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又吐的應羨玉開始覺得胃隱隱作痛。

果真逞強不是一種好習慣。

他縮在出租車上，覺得冷汗從他的額頭上在慢慢地滲透。

應羨玉下意識想要給人打電話，摸出手機的時候，又遲疑了。翻來覆去地看，應羨玉突然覺得不知道該給誰打個電話。

他想了很久，才覺得或許可以給祁環宇打個電話。於是，他按下了祁環宇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祁環宇的聲音透過聽筒，聽起來莫名有點疲倦，語氣略顯低沈，“羨玉，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嗎？”

應羨玉還來不及開口說話，電話那頭傳來了另一個，另一個叫應羨玉熟悉的聲音。

應羨玉霎時有點震驚了。

他楞了很久，等到祁環宇那邊似乎有點不耐心的時候，他才反映過來，“沒，我按錯了。不是想要打給你的。”

“真的？”祁環宇似乎有點不相信。

“嗯，真的。不說了啊。我就想跟經理說下，我獎金的事情，沒想到按錯了。我先掛了，要不經理睡了，我獎金就泡湯了。”

應羨玉沒有給祁環宇有任何質疑可能，他話說完，就即刻掛斷了電話。

祁環宇打來電話的時候，應羨玉狠狠心也給掐斷了。

他太震驚了，震驚地連胃還在難受都忘記了，他原本是想要從唯一的朋友那邊得到安慰的，結果，卻似乎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他再次想起電話裏那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的主人，前些天還和自己訴苦，還在訴說著不得了的秘密。怎麽會呢？太突然了，但電話裏的聲音卻確確實實是盛況的。

為什麽，這麽晚了，兩個人會在一起？應羨玉怎麽也想不明白。

想著想著，應羨玉忍不住笑了，或許他們其實是一對，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沒想到，環宇藏的那麽深，還騙自己有女朋友呢。

應羨玉迫使自己不去想這些事情，事實上，他也已經沒有餘力在去管任何人的事情。胃還在隱隱作痛，只是，冷汗卻出不來了，應羨玉覺得自己比先前稍微舒服了一點。

從出租車上下來。

應羨玉捂著自己的胃，單手開了房間門。

房間裏黑漆漆的，他開了燈，下意識就去自己的臥室看了看。臥室裏，也是一片漆黑，應羨玉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居然還在幻想著。

將自己拋向床上，應羨玉扭頭就睡。

他很快就入睡了。

夢裏，所有人都成雙成對了，祁環宇與盛況攜手相望，而蕭離初和葉添蘇各自結婚了。

只有應羨玉孤零零地站在角落。

應羨玉覺得自己腦子很清醒，只是，身體太疲憊了。

這個夢讓他醒不來。

覺得可怕，也覺得悲觀和絕望。

迷迷糊糊地睡著，然後睡到了清晨六點鐘。

一夜後，身體的機能好了很多。應羨玉覺得至少能夠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還能起來刷牙洗臉，還能感覺到餓意。

胡亂弄了一番。應羨玉拿了公文包就出了門。

站在公交車站等車的時候，初冬微弱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暖暖地，有一種新生的感覺。

應羨玉想，去他媽的愛情，既然靠不住，還是拼事業。

他打起精神，既然虛幻的東西抓不住，他也只能實實在在的去拼一些值得去拼搏的事情。

為了業績，應羨玉自告奮勇地出去跑業務。

上門推銷的滋味不是很好受，但是應羨玉卻硬著頭皮硬生生地完成了相應的指標。

坐在小區附近的公園裏休息的時候，應羨玉擡頭望天，望著望著，隨後那雲居然變成了葉添蘇的樣子。應羨玉心道，他笑的可真傻。轉眼一想，今天是那個人結婚的日子。

應羨玉頓時心酸不已。

或許他應該去看一看的，但想了想卻又沒有必要了。

應羨玉往公司走的時候，被市中心的一個大屏幕吸引了目光，平時這裏播放的只是一些廣告和產品宣傳片，但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諾大個電視機屏幕裏，一群人拿著攝像機紮堆擠在一起，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消息。

鏡頭裏對準的正是葉家，應羨玉想，葉振邦果真是富豪，連兒子婚禮都要進行現場直播！

應羨玉本不想看，但是卻挪不開視線！

他一直在屏幕中尋找葉添蘇的身影，只是腦袋伸的老長，卻只見記者滿屏的腦袋。

應羨玉的心裏終於熬不住了。

他叫了一輛的，報出地址，那車就沖著葉家去了。

車上，那司機還不住和他嘮嗑，“今天是葉家公子結婚的日子，你是去喝喜酒去的吧。”

應羨玉也沒否認，只是淡淡地應了聲。

“聽說是企業聯姻，強強聯手！”說到這裏，司機古怪地笑了幾聲，“這些資本金就會想這種主意，讓那些想要創業的人怎麽辦！”

應羨玉沒心思和司機聊天，他只想憑著沖動在去看一眼葉添蘇。

見應羨玉無心說話，司機哼哼兩聲，隨後專心開車。

車很快就到了葉家。葉家恰逢喜事，大門大敞，毫不設防。

司機油門一踩，還打算直接開進去了。

應羨玉連連止住，“師傅，你就在這邊上停下就好了。”

