒啊。

蕭離初望著聶華師的背影，他其實看不透聶華師。

明明是蕭燁的暗探，有的時候，卻又會無緣無故的照顧他，幫助他，難道是蕭燁的意思？蕭離初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時，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自己何德何能能讓蕭燁記掛？

蕭離初心不在焉地開著車。後邊跟著的是聶華師的車。

蕭離初看著那輛緊跟著的車，心中有種預感：蕭燁或許現在就在他家等著他，這麽多年了，蕭燁的伎倆，蕭離初總是有點清楚的。

將車停好，蕭離初透過車窗望著自己的房子燈火通明的時候，心內覺得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聶華師早已下車，見蕭離初遲遲沒有動靜，他從外邊敲了敲蕭離初的車窗。

“走吧，你家老頭在上邊等你。”

蕭離初低低應了一聲，隨後下車跟著聶華師上樓。

打開門後，蕭離初看見蕭燁就端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泡著一杯茶。茶葉已經沈入了水底，他來的有些時候了。

蕭離初哽著聲音，隨後低低叫了一聲，“爸。”

蕭燁聞聲轉頭，他的情緒裏不悲不喜，看不出什麽表情，他只是淡淡一句，“你回來了？”

蕭離初點了點頭。

“聽你聶伯伯說，你最近偶爾總是加班，身子還是吃得消嗎？”

聽到蕭燁這麽說的時候，蕭離初的內心愕然，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聶華師，想到聶華師可能在幫他的時候，蕭離初點了點頭。

“這麽些天，好像都瘦了。”蕭燁站起來，在蕭離初的身邊晃了一圈，隨後道，“看來還是搬回來吧。叫你李嬸給你熬點補補。”

“爸，不用了，我……”蕭離初下意識拒絕，話脫口而出。

蕭燁聞言，眼神即刻凜冽。

“謝謝爸，我聽你的。”蕭離初低著頭，最終還是妥協。

蕭燁霎時柔和了面部表情，很是滿意。

“那好，今日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蕭燁說著，步伐緩緩移動。

“好的。爸！您回去也早點休息，聶伯伯，您開的慢些，小心點。”

將蕭燁送走，蕭離初頹然地坐在沙發上。

美名其曰的關心，其實為了什麽呢？蕭離初怎麽可能不知道。

脖頸處的領帶像是索命繩，讓蕭離初窒息，單手松開，蕭離初煩躁地將領帶扔到一邊。

蕭離初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等他起身的時候，他徑直地去了臥室。

將電腦拿來，放到茶幾上，將它打開後，蕭離初靜靜地看著放在辦公桌上的筆記本，盯了很久。

筆記本電腦的光印在蕭離初的臉上，不陰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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