“不是喝喜酒嗎，不進去？”

“沒關系就在這裏停下好了。”

司機詫異，轉頭問應羨玉，“你人挺怪啊？給你開進去少走路，多省事。”

見應羨玉絲毫沒有搭理他，司機聳了聳肩，但還是忍不住說話，“你心思挺重啊。和你說話也不理。你愛停這裏就停這裏吧。”

“謝謝，多少錢？”

“你自己看唄。”

這司機倒是挺逗，但是應羨玉沒有心情和他打趣。給了錢，應羨玉開了車門就出去了。

他站在相對隱蔽的地方，眼睛一直盯著葉添蘇那扇緊閉的門窗。

他一眨不眨地望著的時候，那司機沒走，反而把出租開到了他的跟前。

“我說你是來喝喜酒的嗎？”司機搖下窗戶，沖著應羨玉道。

“關你什麽事啊？”應羨玉有點不耐煩，心情正是郁悶的時候，還有個人總是在耳邊喋喋不休。

“不是被我恰好撞見了嘛，嘿嘿。”司機訕訕一笑，“反正你等會也要回去，還不如我等一會，你坐我的車好了。”

司機頓了頓，居然伸出了手來，“我叫陳秋，交你個朋友。”

應羨玉無奈至極，但好修養的他楞是沒有發脾氣，還是很禮貌地將自己的手交出去與陳秋握了握。

陳秋咧了咧嘴角，“手握過了，就算作形勢，我們的友誼正式結交！”

應羨玉擡眼望陳秋的小模樣，覺得這個人長得斯斯文文，年紀不大，不知道怎麽的事情真多。

“好了，你能不能靜靜，我有點事情。”

陳秋乖乖地點了點頭，“好吧，不過看你心思繁重的樣子，好像過來搶人的一樣。”

陳秋無心之言，卻叫應羨玉一楞，他轉而又去看陳秋。

“好吧，好吧，我閉嘴。”陳秋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順帶搖上了車窗。

有陳秋的出租車作為掩護，應羨玉的膽子大了一些。

但他沒有想到，葉添童還是看見了他。

葉添童一直在不遠處看著他，她的表情不明不滅，讓人看不透她此刻的心情，她也沒有來招呼應羨玉，也沒有趕應羨玉走，她只是站了一會就轉身走了。

應羨玉的心微微一怔，有股莫名心虛的感覺。

陳秋還是沈不住氣，又搖下了車窗，“我說，你這喜酒還喝不喝啊？”

應羨玉沒有吭聲，他只是看著葉振邦笑容滿臉的從屋裏出來，他的心情看起來很好，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一絲的裝腔作勢，裝模作樣。

他出來後，記者像是紮堆似的往一堆擠，閃光燈像是著魔似的不斷閃爍。

“各位來賓，大家好！我是葉振邦，承蒙各位佳賓能在百忙之中前來賀喜，前來參加我兒子的婚宴，在此，我表示熱烈的歡迎和衷心的感謝……”

葉振邦的客套話一套一套，應羨玉聽得心煩。

也不知道還要講多久。他並不是來聽他廢話的，應羨玉相信，他只要守在這裏，今天始終多多少少可以看一眼葉添蘇的。

然後不知道是誰，突然在人群中吼叫了一聲，“有人跳樓了。”

整個現場即刻鬧哄哄一片，亂的不得了。

一些記者看見有新聞，即刻又紮堆去跟風了。

應羨玉楞楞地看著亂成一鍋粥的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時候，隨後又聽見有人大叫，“葉家公子從樓上跳下來了。”

應羨玉心想是不是玩笑？前幾天他還跟葉添蘇在一起呢，怎麽今天，不會的。一定是記者為了噱頭，亂吼的。他努力說服自己。

只是當看見葉振邦氣急敗壞大吼大叫，看見葉添蘇渾身鮮紅一片，一動不動地地被擔架架著出去的時候，應羨玉的臉色一下子煞白。

陳秋看了一眼應羨玉，有點不解，“你怎麽了？”

應羨玉張了張嘴，他想要說話，卻怎麽也出不了聲。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應羨玉平息情緒平息了很久，過了會他說道，“你跟上那輛車，那輛剛剛開走的車，快點。”

他發出的聲音非常沙啞，就像突然得了一場重感冒一樣。

“好的，好的。你別急。”

坐在車上，應羨玉腦子裏不住地回想葉添蘇的音容笑貌，又忍不住想起了他躺在擔架上的模樣，今天他始終還是看見葉添蘇了，只是沒想到會看見這樣的他。應羨玉輕輕閉上了眼睛，他緊咬雙唇，努力不讓自己嗚咽的聲音發出來。

他沒想過葉添蘇會跳樓！雖然他的確說過他不想結婚！如果知道他會這麽做，他怎麽可能就這樣放他離去！他以為，一直以為，葉添蘇和自己沒有未來，認為所謂的長痛不如短痛，但現在他要死了！這個痛夠長夠深刻了。

應羨玉好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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